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36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張蒼對這話是一點都不信,這廝定然是憋着什麼壞水呢,劉長此刻也是有些爲難,若是其他大臣,他直接掐着脖子,就讓對方拿出好辦法了,想不出辦法就扭斷他的脖子,可這畢竟是他的老師,這麼做實在是有一點點的不合適。

而言語的恐嚇吧,張蒼又不會放在眼裏,這廝身爲大儒,完全就是流氓本性,根本不在意那些恐嚇。

劉長也不知該如何下手,兩人就開始聊起家常。

“我的孩子雖然沒有您的多,不過也要誕生新的子嗣了。”

“朕的妃子雍娥,即將臨盆,但願是個女兒……”

張蒼點了點頭,問道:“名字可取好了?”

“還沒有取……老師學問高深,不如幫我取一個?”

張蒼想了片刻,認真的說道:“德音無良,良者,善也,不如取名爲良,無論是男是女,都能用,陛下覺得呢?”

“良?劉良?好啊!就叫良!”

劉長拍了拍手,忽然反應過來,問道:“師父,你不會是因爲留侯的緣故,才取了這麼一個名字吧?”

張蒼嚴肅的說道:“爲師怎麼會是這般的人呢?我向來敬仰留侯,留侯之名善也,取作皇子之名,多好啊!老夫有個兒子,也叫良,我所讚賞的就是這個字,這跟留侯有什麼關係呢?”

“啊??您的兒子叫良??那不就跟留侯同姓名了嗎??”

“咳咳,我兒子頗多,縱然有同名,也不值得驚歎。”

劉長點着頭,隨即一臉苦澀的說道:“師父啊……如今大漢各處都缺少官吏,朕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想來想去,只能是想到您,您是朕的老師……朕自幼就跟隨在您的身邊……唉,如今朕是茶飯不思,整日都在想這件事……肉也喫不下去,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張蒼眯着雙眼,苦肉計啊。

他很是平靜的說道:“陛下不必擔心,等太學再經歷一段時日,大漢就不愁無人可用了。”

劉長可憐巴巴的盯着張蒼,臉上滿是委屈。

張蒼別過頭去,不看面前這位弟子。

“師父啊……若是連您都不能相助,朕還能找什麼人呢?”

“天下之大,竟然找不出一個人來幫助朕……難道朕就是這般的無道暴君,如此的不得臣心嗎……”

“唉……”

張蒼長嘆了一聲,無奈的看了一眼劉長,隨即說道:“若是陛下急着要操辦這件事,可以讓地方自行舉辦科舉,如今不是缺賢才,是缺少任用賢才的手段。”

“啊??”

“例如縣裏缺少一個遊徼,就可以發佈科舉令,讓非本地之人前來參與考覈,通過的留下來擔任遊徼……如此來迅速選拔出基層的吏,然後其餘的吏就可以按着他們的政績來調動……”

“而在廟堂裏,則是舉辦大科舉,通過苛刻的考覈來選拔更重要的職位上所需的賢才。”

“臣的意思,就是多放開幾個選拔人才的通道,科舉,地方招募,太學,舉薦,自薦,徵辟等等,能用的都給他用上!”

“朕好像有些明白了……”

劉長若有所思的點着頭,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那這件事,師父也一併操辦了吧?”

劉長離開這裏的時候,張蒼滿臉的無奈,對着自己的兩個兒子揮了揮手,吩咐道:“不疑,你和聶兩人一同去送陛下!”

劉長聽聞,頓時仰頭大笑。

“師父,您也太壞了,這與您不對付的人,您不會都用在孩子身上吧?”

劉長忽然醒悟,急忙問道:“沒有叫長的吧???”

“陛下……天子之名是要避諱的……”

“那就好。”

“對了,叫不短也不行!!!”

第385章 原來是你小子!

劉長坐在馬車上,晃盪着腦袋,哼着歌曲。

這代表他的心情很好,劉長但凡心情不錯,就會哼上一曲,有時是唐風,有時是楚辭,齊風也能哼上幾句,就是不唱趙國的。

師父來操辦官吏選拔的事情,劉長是很放心的。

單論治國齊民的本事,師父能錘爆當今廟堂百官,就是人好色了點,懶惰了點,好逸惡勞,若是沒有這些缺點,就是追一追蕭相,問題也不是很大。奈何啊,是個人就定然會有缺陷,就拿原先大漢三大狠人來舉例。

蕭相能政,可就是人太實在,少警覺,心思不夠靈活。

張良能郑稍缙谛愿癖┰晷n動,爲了復國之事不擇手段。

韓信能戰,可剛愎自用,自負無禮,輕視他人,反正他身上的缺點應該是最多的,當然,自負也是因爲有足夠的資本。

陳平能郑褪怯行┨恚f難聽點就是有些勢利,狡詐殘忍,冷酷自私。

至於爲什麼三大狠人會有四個,這就是一個常識性的問題了,就如大漢所供奉的四帝其實有五個。

總之,這些開國天團,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周勃,樊噲,夏侯嬰,灌嬰,周昌等人也同樣如此,就是劉長的羣賢天團,其實也是一樣,他們的缺陷就比較大了,周亞夫能從他們之中脫穎而出,也是不容易,不負武廟之名,在歷史上,周亞夫跟韓信一樣,是進了武廟的,漢初諸多名將都沒這個待遇。

就在劉長晃晃悠悠的來到皇宮門前的時候,隔着老遠,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因爲天色有些黑暗,在前方開路的甲士是提着燈坏模跓艋的火光下,劉長眯着雙眼,隨即大笑着,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迅速撲到了那人的身邊,“晁錯!!!”

在皇宮門前苦苦等待的晁錯急忙上前行禮,奈何,昏君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便是抱起他。

晁錯本就瘦小,被劉長這麼一抱,整個人都看不到了,直接消失在劉長的懷裏。

“哈哈哈,朕方纔就覺得眼熟,還以爲是哪個反傧胍诨蕦m門前行刺呢!原來是舍人王錯啊!!”

晁錯大口喘着氣,大王方纔那一下,真的是差點將他的骨頭都給捏碎了。

“陛……陛下……您這力氣是越來越大了……”

“哈哈哈,你也這麼覺得?前幾天劉敬也是這麼給朕說的!”

“你是何時回來的?”

“臣今日回來,看到陛下的車駕出城而去,故而就來這裏等候着陛下回來……”

“哎呀,那是讓你等了好幾個時辰啊!”

劉長熱情的摟着他的脖頸,臉上洋溢着笑容,如今他對這些過去的舍人們是越發的喜愛,總是懷念當初他們一同來追趕自己的那些時日,他摟着晁錯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一旁的呂祿說道:“晁錯來了,豈能不準備好肉?皇宮內的肉,他在南越也能喫,這樣吧,你去少府那裏,將朕今日送他的那些獐肉野兔肉都取回來!”

呂祿愣了一下,問道:“陛下……那都是已經送給了少府令的,再去取回來,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

“怕什麼,反正他已經答應朕要操辦這件事了,也不能反悔,你去拿回就好!”

“唯……”

晁錯看着劉長的操作,不由得感慨道:“許久不見,陛下當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劉長拉着晁錯的手就往皇宮裏走,晁錯卻急忙說道:“陛下,三公之外的外臣不能在這個時候進入皇宮啊……”

“這大漢,朕說了算,朕若是不樂意,就是三公都進不去!”

兩人進了皇宮,是直接來到了宣室殿內,面向而坐,又令人取來美酒。

“不錯,不錯,壯實了不少,當初你弱不禁風的,連不疑都能對着你一頓訓斥,如今不錯……”

劉長點着頭,讚歎道。

晁錯嘴角抽了抽,不由的說道:“陛下有所不知,申屠相對臣的身體狀況頗爲上心……時不時就要臣操練一番,臣這身體也是愈發的強健啊,若是臣能享命百歲,這都是申屠嘉的功勞!”

劉長哈哈大笑,隨即好奇的問道:“對呀,朕總是聽聞申屠嘉跟你動手,你是怎麼敢跟他動手的??”

“他可是從甲士一路做到國相的啊……先先後後不知經歷了多少戰,人又在壯年,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便是周勃夏侯嬰他們,也不敢說能勝過他,你雖也不弱,可絕非是他的對手……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晁錯向來是實話實說的,他認真的說道;“主要是申屠相留力,不敢全力毆打,怕打死了臣……臣就沒有什麼顧忌,撕咬無不用其極……有時還在衣袖裏藏一根短棍……”

“哈哈哈,難怪申屠嘉那麼痛恨你!”

劉長都已經能想象到那個畫面,申屠嘉幾次掄拳,又無奈的放下,晁錯這廝就趁機猛攻。

“你就不怕他真的打死你?”

“臣乃陛下之舍人,別說他申屠嘉,就是南方諸王,也不敢對臣怎麼樣。”

晁錯非常自信的說着。

“不過,你也不該總是跟他過不去啊。”

晁錯搖着頭,“陛下有所不知,這廝始終都忘不掉自己的出身,很多事情都拿不定主意,習慣了服從命令,自己就難以去下令,他做事按部就班,若是臣不得罪他,只怕南越到如今都不能有如今的局面……趙佗憑藉着自己多年的經營,暗中扶持勢力,藐視羣臣,申屠嘉遲遲不敢動手,若非臣相逼,他都不敢下手去處死趙佗麾下的那些人!”

“吳王幾次寫信,要求我們儘快處置國內的事情,申屠嘉這廝居然俯首帖耳的執行,吳國不過是一個藩王,因爲陛下的厚愛,方纔能監察南國,他有什麼資格對陛下的大臣下令呢?他應當先給陛下上書,再由陛下來對我們下令纔對,因此,臣綁了吳王派來的使臣,抽了他三十鞭……”

“什麼??”

劉長瞪大了雙眼,問道:“爲什麼四哥沒有跟朕說過這件事呢?”

“哦,臣是以趙佗的名義動的手……”

“難怪四哥對趙佗那麼的憤怒,一來就各種言語相逼,險些將他逼殺……趙佗還那般的委屈,原來是你啊!”

“啊??還有這種事?可惜!可惜啊!!”

晁錯痛心疾首的拍打着自己的膝蓋,“臣應該早點來,到時候,可以借劉恆的手殺趙佗,再以這個罪行對付吳國……”

“除吳國??除了吳國誰來治理南方?你來嗎?”

劉長瞥了這廝一眼,隨即叮囑道:“你不要總是想着跟這些諸侯們作對,他們都是朕的兄弟,沒有址吹囊馑迹惴且獙⑺麄儽品戳瞬湃珙妴幔慷鄬⒛愕男乃挤旁谥卫韲业氖虑樯希 �

“陛下,諸侯遲早都是大漢的心腹大患,臣並非是要對付您的兄弟,臣是要爲大漢掃除這心腹大患……”

劉長不可置否,只是笑了起來。

“朕說當初四哥怎麼那麼生氣呢,他一向沉穩的人,哈哈哈,原來是你這廝在其中惹事啊……不過,你這麼做,是如何瞞得住申屠嘉的?他身爲國相,難道對你的所作所爲就一點不知情?”

“他跟臣一起做的……臣跟他雖有恩怨,可都是陛下之臣,對付外王,那還是要齊心協力的……”

這廝說的好聽,可在南越王宮裏,兩人打得都快把王宮給燒掉了,晁錯的位置,最好還是換一個人來,劉長心裏其實也早就有了人選,他準備讓郭它去南越擔任御史,這位郭它,是東武貞侯郭蒙的兒子,東武侯也是個大侯國,一萬戶,而最重要的是,申屠嘉曾跟隨郭蒙打過仗,在他麾下爲將,對他頗爲敬重,像晁錯這樣的事情,大概是不會再發生了。

“這次讓你回來,是要你來擔任少府尚書令。”

晁錯點了點頭,這尚書令其實就是少府的一個屬吏,是負責管理少府文書和傳達命令的,這不算是一個要職,當然,九卿屬吏,地位當然也很高,反正晁錯這個年紀能擔任九卿屬吏,已經是非常非常厲害了。而腥硕贾溃斀癖菹率窍矚g用年輕人的,用人從來不看他們的年紀。

也是在劉長時期,出現了大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三公張不疑,最年輕的國相賈誼,最年輕的九卿馮敬,最年輕的將軍周亞夫。羣賢們大多都很年輕,當然,其中封將軍的還是不多,周亞夫是位同九卿的前將軍,其餘腥搜Y,盧他之和周勝之雖然也有將軍封號,可只是偏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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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擔任要位,在地方上,這樣的情況也很常見,正所謂,“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厲王好後生,白鬚染成墨。”爲了得到厲王的重視,很多人都會特意修改自己的年紀,讓自己年少幾歲。

很多大族也是給自己年輕的後生造勢,希望能被陛下所知曉。

一個帝王的言行舉止,真的會在很大方面影響到那個時代的風氣,這個在各國也能看到縮影,懶惰的梁國,勤儉的吳國,蠻橫的唐國,而劉長的性格特點,也逐步從影響唐國轉變到影響整個大漢,大漢的鄰居們恐怕將成爲最大的受害者。

晁錯覺得,陛下千里迢迢的將自己從南越帶到長安,肯定不會只是讓自己當一個尚書令這麼簡單。

劉長隨後的說法也證實了晁錯的猜想。

“如今大漢遼闊,諸事也愈發的繁雜,少府令暫時爲朕處置奏表,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是外臣,如今朕還在,若是往後如此,那少府的權力就太大了,故而,朕準備設立一個內臣制,目前就是看中了這個尚方令和中書令的位置。”

“你來擔任尚方令,組建自己的諸曹屬吏,負責在朕的身邊處理天下章奏……”

“另外,還要設立一箇中書令,中書令是直接向朕彙報,爲朕擬定批閱……你們雙方要一同協助朕……這個職務,位低而權重……你能明白嗎??”

劉長認真的詢問道。

晁錯哪裏還不明白,陛下向來是厭惡做正事的,何況,這些年裏陛下要操辦的事情也越來越多,而少府來操辦,就有些外臣自己來決定自己的事情而意味,總是有些不對,陛下這是準備將少府名下的尚書令和自己身邊的中書令抽調出來,組建一個真正的內臣體系,作爲皇帝的貼身助手,幫着天子處置那些本該由皇帝親自處置的事情。

晁錯的眼裏已經閃出了光芒,別看這個位置只是九卿屬吏,可這位置若是幹好了,就是國相都得看着你的臉色啊。

“陛下!臣絕不辜負陛下之厚望!!”

劉長看着面前自信滿滿的晁錯,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喜歡用年輕人,就是因爲他們敢做,若是這件事給周昌說,那大概就是周昌開始喋喋不休的來勸諫自己,說什麼這麼做太冒險,怎麼能有內臣啊之類的屁話。

“好,明日開始,你就組建你的班底,需要用人去找周相,當然,若是你有看重的人,也可以舉薦給朕!”

劉長吩咐了很多,晁錯認真的聽着。

兩人喫完了飯,說完了事,晁錯這才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臣必須要與您說。”

“什麼事?”

“臣要彈劾城門校尉!城門校尉疏忽職守,沒有能阻攔您和軍中將領……”

“你要彈劾城門校尉侯封???”

劉長複雜的看着他,問道:“朕年幼的時候開始闖城門,從那之後,他就擔任城門校尉,兢兢業業,一直到今天,你猜朕爲什麼到現在都不曾揍過他?”

晁錯呆愣了片刻,問道:“是因爲陛下看重他?”

“呵,你若是連這都想不通,做什麼尚書令呢?”

那一刻,晁錯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個答案,即刻回答道:“因爲他是太后所安排的?!他是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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