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讓劉長感到無奈的是,那些簡陋的農具,基本上已經沒有了改進的空間,要改進,除非就是在材料上,此刻已經有了鐵製農具,但是因爲鐵不多,因爲木製,鐵製,甚至骨制銅製是混合着用的,有什麼就用什麼,絕不挑剔。
在劉長看來,唯一有改進可能的似乎就是犁了。
這些時日裏,他一直都在看着犁在田地裏的實用,摸着下巴,思索着如何改進。
照着抄是容易的,可是自己想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再簡單的東西,自己想出來肯定是比抄更復雜的東西要有難度的。
當減少了效率提高了穩定性的新紡織機器被送到蕭何那裏的時候,丞相是非常高興的。
他們當即開始準備用太子的辦法,將設計圖送到各地,讓當地大量製造機器,然後招募流民,解決流民的問題。
正準備好好誇獎弟弟的劉盈在得知弟弟最近在想辦法改進農具的時候,更是開心。在劉長回宮的時候,他緊握着劉長的手不放。
“長弟啊……如今阿父與阿母都不在長安,我並非是貪圖什麼功勞,我只是想要讓阿父知道,我是可以治好國家的,若是你能做出新的機器,我一定會大量製造,讓阿父看看,他的孩子裏,沒一個是不成器的。”
看得出,劉盈確實很激動,這些時日裏,他在自己的職權內做了很多的事情。
他在嘗試着真正成爲了一個有用的太子,而不是一個滿嘴空話,空談仁義道德的太子。
他在朝議裏,接見了幾乎所有的大臣們,請求這些大臣們能提出自己的建議來,大臣們也是有些無奈,面對太子的請求,或多或少的給出了一些在自己領域內的建議,太子獎賞了這些人,並且將這些建議收納起來,再由自己身邊的舍人們來商談,看看那些建議是可以執行的。
他在試圖展現自己的能力,而劉長的想法,也讓他很開心,若是劉長真的有辦法做出能提高糧食產量的機器,他就能做出更多的事情了。
劉長整日都在往耕地裏跑,渾身髒兮兮的,都不太像個皇子,平日裏在天祿閣裏,他灰頭土臉的,與周圍的皇子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看你,你都成泥猴了,也不知道洗一洗臉……小心母后回來後揍你!”
如意笑着說道。
劉長卻不在乎,驕傲的抬起頭來,那些泥土彷彿都是他的勳章,他大聲的說道:“我渾身泥濘,卻是在爲了天下人而做事,你這般乾淨,又有什麼貢獻呢?”
如意正要說些什麼,蓋公猛地拍了一下案。
“公子如意,有人將來,唯目之瞻。言之壹,行之壹,得而勿失。言之採,行之巸,得而勿以,是故,言者心之符;色者心之華也;氣者心之浮也。有一言,無一行,胃之誣。故言寺首,行志卒。直木伐,直人殺。無刑無名,先天地生,至今未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如意瞪大了雙眼,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如……如果要對某人委以重任……您能再說一遍嘛?”
“這都不會!還好意思指責你的弟弟?將拾太經給我抄六十遍!”
如意低着頭,低聲稱是。
劉長咧嘴大笑,在如意麪前擠眉弄眼,心情甚是暢快。
等到課程結束,蓋公卻叫住了劉長。
他用衣袖緩緩擦掉了劉長臉上,手上的泥土,擦的乾乾淨淨。
“我知道了你想做的事情,你做的很好,皇宮裏有哪個敢嘲諷你的,便與我說,我替你收拾!”
“嘿嘿嘿,好的!”
劉長繼續在耕地裏轉悠,雖說他對耕地一竅不通,但是,基本的動手能力還在,他很快就意識到,既然紡織機可以通過多錠來提高效率,那爲什麼犁不能通過多個鏵來增加效率呢?
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難,若是隻增加幾個鏵,那犁就變得相當笨重,更加費力,不僅不能增加效率,反而是降低效率。劉長又反覆觀察了耕犁,他終於發現,可以用槓桿原理,將直轅改爲曲轅,將長轅改爲短轅啊!
另外,再想辦法給這玩意多加幾個鏵!在犁架後安裝一個彎形的鬆土箍柱!在箍柱下端再安裝一個鬆土鏟!在前頭安裝一個鬆土鋤!不!兩個!!
當劉長畫出一個設計圖,將設計圖交給了尚方的人的時候。
這些人都驚呆了,這是耕犁??您這是將所有的農具都掛在犁上了嘛?這玩意要多少頭耕牛才能拉得動啊!!
雖然公子長的設計圖很離譜,可還是給了匠人們一定的啓發,例如結合不同的農具,包括對直轅的改變等等,匠人們開始不動聲色的在背地裏設計,公子長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太大膽,什麼都想要,永遠追求最大的效率……
聽到匠人們已經開始動手製造,劉長當然也很開心,連飯量都大了許多。
這一天,劉長又在耕地裏看着匠人們試驗不同的農具,臨近傍晚,方纔跟着欒布返回皇宮。
正要進皇宮,忽有人喊道:“劉長!!”
劉長一愣,轉過身來,卻是兩個半大的小子,正一臉傲氣的看着自己。
“就你是劉長是吧?”
兩個人緩緩逼近,門口的甲士略微打量了他們幾眼,便知趣的轉過頭去。
“就是我,你們誰啊?”
“我叫伉!這是我弟弟市人!”
“就是你趁着我們不在的時候欺負我們的妹妹?”
兩人不懷好意的打量着劉長,一臉的桀驁。
“呵?你妹妹是哪個?”
“樊卿!”
“哦……那個告狀鬼的哥哥啊?”
“哼!知趣的,就去跟我們妹妹道歉!不然,我們哥倆是不會放過你的!”
劉長笑着將衣袖捲起來,問道:“對了,問你們一件事……你們,不會也跟你們妹妹那樣愛告狀吧?”
“你說什麼呢!我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怎麼會跟大人告狀呢!你問這個幹什麼?”
……
“哇……”
“阿母,我們什麼都沒幹,他上來就打我們……我眼睛看不到東西了……”
鼻青眼腫的樊伉哭着向母親訴說着劉長的暴行。
一旁的樊市人也是擦着眼淚,哇哇大哭。
呂嬃冷着臉,聽着兩個傢伙在這裏哭訴,“兩個人,居然打不過一個比你們年紀都小的……還有臉來跟我哭訴?你們阿父的臉都被你們倆丟完了!!”
“你們阿父要是在這裏,非得把你們吊在房樑上打!”
“還哭?!”
聽到呂嬃的話,樊伉捂着嘴,無聲的抽泣着,再也不敢發出聲來。
“捱打了,那就下次打回去!你們是舞陽侯的兒子,再也不要來我面前哭訴了!”
樊伉和樊市人從母親這裏離開,樊市人瞪大雙眼,問道:“兄長,妹妹受了欺負,阿母就親自去說理……我們捱了揍,阿母怎麼還罵我們呢?”
“嘶……無礙,無礙,今天這事,你不要告訴別人……咱倆打不過他,那就叫勝之,亞夫,堅他們來幫我們!我們五個總不能還捱揍吧?”
第51章 這就叫戰術
韓信單獨囚禁在長安城南郊的一處監牢裏。
這監牢原先是空着的,正處於蕭何的拆遷規劃裏,呂后將韓信關進這裏,並且親自選派了獄吏與獄卒。這些人雖然只是小小的獄吏,卻是敢攔着蕭何,不讓他進內。
至於劉長,是被呂后下了鐵令,不許見韓信的。
但是,足智多值膭㈤L自有辦法。
他只要跟二哥撒潑打滾就可以了,二哥好欺負,只要撒潑打滾,他一定會帶自己進去看韓信的。劉盈是可以去見韓信的,而且獄吏根本不敢爲難他,獄吏看到劉盈時,那叫一個殷勤,滿臉堆笑,彷彿見到了自家人一般,與平日裏的模樣截然不同。
對劉長雖然沒有劉盈那般客氣,但也算和藹了。
“獄內陰氣重,來,小公子,披上這衣……”
劉長心裏卻覺得有些怪怪的,這獄吏對二哥和自己這麼客氣,好像不是因爲他們的身份,而是因爲阿母一樣。
當劉盈笑着囑咐劉長,還不拜謝呂獄吏的時候,劉長頓時就明白了……合着還是自家的遠方親戚啊,阿母怎麼想的,居然讓親戚來當這樣的小吏?
當劉長跟着劉盈走進了牢獄的時候,他才知道,親戚確實沒有騙自己,牢獄內散發着一種冷氣,從內到外,讓人不由得哆嗦。四處的監牢裏都是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神色肅穆全副武裝的獄卒,在走廊裏來回的巡邏。
走到了最深處,大老遠的,劉長就看到了那個披頭散髮的人影。
“師父!!”
劉長的一聲驚呼,韓信猛地抬起頭來,渾身的鎖鏈發出了響聲。
獄吏開了門,附在劉盈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
兄弟兩人走進了獄內,劉盈俯身行禮,而劉長則是直接撲進了韓信的懷裏。
此刻的韓信,渾身隱隱散發着臭味,臉色漆黑,唯獨那雙眼睛,格外的明亮。
劉長看着師父這個模樣,不由得落淚,又用衣袖擦拭着他臉上的污泥。
韓信的眼神變得有些柔和,語氣卻依舊不屑。
“大丈夫!何故做女兒狀?”
“師父,阿母不許我來看你……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看着師徒兩人親密的交談了起來,劉盈笑了笑,便起身走到了牢房門口,看着遠處,讓他們能自由的交談。
劉長見到韓信,那話匣子就打開了,他從回到皇宮那天開始說起,向韓信傾訴這些時日裏所遇到的事情。韓信認真的聽着,也沒有打斷他,劉長就這麼一直說,從出城,到見到彭越,從跟如意打架,到被樊噲的兒子尋仇,無一例外,噰喳喳的,活像一隻麻雀。
韓信眯着雙眼,認真的聽着。
不過,哪怕劉長說出了私下裏見到了彭越這樣的事情,韓信也沒有驚訝,甚至都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直到劉長說起了自己打趴了樊噲那兩個兒子的時候,韓信方纔開口了。
“只知道依仗自己的武力,那是愚蠢的行爲。”
“就是項羽這樣勇猛的人,若是不知道使用策略,又能做成什麼事呢?”
劉長一愣,“那我該怎麼辦呢?”
“擊敗敵人,要麼殺死他們,要麼收復他們。”
“擊敗敵人,就要選擇一個最不費力的方式……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那是最愚蠢的行爲。以最小的代價殲滅最大的敵人,纔是一個人應該追求的。”
“可我不是在打仗啊??”
“兵法的道理,可以哂迷谌魏蔚胤剑值郎希瑥R堂裏,只恨我明白的太遲了啊……”
“那我也不能殺了他們啊……”
韓信沒有再說話,只是看着劉長。
獄吏並沒有給他們太長的時間,很快,劉盈就帶着劉長離開了,劉長依依不捨的離開,三步一回頭,“師父,我還會來的……”
……
韓信的教誨,的確給與了劉長很大的啓發。
這幾天,他在欒布的陪同下出宮的時候,總是能看到那個叫樊伉的,領着一幫人,在皇宮之外轉悠,大概是因爲他們的出身,門外巡邏的甲士也不太敢正式驅逐他們,只是讓他們遠離宮門了事。
劉長自認勇武,可面對這麼多人,若真的動起手來,咳咳,他倒不是擔心自己打不過,能打肯定是能打的,主要呢,就是怕自己下手沒個輕重,要是把他們打死了怎麼辦呢?劉長可不是慫,絕對不是!
韓信告訴他,要麼殺掉,要麼就收復。這只是孩子之間的打鬧,殺人肯定是不對的。
而老師也說過,要想一個最不費力的方式去擊敗敵人,最好是讓自己不付出任何代價就殲滅敵人。
怎麼才能在不費力的方式下解決掉這麼多人呢?
劉長認真的思索着,此刻他身邊有欒布這個大人在,那些傢伙也不敢上來惹事,至於欒布,雖然他是自己的舍人,可若是自己讓他去毆打一羣孩子,他應當是不會答應的……
想來想去,劉長終於想出了一個完美的方案。
“哥~~~”
“那個叫樊伉的,叫了七八個人來打我,我寡不敵邪 麄冞�在宮門口堵我,說見我一次就打我一次!”
劉長假惺惺的抹着眼淚,在劉如意麪前哭訴。
“什麼?!”
那一刻,劉如意怒髮衝冠,他猛地握住腰間的佩劍,問道:“這幫狗孃養的,他們現在在哪裏?”
“還在皇宮門口吧……”
“跟我走!”
劉如意一把抓着劉長的手,快步走出了殿,“你們幾個!對,就是你們幾個,去找點棍子什麼的,跟我走!”
“恢!帶上你的侍跟我走!長被人欺負了!”
“友,你拿個那麼小的棍子幹什麼,去拿個大點的!!”
“別告訴恆!”
劉長看着劉如意聚齊一幫人就朝着宮門衝去,心裏也是有些忐忑,這是不是鬧得有點大了??
皇宮門口的甲士是不放行的,如意直接以劉長爲理由,說要跟公子長去宮外見新的農耕機器,這是丞相之令!身後這些人都是護衛,是保護皇子周全的!
當他們一窩蜂走出了皇宮大門,劉如意便讓劉長去找那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