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而在這個時候,公子長已經回到了長安城。
他們是低調出行的,也沒有在任何地方逗留,走的比當初過來的時候要快多了。
進了長安,到了皇宮門口,欒布便止步不前了。
他是不能進皇宮的,劉盈的舍人能自由出入,是因爲劉盈有自己的殿,可以安排這些人,但是……劉長跟皇后住在椒房殿,沒有自己的殿,根本沒辦法安排人住下,皇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特意在皇宮附近給欒布安排了住所。
劉長狂喜,這就是說……欒布沒有命令不能進宮?自己自由了??
進了皇宮,來到熟悉的地方,身邊沒有父母來管束,身後也沒有跟屁蟲,劉長深吸了一口氣,啊,真爽啊。
“長弟!”
劉恢站在遠處朝着劉長揮了揮手,劉長大笑着衝了上去。
“五哥,等一下啊……來,這是給你的禮物!”
劉長從近侍手裏拿過一份木盒,遞給了劉恢。劉恢一愣,弟弟長大了啊,怎麼也沒想到,這傢伙外出之後居然還給自己帶了禮物,劉恢接過禮物,有些激動的說道:“長弟啊……怎麼如此客氣啊,你這……”
他都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只是給了弟弟一個擁抱。
“四哥呢?二哥呢?”
“四哥在天祿閣,二哥在儲殿……”
“好嘞!我先把禮物送過去!等會再來找你,我這一趟,可是做了不少事,見了世面,連夏侯嬰都親自爲我駕車!”
劉長邊走邊說着,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劉恆接到禮物的時候,也是一臉懵逼,可隨後又眯着雙眼,盯着劉長,幾次詢問:是不是需要自己的什麼幫助?要借錢?還是做了什麼壞事要自己幫忙瞞着?
四哥如此不信任,讓劉長很是惱怒,我是那樣的小人嗎??
連如意都收到了一份禮物,劉長原先是不想給他準備的,可欒布不肯,說無論如何,他都是公子之兄長,不能無禮之類的,劉長就將禮物往劉如意麪前一丟,然後趾高氣揚的離開了。
劉如意生怕這盒子裏是什麼噁心的東西,讓下人去打開,取出其中的木製的虎型木雕之後,如意許久都沒能反應過來。
“他這是什麼意思?送禮???”
劉長在皇宮裏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六哥,最後無奈的找到劉恢,才找出了在一旁潛伏着的老六劉友。老六接過禮物,淚眼汪汪,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正式的贈送禮物,他非常的開心。
最後,自然就是要去儲殿裏找太子了。
當劉長衝進儲殿的時候,劉盈的甲士們都沒能攔得住他。
在殿內,劉盈正跟蕭何面向而坐,大聲的談論着什麼。
看到衝進來的劉長,兩人頓時都停下了。
“回來了?哎,我這忙的都忘了去接你,正好,來,來,你來的正是時候!正有事要問你呢!”
第49章 誰去喊一下太醫令?
劉長剛走到劉盈的身邊,禮物都還沒送出去呢,劉盈便一把抓着他的手,拽到自己身邊,直接讓他緊挨着自己坐了下來。
劉盈笑着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看向了蕭何,說道:“這是我的七弟長……”
蕭何笑了笑,“久聞其名。”
劉長打量着面前這個和藹的大叔,不,應當是老爺爺,他看起來比阿父還要年長許多,發須灰白,可相貌堂堂,氣質拉滿,劉長不由得感慨:好一個帥老頭啊!這比阿父可帥多了!
“長,快拜見丞相。”
“丞相?”
劉長一臉的不屑,趾高氣揚的看着蕭何,你丞相又怎麼了?我見阿父都不行禮的!
“不可對蕭相無禮!”
劉盈看到劉長賤兮兮的模樣,便朝他後腦勺拍了一下,無奈的看着蕭何,“劣弟年幼,請丞相寬恕……”
“蕭相??蕭何???”
劉長瞪大了雙眼,他急忙站起身來,直接坐在了蕭何的身邊,“您就是蕭何啊?”
“正是。”
“哎呀,二哥你早說嘛,既是蕭何,該拜,該拜……”
劉長這才站起身來,朝着蕭何俯身行禮。
“長弟,不可直呼長輩之名……”
“無礙,無礙……來,坐下。”
蕭何笑吟吟的,完全沒有在意這傢伙的無禮舉動,等劉長乖巧的坐下來後,蕭何打量着他的模樣,不由得在心裏感慨:這娃實在是太像他阿父了,這可比公子如意像多了。
“是這樣的,太子認爲:要想辦法妥善的安排逃避戰亂的流民……太子的想法,是想要製造大量的紡織機器,在洛,梁,燕等地建立官辦的集中的紡織場所,招募流民,讓他們爲官府工作……”
“這紡織機乃是公子做出來的。紡織機至今還是有不少的缺陷,零件非常容易損壞,不知公子是否有改進之法呢?效率降低一些也可以,只要能更加穩定,不出什麼問題……”
“這……”
劉長皺着眉頭,他知道自己做出來的紡織機的確不夠完美,可這機器畢竟是他憑模糊的記憶摸索出來的,他又不是專業做這個的,若是說改進,他短時間內還真找不出什麼好辦法。
“我看過殿下所繪的設計圖,匠人們說,設計圖似乎是有缺陷的,缺少了幾個重要的零件……”
“我會想辦法的……可以讓尚方的人幫我嘛?”
“當然可以,只要殿下有意,不只是尚方,任何人您都可以調用!”
往後的話題,就沒有劉長的事情了,劉盈和蕭何談起了一系列的問題,除卻災民問題,還有如何應對明年的糧食減產問題,趙,代在打仗,其餘地方的青壯上了戰場。耕作的人少了,若是沒有應對舉措,接下來就會出現耕地恍惚,糧食不足,大批百姓餓死的情況。
劉長坐在他們身邊,竟是一言不發,只是認真的聽着。
蕭何有很多事情要做,與劉盈說了片刻,便匆匆起身,除卻國內的事情,他還要負責戰事的後勤工作。送走了蕭何,劉盈這才拉着劉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詢問他這旅程中的情況。
劉長原本是有很多想要吹噓的東西,可是經過了剛纔劉盈與蕭何的談話,那些吹噓,瞬間變得沒有了什麼意思。
“哥,大漢就這麼缺糧嘛?”
“我這一路上,所看到的百姓,就沒有一個是不拿着農具,準備去耕作的……他們一直都在辛勤勞作,爲什麼還會缺糧呢?”
劉盈長嘆了一聲,臉色也變得有些複雜。
“一直都缺糧……國庫裏常年都是空的……沒有什麼積蓄。”
“中原地區還好,你去的地方還不夠多,你不知道,大漢大多數地方的百姓,都是喫不飽飯的,只是勉強餬口,不被餓死而已……當然,每年被餓死的人,也不少……丞相也想過很多辦法……減少賦稅,不動用徭役……情況比幾年前好了一些,但是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改善。”
“糧食不足,農具不足,耕牛不足……上一年,各地上書所報的餓死的百姓,便有六千多人……若是認真排查,那就真不知有多少人了。”
“唉……國內還總是在打仗……每一次打仗,都會破壞掉四五年的努力……這就是爲什麼丞相屢次上書,非要皇后處死淮陰侯的目的了。”
劉盈看到劉長呆坐在原地,一言不發。
“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
劉長慌慌張張的,逃一樣的離開了儲殿。
沒有呂后的椒房殿,變得冷冷清清的,偶爾有幾個不發出腳步聲的近侍或宮女在四周匆匆飄過,劉長坐在石階上,雙手撐着下巴,呆愣的看着遠處,嘆息着。
“在想什麼呢?”
劉長一愣,抬起頭來,劉恆正站在他的面前,揹着雙手,淡然的凝視着自己。
“四哥?你怎麼來了?”
“蓋公又換了本書,這是他讓我給你的……明天開始去天祿閣。”
“哦。”
劉長接過書,繼續呆坐着。
劉恆想了想,也就坐在了他的身邊,兩人一同看着遠處。
“四哥……”
“嗯?”
“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不喫牛肉了。”
“嗯。”
“我不知道……我這些年裏,到底喫掉了多少頭耕牛啊……”
“無礙,你喫的那些,大多是已經死掉的牛……”
“天底下有那麼多人喫不起飯……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怎麼就做不了?你當初不是改進了紡機嘛?這就可以救下很多人了……”
“布匹又不能當飯喫……就是要用布匹換,也得有糧食可以換啊……”
“那你就去改進農具啊,你有這樣的天賦,是不能浪費了的。”
“可我對農具,一竅不通啊……四哥,我……拆過紡車,可從不曾見過什麼農具……我從不曾下過地,不曾耕作過一天……”劉長委屈的說道。
劉恆猛地皺起眉頭來,他生氣的罵道:“你這豎子說的是什麼混賬話!”
“淮陰侯出生的時候就會打仗嗎?丞相學走路的時候就知治國嗎?留侯下地的時候就懂致詥幔俊�
“他們不都是通過學習而掌握了這些本領嗎?你試都不敢試,學都不敢學,怎麼就敢放棄呢?”
“可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難道他們所掌握的本領,還比不上你做機器的本領嗎?!”
“我……”
劉長瞪圓了雙眼,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你在這個年紀,能做出那樣的機器,就足以證明,你是有天賦的……不要荒廢了你的天賦,不懂就去跟懂得人學!若是想要爲天下百姓做點事,那就不要坐在這裏唉聲嘆氣,這有什麼用?你愧疚上一萬次,百姓們就能過的更好一些嗎?你再也不喫牛肉,家家戶戶都能有耕牛嗎?”
“去做點什麼!哪怕失敗了,也比你坐在這裏愣神要強得多!”
“好!”
劉長猛地跳了起來,“我這就去尚方!”
“我要做出很多很多的機器!我要讓天下人都穿的衣服!喫的上飯!”
“那還待在這裏幹什麼?!”
劉長頓時就朝着尚方快步跑去,跑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又跑了回來,指着劉恆,“對了,雖然你是我的兄長,可你下次要是再敢罵我,就別怪我跟你動手了!這次就饒了你!不許再有下次!”
說完,劉長一溜煙就跑了個沒影。
劉恆坐在石階上,看着那個矮小的身影跑的沒了蹤影,放聲大笑了起來。
“這豎子!”
……
“我來了!!”
劉長猛地衝進了尚方府內,大聲的叫嚷道:“有沒有做好的紡車?給我來一輛,我們一起看看還有沒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對了,把各種農具都給我搬來,再給我找幾個懂農具的!”
“還有,給我找幾個因製造機器而升爵的人,越多越好!”
“這都是爲了天下的百姓!”
尚方府內的匠人與宦官,此刻目瞪口呆的看着活蹦亂跳的劉長,面面相覷。
誰去喊一下太醫令?
第50章 就你叫劉長啊?
尚方府內,劉長在一羣匠人們的簇擁下,正在認真的拆裝一堆紡織機的零件。
劉長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他做出來的紡織機會那麼容易損壞了。
簡單來說,就是劉長太追求效率,步子跨大了,他是按着自己記憶裏的紡織機來做的,可是,未來的紡織機,用的可不是榫卯機構,那是釘子加各種粘合劑,才能在最大的功率也不破損,可如今這結構嘛……
既然明白了其關鍵,那隻要減少震動,或者換別的結構就能解決。
至於農具的事情,那劉長就真的要從頭學起了,他在記憶裏翻來覆去的找,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耕作的知識,倒是有拖拉機這種的,可是他也做不出來啊!
好在,尚方是一個完美的機構,因爲蕭何的吩咐,整個尚方,都沒有人敢違背劉長的命令,劉長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先是找來了一些耕犁,耒,鍬,鋤,雙齒鋤,鐮等等。
尚方甚至請來了幾個老農,在長安郊外,親自爲公子演示這些農具是如何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