家父漢高祖 第37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可黃老學派的腥舜丝叹筒辉觞N害怕了,畢竟非十二子裏雖然罵了楊朱派和其他派系,但是這幾位黃老還是不在其中的,大概是因爲荀子的時代他們的影響力非常非常有限,連荀子都懶得罵他們。

“聽聞您用荀子的學說來勸說陛下放棄祭祀,這是要給社稷招罪嗎?!”

張蒼看着這些人張狂的質問,張蒼心裏大概就已經明白,那句話肯定是這些人說的,他很是平靜的反問道:“各位如此重視祭祀,信奉巫者之言論,莫不是武最餘孽?”

“你……你……你……沒……沒……”

這幾個黃老哪裏還說的出一句完整的話,渾身都軟了,眼神裏滿是驚恐,嚇得都差點癱坐在地上了,狼狽不堪。

張蒼很是平靜的駕車離去。

“唉,麻煩啊……非要來找我辯論……這下可怎麼辦呢……”

……

“浮丘公啊……這一切的錯,都是朕的錯……請您寬恕。”

劉長滿臉的無奈,此刻坐在牀榻邊上,哄着浮丘伯。

浮丘伯放出來之後,就在家裏養病。

這倒不是因爲他受到什麼折磨,侯封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去折磨一個這麼大年紀的老人,頂多殺了完事。這主要是因爲浮丘伯的愧疚,他覺得自己作爲太學的負責人,卻沒有能保護好自己的學子們,有百餘人死去,浮丘伯極爲痛心。

這些時日裏,他基本上不喫不喝,整日以淚洗面,只覺得是自己失職。

劉長知道這件事,自然是急忙帶着太醫們前來,劉長對浮丘伯這位師叔其實還是很喜歡的,雖然他如今歸屬了其他學派,可他是廟堂裏少有的真正懂劉長的人,還是一個很善良的老人。

這些太學生們自己去皇宮上書,不顧浮丘伯的勸阻,從而被侯封殺死,怎麼說,也怪不到浮丘伯的身上,可浮丘伯卻不這麼想,都已經給弟子們交代後事了,準備以死謝罪。

又是個戰國式的老頑固啊!

聽到劉長的話,浮丘伯終於肯開口了。

“陛下不在長安,這與陛下有什麼關係呢?”

“您當時也不在太學,這與您有什麼關係呢?”

“是我沒有好好教導他們,讓他們如此冒險……怎麼算沒有過錯呢?”

“這……您若是這麼說,那朕沒有管教好大臣,朕也有罪。”

浮丘伯沉默了片刻,隨即說道:“陛下……他們是沒有什麼私心的,都是爲了大漢啊……或許想法是不對的,可他們沒有什麼壞想法啊……”

“朕知道……您放心吧,朕一定會防止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不過,請您喫點東西,不要再這樣懲罰自己,不然,朕也陪您一同待在這裏,不喫不喝,就當是懲罰了!”

還是這流氓戰術最管用,當劉長令人在這裏鋪席的時候,浮丘伯終於屈服了,起身喫了點東西,可並不多。

劉長也儘量轉移話題,將話題轉到了荀子的學說上。

浮丘伯認真的說道:“陛下能有這樣的想法,再好不過……當初老師曾將我們叫過來,詢問我們的志向,師兄們有的說要當國相,有的說要拯救自己的國家,到了我,我說:我想要開設一個學宮,多收弟子,用心的教導他們,要成爲您這樣的人……”

劉長問道:“那祖師肯定很開心吧?”

“不,他嚴肅的對我說:你是做不了我這樣的人。”

“啊???您是得罪了他嗎?”

“不,老師告訴我:況只有一個,伯也只有一個。”

“況是誰啊?”

浮丘伯張了張嘴,劉長忽然反應過來,“哦,是說他自己啊。”

“老師說的對,我確實做不了他那樣的人,我沒有教導好自己的弟子,也沒有能保護好他們……”

看到話題再一次被轉到這,劉長急忙清了清嗓子,問道:“啊,對了,陸公也曾請教過祖師,您知道陸公當初的志向是什麼嗎?”

“知道,他說要做蘇秦張儀那樣的人。”

“好嘛,祖師沒有揍他??”

“不曾。”

“那……毛公呢?”

“他說能讀到更多的書就可以了……”

“沒意思……對了,我老師呢?”

“額……我忘了。”

安撫好了浮丘伯,劉長領着腥顺呕蕦m走。

晁錯低着頭,跟在劉長的身後,這些時日裏,晁錯可是丟了個大臉,同行裏都有表現,就他,最爛。

高傲如晁錯,哪裏受得了這個,整日悶悶不樂,低着頭,連話都不敢說了,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劉長瞥了他一眼,問道:“錯……怎麼不說話了?”

“臣……實在是……”

“好了,以往的事情,不必多說……振作點,朕還有事要請教你呢。”

“陛下請說。”

“你說一個人格外張狂,平日裏誰都不放在眼裏,四處與人爭執,可出了事卻一無所事,這樣的人能稱爲什麼人呢?”

晁錯的臉更加紅了,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的佩劍。

這也太恥辱了,也就是大漢的風氣不同,要是往前二十年,晁錯現在就該自殺。

大漢的大臣可以辱嗎?可以辱,但只能辱一點點,不能辱多嘍。

看着羞愧難當的晁錯,劉長搖了搖頭。

“錯啊……荀子說;說再多的話,也不如做一件有用的事情!”

“你平日裏自視清高,這次呢?被召平給抓了……哪怕是被張不疑抓呢?”

晁錯的頭更低了。

“不過,你還年輕,還有可以改錯的機會,往後,你不要總是與人爭執,不能只是會說,還要會做……否則,你就成爲了一個只會空談的人了,你知道白起埋趙人的典故嘛?”

“啊???”

“當初,秦國和趙國作戰,趙括是趙國馬服君趙奢的兒子,他平日讀了很多的兵法,可是打仗的時候,卻連白起都沒有打過!然後白起就埋掉了很多的趙人!這一看就是一個只會吹噓不會打仗的人,若是讓朕來,非打得白起抱頭鼠竄!”

“你不能當趙括那樣的人啊!”

晁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忍住了。

算了,反正陛下想說的意思自己是懂了。

“臣日後定然會痛改前非,用心的做事,少說多做!”

“哎,這就對了!”

第397章 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

如今長安的諸多工程,都是落在了司空梧齊侯陽成延的手裏。

這位梧齊侯也並非是什麼強人。

他不懂得打仗,也不太知道什麼治國的大道理。

這次的巫蠱之事,席捲長安,弄得無數大臣受到牽連,唯獨這位是沒有受到任何牽連的,別說牽連的,就是侯封都沒有意識到國內其中還有這麼一位大臣,當然,召平這邊也是完全無視了他。

張蒼觀望着面前這高大的府邸,長嘆了一聲。

陛下還是把這府邸給修出來了,往後,他不是要擔任少府,兼任尚書,還得負責這個天論府。沒錯,這個新府邸被天子賜名爲天論,就是取自荀子的《天論》一篇,這個名字其實挺……算了,陛下已經很努力了,起碼,他記住了祖師的諸多文章裏有一篇叫《天論》。

陽成延只是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府邸,那眼神讓張蒼有些毛骨悚然,這種眼神,跟張蒼平日裏安撫自家妻妾時的眼神完全一致。

陽成延出生在韓國,先祖據說是那位貌比孔子的狠人陽虎。

他出生郟縣的一戶匠官家庭,雖說也是匠戶,可他阿父在縣內擔任官職,家境還是不錯的。

他自幼跟隨其父學藝,好數好工,卻總是被其父嫌棄,主要是因爲這廝不安分,他的阿父在縣內是負責工程的小官吏,他們主要負責的是修築城牆,挖掘,破壞敵方城牆等諸事,可當他阿父將這些手藝交給陽成延的時候,陽成延卻只是想着如何改進,如何按着自己的想法來製造,總是想要做出突破,放飛自我。

年少的他閒着的時候就蹲在門口在泥土上繪製自己想象之中的堡壘,城牆,關卡,常常一個人就能玩得不亦樂乎。

他阿父屢次訓斥他,認爲一個匠人只要手藝精通就好,上頭說怎麼建設,那就怎麼建設,不該按着自己的想法來搞這些事情,完全就是無用功。

大概是因爲奇特的愛好,或者家中的輕視,讓他變得越來越孤僻,陽成延本來想着要爲韓國設計出最堅不可摧的城池,最險要的關卡,可是,他註定是無法實現自己的命吡耍驙懰�沒長大呢,韓國就滅亡了。

長大之後,他就被秦國召爲軍匠,心裏的諸多想法,也就藏了起來,因爲秦國是不許匠人自由發揮的,他們對秩序和規矩有着盲目的追捧,古板嚴謹,任何人都要服從命令,包括匠人。

後來,他就投降了劉邦,劉邦沒有理會他,反而是丞相蕭何注意到了他的才能,並且推薦他擔任少府的職位,負責皇家工程,在建長安城的時候,也是蕭何舉薦他負責修築的,整個長安城都是陽成延親自設計,並且帶領羣臣來完成的。

這位的社交能力很差,不太會說話,總是得罪別人,原先蕭相幾次舉薦他,有人告訴他應該去拜訪蕭相,當面感謝,陽成延幾次走到蕭何府邸門前,卻又不敢進去,藉口家裏還有事,就回去了。

比起人,他似乎更喜歡跟建築打交道。

“張相,您看到了嗎?這府邸外的那個水溝,我原先在長安就是用了這麼一套用來排水,可這府邸裏的比原先還改進了不少,您看……”,這位大漢司空直接跪坐在水溝之前,炫耀似的給張蒼介紹起了自己的設計,陛下下令,讓他不能怠慢自己的祖師,要好好設計這府邸,陽成延便將自己多年的想法全部用了出來。

這府邸內外四層,有六條小路,各類建築俱全,放棄了秦國留下的對稱設計,將整個府邸設計成了一個總體呈現出扇形的結構,背靠內城,完全就是突破了當下的建築審美和設計理念,張蒼聽着此人的講述,卻時不時點着頭。

“嗯……你還特意考慮到了地動,不錯。”

作爲一代大儒,張蒼除了儒學什麼都很精通。

當然,這倒不是說張蒼不通儒學,只是,作爲一代大儒,他最大的成就卻跟鑽研經典沒有任何關係,他在歷史上的成就,主要是他把算學研究成果用於國計民生,爲大漢制定了度量衡,增訂刪補《九章算術》,制定採納曆法等等。

他好讀書,知識淵博,又在秦國擔任圖書管理員,無論樂律,詩賦,算學,基本上什麼都知道一點。

張蒼跟陽成延進行建築學上的探討,那張蒼肯定不是陽成延的對手,不過,他能聽得懂對方在說什麼,還能表示讚許。

這就已經讓陽成延很開心了,他在長安沒有多少知己。

也不是沒有人看重他,先前建成康侯呂釋之曾邀請他來自己的府邸,本來是想讓他給自己設計府邸的,結果他到了建成康侯的家裏,上下審視了一番,語重心長的感慨:“您這府邸,若是發生了地動或者熒惑……怕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建成康侯臉色一黑,當即就把他給請出去了。

乃公好心邀請你,你居然敢咒我??

“這長安城的修築之事,讓你來操辦,陛下還真的是沒有找錯人。”

陽成延卻搖了搖頭,“陛下催促的太緊,要我短時間內完成,我的很多想法都無法實現……河西,朔方,九原,樂浪,玄菟,臨屯,真番,永昌等新郡,都要修築城池,這些地方分別在不同的位置上,所要抵禦的敵人,要起到的作用也不相同,我很想前往這些地方進行修建……只是陛下認爲這是地方小工就能完成的小事,不肯答應。”

張蒼有些明白了,平日裏少言寡語的這廝今日跟自己說這麼多,原來就是爲了這個啊。

陽成延有些無奈的說道:“您是陛下的老師,您也是懂得修築的道理的,若是您能爲我向陛下勸諫幾句……”

“好的,我稍後去見陛下的時候,會告訴他這件事的。”

兩人走進了府內,陽成延還是在爲張蒼解說着府內的情況。

在府邸的最中間,是一個祀堂,剛走進來,張蒼便不由得大拜。

因爲,在這裏供奉的,正是他的老師荀子。

張蒼拜見之後,看了看周圍的擺設,覺得有些奇怪,“我老師身邊怎麼還有兩個空位呢?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陛下的吩咐,這右側的空位,是留給孔子的。”

“哦,這左側的是留給孟子的?”

“不,陛下說要自己住進去……”

“嗯???”

陽成延苦澀的說道:“陛下親口告訴我,說他的才學傳承與祖師,已經達到了聖賢的程度,可以進儒廟了……”

張蒼的臉抽了抽,“你就沒有勸阻他嘛??”

“自然是勸阻了,我告訴陛下,說這樣的行爲是對先賢的不敬,何況活人如何能祭祀,這是有傷魂靈的……”

“然後陛下就說我言鬼神,是武最餘孽,要誅我族,我也就不敢再勸了……”

張蒼有些生氣,“武最之事,禍害無窮,死了不知多少人,怎麼能用這種事來恐嚇別人呢?!”

……

此刻,劉長卻是在長安城外。

剛剛修築完工的長安城,看起來是那麼的高大,威武不凡。

就如他的主人那般,俯視着天下,令人不敢直視,當初的雄城如邯鄲之類,都已經無法跟長安相提並論了。

爲了不驚擾百姓,劉長只是穿了件普通的金絲華服,連玉都沒有多戴幾個。

劉長是來送別的。

而準備離開的人,當然就是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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