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這才滿意的點着頭,“看來朕這尚書令沒選錯人,別說彈劾他了,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辦事呢!”
送走了晁錯,劉長已經是相當的困了。
回到厚德殿的時候,曹姝並不在,她在椒房殿裏休息,而樊卿卻是還在等着他,劉長自然也不客氣,即刻開始與樊卿鬥嘴,鬥了許久,兩人這才躺下來休息。
“長……最近我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給勃找一位老師。”
“嗯???”
“勃還不到四歲啊,你給他找老師?教他什麼?怎麼穿衣裳嗎??”
“他以後是要去當諸侯王的……我們不能寵溺他!”
“你這都不是寵溺,你這是迫害!”
“孩子還小,就讓他無憂無慮的去玩,何必呢?他有沒有諸侯王的才能,那不重要,若是有,就可以當吳王,楚王那樣的,若是沒有,就可以當梁王,齊王這樣的,再昏庸,就是像趙王那樣,只要安排個賈誼這樣的能臣,也可以治理好國家,你擔心什麼呢?”
樊卿沉默了片刻,方纔說道:“安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噰喳喳的跟個喜鵲一樣討人喜,見到個生人都往人家懷裏鑽,可勃到現在還是傻乎乎的……見到外人都害怕的躲在我的身後……”
“哈哈哈,小的時候膽怯,長大了未必如此……你看他那身板,再過幾年就要跟他哥哥一樣高了……”
“何況,便是往後內向又如何,只要他過的好不就好了嗎?”
樊卿有些驚訝,“長……你真的變了好多啊,當初對安,你可不是這樣的……”
“好了,別想那麼多,安心睡覺吧……等勃長大幾歲,找個劍術大家教導他劍法,他就不會這樣了……”
“那陛下有認識的劍法大家嗎?”
“有啊……我就是啊,我是大漢第一劍聖,誰能在我劍下走過一回合?我的劍法最適合他了!”
“你又開始吹噓了……”
“吹噓??來,來,再讓你看看朕的劍法!!”
……
次日,天還沒有亮,晁錯就來到了少府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空氣都是那麼的清爽。
晁錯很開心,尚書令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適合他了,在這個位置上,他一定能發揮出自己全部的才能來,報效陛下的知遇之恩!就在晁錯等待着少府開門的時候,遠處又來了一輛車,一位熟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晁錯不屑的打量着他。
來人正是袁(yuan)盎。
跟晁錯這位正宗的法家鷹犬不同,袁盎就是屬於那種刻板印象中的儒生,按着荀子他老人家的話來說,就是“正其衣冠,齊其顏色,嗛然而終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賤儒也”。
晁錯跟袁盎是先後在少府擔任吏的,當初跟隨陳平一同做事,可後來,他們的命呔陀辛瞬煌能壽E。
晁錯得到劉長的喜愛,一路升遷,甚至在南越擔任三公,而袁盎呢,幾次上書彈劾,公然跟劉長唱反調,打擾他的雅興,惹他厭惡,一路從少府屬吏幹到了縣丞,差點就升到布衣去了。
可袁盎就是不願意改變,認死理,他的事情做的不錯,常常能得到升遷,可劉長剛把他弄到身邊來,他就會繼續勸諫,然後再次被下放,劉長罵也罵了,打也打了,貶也貶了,廷尉和繡衣大牢都進去了幾次,可這廝就是沒有轉變。
在原本的時間線上,這廝就是多次彈劾太尉周勃,周勃氣的破口大罵,想要報復他,可後來周勃下獄,袁盎卻是唯一爲他求情的人,周勃覺得很慚愧,便與他成爲忘年交。後來,竇太后想要立梁王劉武當儲君,袁盎激烈的反對,質問竇太后,使得竇太后放棄了自己的打算。
這件事被梁王知道後,派出刺客去殺他,第一位刺客來到關中,聽到腥硕挤Q讚袁盎是個剛正不阿的人,不忍下手,最後他是死在了第二個刺客的手裏。
晁錯此刻看到他,心裏更是萬分的得意。
第386章 法家大亂鬥
“這不是袁君嗎?”
“許久不見,可還無恙?”
晁錯咧嘴笑了起來,言語裏帶着弄弄的嘲諷。
當初那些在陳平麾下當差的年輕人裏,就袁盎混的最差,反向晉升,不斷的在地方和廟堂之間來回遷徙,劉長更是罵他爲“賣直小人”,晁錯當初就跟這廝不對付,兩人一同在陳平麾下的時候,晁錯急着表現自己,常常按着自己的想法來處置事情,並且給陳平積極上言,希望能勸說陳平跟着自己一起幹。
而袁盎對於他的行爲頗爲不滿,袁盎認爲晁錯這個人自私自利,不顧大局,手伸的太長,曾向陳平彈劾他,認爲他做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職權,從那之後,晁錯就跟袁盎變成了仇敵,晁錯無論在哪裏遇到袁盎,都不會放過打擊他的機會。
兩人就像是下一代的召平和張不疑。
可不同的是,袁盎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他不會反擊晁錯,不逞口舌之利,除非是晁錯真的做錯了,否則他就不會怎麼在意晁錯的這些挖苦嘲諷,袁盎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不喜歡說話,說話時若是急了,方言就會特別重。
面對晁錯的嘲諷,袁盎只是很平靜的回答道:“無恙。”
“哈哈哈,看來北地郡的飯菜還是不錯的,你都胖了不少,這次又從北地回來了?在哪裏任職啊?”
“在少府任職。”
晁錯更加得意了,他仰着頭,“我給陛下說需要一些屬吏前來相助,沒有想到,陛下就將你派來了,你若是做的不好,我可是不會顧着舊情的,你要好好辦事,不能怠慢!知道了嗎?!”
袁盎卻沒有再理會晁錯,晁錯也不急,反正是到自己麾下了,以後有的是他看的。
正如劉長身邊的其他大臣們那樣,晁錯同樣也有自己的缺陷,而後人評價晁錯的時候,往往會用四個字,“峭,直,刻,深”,也就是嚴厲,剛直,苛刻,心狠……晁錯不算是個大度的人,幾乎跟所有大臣的關係都不是很好,甚至達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這在漢初還是比較罕見的,其餘大臣們之間就算有矛盾,也達不到這個程度。
他們在這裏等待了許久,終於,等來了少府令的車架。
少府已經開了門,官吏們驚訝的打量着這兩位站在門前的年輕人,他們對這兩位還是比較熟悉的,畢竟過去在少府當差,可他們卻都不願意搭理。不願意搭理袁盎,是因爲袁盎這個人很無趣,對待他人時比較木訥,就是社交能力不太好,而不願意搭理晁錯,就純粹是因爲這個人比較討厭。
張蒼不急不慢的從馬車上走下來,看到面前兩個人,便長嘆了一聲。
晁錯急忙上前拜見,“錯拜見少府令!”
他並沒有稱臣,這也是他在表現自己的意圖,他這個尚書令是不會服從少府管制的,他也不再是少府的屬吏,可張蒼並沒有想要跟面前這個娃娃玩什麼過家家,對方的這些心思在他這裏,那是稚嫩的可怕,讓他連理會的意思都沒有。
“嗯……都來了啊,走吧。”
張蒼領着兩人走進了府內,官吏們都在忙碌的辦公,張蒼卻將他們帶進了書房裏。
張蒼坐下來,打量着面前這一法一儒。
這兩人他都不喜歡,這哪裏是兩個屬吏啊,這是兩個大麻煩。
好在,往後這兩個部門就算是由天子直接率領,只要這兩個大麻煩不落在自己的頭上,那一切都好說。
“往後,你們不必來這裏拜見,直接前往皇宮辦事……官吏調動或是安排,我都不會過問,當然,若是有事,我會派人去告知你們……你們就安心在皇宮裏待着就好……”
“我聽聞,陛下令您少府領尚書,那以後這尚書的事情,就要您多照看……”
晁錯笑呵呵的說道。
晁錯前來,張蒼就可以不再處置奏章,可以休息了嗎?答案是否定的,這個厲王本着好用就往死裏用的精神,愣是給張蒼開拓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官職,以少府領尚書,什麼意思呢?就是本職做少府領,兼職做尚書,奏章還是得處置的,只是不再由他主導,而是正牌的尚書令晁錯來主導。
這就很尷尬了,尚書歸少府,張蒼是晁錯的頭,尚書令管領尚書,晁錯又是張蒼的頭。
張蒼幾次勸諫,也壓根沒用,劉長聽不進勸,甚至還恐嚇張蒼,若是師父再怠慢,那可就不是令尚書了,那就要變成少府領尚書再領中書再領尚方……反正把一切有空缺的適合你的都給領了,再廢話國相都讓你領了!
張蒼自然就不敢多說什麼了,領尚書就領尚書吧,總比尚書令要好啊,他這個就相當與尚書外聘的參郑笇А�
看着晁錯這廝有了跟自己爭奪頭位的想法,張蒼也不在意,直接說道:“尚書大小事,你自己來操辦。”
隨即,他揮了揮手,就讓這兩個礙眼的傢伙滾蛋了。
走出少府,晁錯臉上滿是羨慕。
少府領尚書啊,這位張公真的是深受天子的厚愛啊,這是多麼大的福分啊。
走出少府後,晁錯就走在了袁盎的面前,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想要擔任什麼職位啊?”
“陛下先前見我的時候,已經冊封了官職。”
“是什麼職位啊?”
“中書令。”
“哦,中書……什麼?!!”
晁錯險些跳了起來。
他還一直以爲袁盎是來輔佐自己的,沒想到,這廝是來當中書令,那不就跟自己平級了嗎?甚至,他還能管着自己??可是,怎麼會呢?陛下明明那麼的厭惡這個傢伙,怎麼還會讓他陪在自己的身邊呢??
當他們兩人來到皇宮,開始接手過去張蒼麾下的人,組建自己的班底的時候,晁錯也就不再理會這件事,他用了三天,總算是完成了對官吏的任免,這些人大多都是周昌調過來的,年紀不大,頗有才能,能不能撐得起內朝不好說,可目前來說還是湊合着能用的。
就在晁錯處置好尚書大小事的時候,劉長還帶着人來參觀了一下。
而跟在他身邊的人,當然就是中書令袁盎。
晁錯趁着劉長前來的時候,終於是問出了自己許久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聽聞,陛下對袁盎很是厭惡,爲什麼又要將他留在身邊呢?”
對此,劉長語重心長的回答道:“關你屁事!還不快去批閱那些奏章!這奏章都堆積多少了?!”
劉長還在緩步打造自己的內朝體系,對劉長的這個行爲,朝臣倒是沒有怎麼反對,畢竟,這位也聽不得勸,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吧,比起他親自批閱奏章,讓這些人代替他來做也不是不可以……天子當初親自批閱奏章,可是弄得各地官吏苦不堪言。
羣臣們對劉長的要求是很低的,都不需要你勤勉治政,你安心外出狩獵,別瞎搞就好!
倒是劉長對自己這套內朝體系信心滿滿,他覺得有了這套體系,自己從此安心狩獵就可以了,廟堂大事都會有條不紊的進行。
只是,要享受這樣的福分,就必須要承受一點小代價。
而這個代價嘛……
“你憑什麼壓下我的彈劾?!你這是址吹男袪懀浚∧悴贿^是一個九卿屬吏,誰給你的權力讓你擅自壓下廷尉的奏表?!”
暴怒的張釋之在朝議時指着不遠處的晁錯,破口大罵。
“廟堂有制,你肆意妄爲,欺瞞陛下,按着律法,當處死!”
晁錯低着頭,沒有言語。
郅都卻起身,冷冷說道;“張公每個月都要彈劾我數十次……尚書令壓下,也是應該,何況,尚書令乃是陛下所設,就是負責這件事的,你按着過去的制來處罰陛下的大臣,你這是公然藐視陛下,無視陛下之令,你纔是該被誅族的!”
“你說什麼?!你若是按着律法來辦事,我怎麼會彈劾你?!你跟晁錯都是一丘之貉,藉着陛下的名義肆意妄爲,踐踏律法!”
張不疑忍不住了,開口罵道:“住口!”
“這是在朝議,誰允許你們在這裏爭吵的?簡直不把陛下放在眼裏!”
張不疑一開口,兩人不再爭吵。
晁錯卻開口說道:“您身爲御史大夫,卻出現了大臣在陛下面前爭吵這樣的事情,這是您的失職!陛下還不曾開口,您便站在陛下的面前,放聲嘶吼,這是人臣所能做的事情嘛?!”
張不疑又驚又怒,“我是在幫你!!”
張釋之頓時叫道:“御史大夫怎麼能拉攏內朝的官吏呢?陛下有令!內朝臣與外朝臣不可私通,張公這是要結黨營私,來培養自己的勢力嘛?!”
張不疑大怒,正要反駁。
郅都卻指着張釋之罵道:“御史大夫乃三公之列,監察羣臣,這不是偏袒,這是在維護朝議的秩序,你總是用一些漏洞來處置大臣,想要獲得剛正不阿的名聲,你這樣的行爲又怎麼說??”
羣臣怎麼樣不太清楚,反正坐在上位的劉長是徹底懵了。
他面前的這四個法家,就好像是陷入了無休止的循環,張釋之和郅都對罵,張不疑罵他們,然後晁錯罵張不疑,張釋之罵晁錯,郅都再去罵張釋之,張不疑罵晁錯,張釋之罵張不疑……反正劉長只覺得頭暈目眩,一時間,這四個人的模樣都變得模糊了起來,誰是誰都有些分不清了。
“夠了!!!”
劉長一聲暴呵,四個人同時住口。
羣臣則是感激的看着劉長,羣臣很不喜歡劉長在朝議時咆哮無禮,不過,這一次的咆哮,聽起來卻是那麼的動聽,若是能在他們各自耳邊來上一次,那就更好了。
看着同時跟自己請罪的四個人,劉長有些牙疼。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同爲法家,這四個人居然會吵的這麼兇。
好在,劉長也是有些準備的。
“中書令何在?!”
“臣在。”
“你拿着朕的佩劍,站在一旁,往後朝議時,這四個人再敢咆哮一句,你就地斬殺,不得遲疑!”
“唯。”
袁盎拿起了天子的佩劍,站在了一旁,眼神平靜且無情的盯着那四位。
這廝是個什麼德性,腥耸侵赖模瑥R堂裏都說,這是一個將《商君書》當成《論語》的人。袁盎的強硬,所提出的諸多政策,都很偏向法家,連對君王頭鐵這件事,都跟張釋之頗爲相似,正宗的儒生像薛侯那樣的,哪裏會對君王頭鐵啊。
別人拿着天子劍,或許會遲疑,可這廝斷然是不會的,他那倔強耿直的臭脾氣就證明了,他是真的會砍人的,身爲唐國人,遲遲不能晉升,這都是因爲他那性格,他阿父曾經可是在唐國做官的,標準的根紅苗正的唐國官吏,早年是做強盜的。
他們家倆兄弟,長子袁噲,爲人善談,友善寬厚,人脈極廣,連周勃這些人都跟他的關係不錯,次子袁盎嘛……跟他兄長就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了。
在袁盎的凝視下,這四個傢伙總算是沒再繼續吵。
不過,他們也沒有就此放棄,在朝議結束之後,四個人就同時出現在了厚德殿內。
朝議不能吵,那就要在這裏說個清楚。
劉長並不生氣,只是笑呵呵的叫來了袁盎,“這是朕的中書令,有什麼事就給他說吧,他會將你們的想法告知朕的!朕還有要事,就先走了!!”
劉長得意洋洋的離開了。
四個人則是看着袁盎,張不疑是不屑於跟這個傢伙稟告什麼的,他可是三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