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他甚至抓住了太后派去的使者,將他們扣押下來,只送回一個人去覆命。
至於韓信嘛,他完全不在意這些事情。
劉長冷冷的打量着面前這些人,說道:“幾個巫,就將你們弄得如此不堪……朕的羣臣不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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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卻問道:“那些巫還有活着的嘛?!”
張釋之走了出來,回答道:“陛下,還有二十多人,已經做出了判決,還不曾殺死。”
“還有活着的就好……將這些巫都給朕帶過來!!”
周昌一愣,急忙起身,“陛下,宣室殿並非是行刑之地……”
“誰說朕要在這裏行刑了?!都給朕帶過來!!”
劉長下達了命令,廷尉也不敢不從。
羣臣此刻都有些膽寒,這暴君不會當着腥说拿鎸⑦@些巫烹殺吧??
當初的項羽就喜歡這麼幹,動不動就將得罪他的人拉到腥嗣媲芭肓耍行⿻r候還會將肉分發給旁人。
就在羣臣議論紛紛的時候,那幾個巫終於被帶了過來。
這些人哭訴着,神色格外不安,被拉到劉長面前,更是嚇得幾乎要尿了出來。
看到他們的模樣,劉長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怕什麼?!朕又不是要殺了你們!”
“朕給你們安排一個屋子,喫的喝的,應有盡有,需要什麼祭祀用品朕都給你們準備,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哪裏也不要去,從白天開始詛咒朕,詛咒到晚上,詛咒一個月,詛咒一年,詛咒十年!!看你們什麼時候能將朕給咒死?!”
聽到這句話,羣臣惶恐。
“陛下!!不可啊!!!”
羣臣再拜。
劉長卻滿臉的不屑,“所謂巫,不過就是一些騙子,居然將你們嚇成了這樣?!”
“他們若是能預測將來,他們爲什麼沒有預料到他們會死在侯封的手裏?!他們若是能詛咒別人,當初始皇帝埋掉了那麼多的方士,怎麼沒一個人能咒死他的?都是放屁!鄉野之民愚蠢,相信這些人,沒想到,連你們都會相信這些人!”
“荒謬!”
其中大巫顫抖着,忍不住開口說道:“陛下,我們不敢……”
“必須要咒!你要是咒不死朕,朕就烹了你!誅你全族!!”
巫都快哭了,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自己是最清楚的,況且,面前這位年輕,力壯如牛,咒死他???
他只好解釋道:“陛下有天子之氣,是任何詛咒都無法針對的!!”
劉長冷笑了起來,“朕太年輕,你無能爲力是吧?”
他看了看周圍,“好,朕給你找兩個沒有天子氣,年邁的……張少府!南越王!你們出來!”
劉長看向了巫,“就詛咒我們三個!這兩位是廟堂年紀最大的大臣,年過花甲了,你咒,但凡能咒死一個,朕就放了你!!!”
張蒼的表情很是平靜,他完全不相信這些東西。
而趙佗就有些驚恐了。
完了,寡人這次是真的時日無多了啊!
第396章 荀子真傳長大王
“陛下,縱然這巫蠱不足信,可下令讓他們來咒殺……還是有些不祥啊。”
這些時日裏,周昌是愈發感受到力不從心了。
他年紀也不小了,作爲跟隨高皇帝開國的老臣,他的孫子周意,如今都已經擔任要位了。
而如今這位陛下吧,又總是不斷的惹事,惹事也就算了,這位是“管殺不管埋”,埋的事情往往都要交給周昌來善後,周昌只覺得身心俱疲,不是每個老臣都是張蒼,趙佗這樣越老越堅挺的。
“難道您也相信這些巫蠱的說法嘛?”
“朕就是要揭穿他們的真面目!”
周昌長嘆了一聲,說道:“陛下若是要禁巫事,完全可以讓郅都在邸報上多做宣傳,寫一些關巫行騙之事,壞他名聲,讓百姓們不會輕易相信便是……您這不是根本之法,這件事,您可以找張少府來處置啊,他做這件事是最合適的。”
劉長驚訝的看向了一旁的張蒼。
“師父?是這樣的嗎?”
張蒼也沒有反駁,只是平靜的說道:“若陛下吩咐,臣可以去做。”
看到劉長還是有些不解,周昌解釋道:“陛下,您可知道荀子是怎麼看待鬼神的?”
“不知道。”
“陛下,荀子說:雩(er)而雨,何也?曰:無何也,猶不雩而雨也……”
看到劉長那茫然的眼神,周昌再次無奈的長嘆,看向了張蒼,“您來給陛下說吧。”
張蒼點了點頭,看向了劉長。
劉長從不曾見過張蒼這麼嚴肅的樣子,張蒼向來都是很慵懶的模樣,眼神裏沒有光芒,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不能打擾到他,可是在這一刻,他甚至看到師父的眼裏閃爍出精光來,人都情不自禁的坐直了些,聲音洪亮。
“我的老師說:大自然咝凶兓幸欢ǖ某R帲粫驙憟蚪y治天下就存在,也不會因爲桀統治天下就消亡,用正確的治理措施適應大自然的規律,事情就辦得好;用錯誤的治理措施對待大自然的規律,事情就會辦糟。”
“我的老師說:加強農業生產而又節約開支,那末天不可能使人貧窮;生活資料充足而又能適應天時變化進行生產活動,那末天也不可能使人生病;遵循規律而又不出差錯,那末天也不可能使人遭禍!”
“我的老師說……”
張蒼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人散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就好像身上的一層封印被接觸,露出了大儒的真身。
“流星墜落,樹木爆裂作響,國都裏的人都驚恐,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老師回答道:沒有什麼!這是自然界發生的變化,事物較少出現的現象!不要害怕!!”
“舉行求雨的祭祀便下了雨,國都裏的人詢問:這是爲什麼?”
“我的老師回答道:沒有什麼!就如同不舉行求雨的祭祀也下雨一樣!!祭祀只是裝飾,祭不祭都會下雨!!”
劉長聽呆了,不只是聽呆,他甚至是看呆了。
祭祀都是白費??這真的是一個大儒可以說的話嗎???
張蒼在將荀子的《天論》說完之後,又說起了《解蔽》,將“夏首之南”等荀子的諸多言論結合起來,而劉長越聽越是驚訝。因爲他發現,自己這位祖師跟自己完全一樣。
他不信鬼神,認爲一切巫都是騙人的,他將“桀紂滅亡於不祭祀”的言論徹底粉碎,高聲喊出:“大自然根本就不會在意堯舜或是桀紂,只要事情做的不對,誰都會被滅亡!不是因爲天力,而是因爲人力!!”
劉長撫摸着鬍鬚,眼裏不斷的閃爍着光芒。
他又找到了一個與祖師的共同點。
咱們都喜歡用典故,不問典故的來歷,都暴躁,都喜歡罵人,都不信鬼神……想到這裏,劉長驚呆了,原來朕已經達到了荀子的境界啊!
“賢哉,蒼也!”
劉長忍不住拍手說道。
張蒼一愣,您擱這模仿孔子呢??
說完之後,張蒼自然是迅速回到了原先的模樣,眼神再次變得隨意,彷彿永遠都不會定焦在一個地方,一臉的無所謂,看了就想揍他。
張蒼這麼解釋之後,劉長就能聽懂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周昌的意思,他發現,周昌還真沒說錯,荀子這一派來做這件事是最合適的,荀子的思想,壓根就是不信這些東西啊,連祭祀都覺得是假的,何況是巫蠱呢。
“師父,朕準備在長安修建一個府邸,召集天下有名的大儒來鑽研祖師的學說!”
“啊?”
張蒼有些意外,他搖了搖頭,“就怕這些人胡編亂造,百年之後,就變成了賤儒的學說啊!”
“哈哈哈,我祖師的真傳就在這裏,誰能亂改呢?”
“陛下,老師的弟子有很多,完全可以讓更有才能的人來擔任啊……”
“不,就你了!你剛纔說的多好啊!連朕都聽懂了!!”
當張蒼板着臉,與周昌走出了厚德殿的時候,周昌搖了搖頭,說道:“陛下要推廣荀子的學說,您可以用心爲陛下操辦這件事。”
張蒼看起來卻不是很開心,“我的老師曾告訴我,當一個學派受到了太多人矚目的時候,他就會迎來最爲嚴峻的考驗。”
“就怕我將要成爲諸派的共同敵人啊。”
周昌忽然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哦,對,差點忘了,您跟其他人不一樣,您是最惜命的,羣臣都在冒着巨大的風險做事的時候,唯獨您躲在家裏,以生病的藉口不外出,如今天下的學者們都在努力讓自己的學派受到重用,唯獨您,只收了一個弟子,也不願意多教導其他人,對自己的學派完全不關心……您所在意的就是身邊的妻妾而已。”
周昌對張蒼先前的膽怯行爲十分的不滿。
張蒼卻無視了周昌的嘲諷,他笑着說道;“這不能怪我,這就是老師所教給我的。”
“難道您跟隨荀子學的是房事?”
“當初,老師將我們召集起來,詢問我們的志向……我的師兄們有的說想要當國相,有的說要當賢人……老師詢問我的志向,我說想當官,每天都喫肉,多入幾個美人。”
周昌目瞪口呆,遲疑了片刻,問道:“荀子沒有將您趕出去嗎?”
“不,老師他沒有生氣,他笑得前仰後翻,隨後告訴我;若真是這麼想的,那就去做吧。”
“我現在,不就是在按着老師的囑咐來做事嗎?”
周昌啞口無言,直到張蒼離去,他才反應過來,罵道:“當時荀子要是知道你說的入幾個美人是指上百個美人,肯定就不會那麼說了!!!”
張蒼一臉無奈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是真的很不喜歡這些學術爭端,當初就是因爲懶得去辯論,才收了賈誼當弟子,想着讓這個不成器的幫着自己去跟其他學派撞一撞,結果這個不成器居然去當國相去了,這破事又落在了自己的頭上,不過,也無礙,若是其他學派來找事,那就把門關起來,不見他們就好了。
張蒼是這麼想的,只是,事情似乎不能讓他如意。
當天子開始大張旗鼓的修建府邸,並且宣稱了要請人專門鑽研荀子學說的時候,負責人張蒼就成爲了腥怂梢牡膶ο螅瑥埳n是什麼人?私德有虧之人,他也配做這件事?
張蒼完全不在意外人的謾罵,連着拒絕了好幾個上門請教的。
可這樣的行爲卻給他招來了更多的人,張蒼的這種態度,給別人的印象,就是這廝不擅長辯論,他怕了!!
當張蒼走出府邸,前往少府的時候,他的車卻被這些人所攔下了。
“張公?聽聞您病重,今日總算是能見到您了!”
這些來找他的人裏,不只是有其他學派的,還有不少儒家的。
除了一部分人是反對荀子的,更多的人其實是反對張蒼的,他們同意陛下修建,不過,都希望自己能接手這件事。
張蒼只是笑呵呵的,“多謝厚愛,我要前往少府辦事,日後再敘。”
“請您不要着急,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您請教。”
“我才疏學湥銈兿蛭艺埥淌颤N呢?在這長安,大儒唯獨浮丘伯一人!我這輩子也只服他這麼一個大儒,若是諸位要請教,可以去找他,若是想要讓我折服,也可以先去說服他!”
聽到張蒼的話,即刻有大儒說道:“浮丘公飽受廷尉之苦,如今還在家裏養病,如何能去找他呢?!”
“那就等他痊癒……諸位,我先走了。”
“張公莫不是怕了我們?”
“是啊……各位滿腹經綸,我自然是畏懼的。”
“你……”
面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傢伙,腥藢嵲谑菦]轍。
看着這些人說不出話來,張蒼這才吩咐馭者繼續趕路,就在張蒼即將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人羣裏傳出了一句:“荀子少德。”
張蒼忽然愣住了,緩緩轉過頭來,看向了面前的腥恕�
這些人各個仰起頭來,張蒼在他們之中搜尋了片刻。
“張公?您在找什麼呢?”
“我在找有德君子。”
“您!”
“您是孟子一派的儒生嗎?荀子曰;孟子惡敗而出妻,可謂能自強矣,未及思也……如今看來,尚且未能自強,何來思也?”
那儒者面色灰白,憤怒的瞪大了雙眼,有人幫腔道:“此言非也……”
“縱情性,安恣睢,禽獸行,不足以合文通治……它囂之徒孫尚未絕乎?”
那人的臉頓時白了,手都顫抖了起來。
“非十二子。”
張蒼說着,荀子的非十二子可以說將全天下的學派都訓了一頓,包括儒家在內,完全就是暴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