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8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那你在三四年的時日裏,是怎麼讓戶籍翻了一倍的?”

“咳,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寡人這功德,早已超過了阿父,名副其實的千古一帝!”

大王說的也不都是假話,他說的都對,就是嘛……耕地增加是因爲蕭相當初推行的開墾之策,鐵器是因爲王陵在唐國設諸多鐵礦,官吏害怕是因爲繡衣,豪族是因爲劉敬,韓信幹碎了匈奴,冒頓也是自己病死的,遼東那邊是燕王開疆擴土,南邊是吳王……至於人口,是因爲劉盈推行的鼓勵生育之策……

說起來,好像也就降低稅賦,讓百姓喫飽飯是大王親自做的。

可是,其他的事情,也不能跟劉長扯開關係,畢竟,因爲劉長在,燕吳敢去打仗,韓信能去幹匈奴,劉敬王陵能推行自己的策略,繡衣的權勢能如此之高。

劉長說起自己的功績來,那可是說的頭頭是道,異常的激動。

在劉長返回皇宮,等了好長一段時日之後,劉章終於回來了。

劉章按着劉長的命令,帶着年輕的張釋之,前來皇宮裏拜見大王。

兩人走進了皇宮,劉章急忙開始吩咐起來。

“面對大王,要畢恭畢敬的……千萬不能頂撞他。”

“他見到我們,肯定會詢問很多事情,你要如實回答,儘量說些好話。”

“他若是詢問地方的情況,你不要說謊話,但是說地方繁榮的時候,一定要說是大王的功勞。”

“大王若是詢問自己的功德如何,一定要說是堯舜之君。”

“大王若是請你喫肉喝酒,大口去喫,不然大王會輕視你……”

劉章認真的吩咐着,張釋之只是點着頭,“我知道了。”

劉章很喜歡這位張釋之,他覺得這個人很有才能,可也知道他的性格,此人性格太惡劣,就怕惹怒了大王,他也是存了要保護張釋之的想法,這才特意交代了這些事情,一直走到了厚德殿的門口,劉章這才停了下來,說道:“我很看重你,你將來能否擔當大任,就看這次了。”

張釋之點着頭,兩人這才稟告了近侍。

當張釋之跟着劉章走進來拜見大王的時候,他第一次見到了這位傳聞中的暴君。

大王身材高大,肩膀很寬,看起來便很是壯碩,他坐在上位,便與尋常人差不多高,充滿了壓迫感。

“拜見仲父!”

劉章急忙拜見,拽了一下一旁的張釋之。

正在打量着暴君的張釋之一愣,也連忙行禮拜見,“拜見仲父!”

“嗯???”

“拜見大王!”

年輕的張釋之還不是歷史上老練的能臣,還顯得有些青澀稚嫩。張釋之自幼都懷有大志向,在長大之後,他便想要去實現自己的抱負,起初他是想要去打仗,可是……當他說服家裏人,準備去唐國入伍的時候,某位大王卻已經把闥固都給幹掉了。

張釋之無奈,好在,大王的賣爵行爲給他帶來了新的希望,他在獲得爵位之後,又憑藉着“爵位優先錄取原則”進入了其他人都不太樂意去的繡衣機構。

歷史上的張釋之那般老練,是因爲他曾有過默默無聞的十年磨礪,而如今的他,能力雖然沒有達到巔峯,可性格嘛,卻已經展露出了“惡劣”的那一部分。

劉長打量着面前這個年輕人,不由得笑了起來,“寡人幾次聽到你的名字,不曾想,卻是跟寡人差不多年紀的。”

“我問你,地方的情況如何啊?”

“官吏逞兇,豪族蠻橫,百姓民不聊生。”

劉章頓時閉上了雙眼。

“哦?這怎麼跟寡人所聽到的不一樣呢?”

“過去的秦國,秦王很喜歡做事迅速的官吏,因此官吏們都爭着以辦事迅急苛刻督責,最後便使得這些官吏都沒有了憐憫同情的實質,因爲這個緣故,秦王聽不到自己的過失,國勢衰弱,到秦二世,秦國也就滅亡了。”

“如今大王很喜歡聽他人來奉承自己,羣臣都效仿這種行爲,爭相施展口舌之利,阿諛奉承,只言太平,不求實際。”

“下位者被上位所感化,快的就像是影之隨形聲之回應那樣,大王做任何事,都應當考慮到這一點纔對!”

“趙王好財,國內官吏多銅臭,吳王勤儉,吳國少富人,楚王好儒,沿路有經聲,燕王好武技,國內多遊俠。”

“如今大王喜歡聽別人奉承自己,天下的官吏,豈不是都要變成奉承上官,享受屬下吹捧的奸倭藛幔俊�

就在劉章以爲仲父定然暴怒的時候,劉長卻忽然大笑了起來。

他指着面前的張釋之,笑着說道:

“你這個人還不錯!”

隨即,話鋒一轉,他搖着頭說道:

“只可惜,你只會說一些空話,沒有什麼真正的能力!”

張釋之猛地抬起頭來,他知道,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大王,臣在私下裏總結了秦國滅亡與大漢崛起的緣由,作一論疏,願交予大王觀看!”

……

劉長覺得自己被套路了,這廝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剛纔那番話,估計就是等着自己開口詢問呢。

看着手裏的這論疏,他時不時瞥着一旁的張釋之,劉章也早已明白了張釋之的想法,板着臉,一言不發。

這論寫的倒是不錯,這廝從八個方面解讀了秦國的滅亡與大漢的興盛,提出了很多的改革建議,他認爲大漢是秉承着秦國的制度的,因此也存在與秦國一樣的禍患,因此必須要進行改正,寫的不錯,看法獨特,所提出的諸多政令,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在這個年紀,能弄出這一份東西來,若真的是他自己所寫的,那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

劉長眯着雙眼,問道:“你先前耗費大量的錢財來買爵,又迫不及待的進入繡衣,如今又在寡人面前表現的如此急切?你不怕寡人將你治罪嗎?”

張釋之自信的說道:“大王雖有小過,可有識人之明,重賢才,有此論疏在,大王是不會治我的罪的。”

“哈哈哈,你這話倒是沒錯……若是你這論寫的不好,寡人早就把你弄到廷尉去了,看在你還有些能力的份上,便留下你吧。”

“多謝大王。”

“你且去殿外等候!”

“唯!”

張釋之行禮後便離開了,在他出去之後,劉章這才說道:“仲父,此人如此迫不及待的表現自己,怕是有異心啊。”

“那也未必……真正有異心的人,是不會這麼急切的,只是一個想要早點建功立業的年輕人罷了。”

聽到劉長的話,劉章方纔鬆了一口氣,這廝是他舉薦的,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可就太倒黴了,漢朝繼承了秦國的律法,“舉薦者有罪”,若是某位大臣所舉薦的人出了問題,那舉薦者同罪,如果舉薦的人址戳耍桥e薦者也一起受誅。就比如著名的秦相范雎,連着舉薦的兩個人都犯了重罪,要不是秦王死保,當場就要被夷三族。

因此,大漢的舉薦也不是隨意就能舉薦的,還是得有足夠的利益,或者能對這人知根知底,冒然舉薦,那便是尋死。

“唉……本來是想讓你多休息一段時日的。”

劉長長嘆了一聲,說道:“寡人甚至沒有時日去祭拜大哥。”

劉章認真的說道:“大王忙於國事,阿父也會理解的。”

“我會去祭拜大哥的……你的兄弟們呢,他們如何?”

“我大哥很是憤怒,對我們都很苛刻,認爲我們搶走了他的城池,甚至都不曾見我一面。”

“其餘弟弟們,都很開心,等喪期結束之後,他們就要親自來拜謝仲父。”

“你呢?城陽王?你覺得如何?”

劉章低着頭,恭敬的說道:“大王,臣無什麼才能,能夠有如今的爵位,實在是惶恐。”

“我不是讓你謝恩的……我是問你,你覺得這個政策如何?說實話!”

劉章遲疑了一下,隨即說道:“我以爲很好……當初周分封諸侯,到頭來,卻是諸侯滅亡了周,這項政策,將會讓諸侯國越來越小,諸侯王的實力也會代代削弱,往後就再也不能威脅到廟堂,大漢便可以千秋萬世,再也沒有周之憂患了。”

“在地方上,也只有嫡子認爲不妥,其餘諸公子,都是非常開心的,對大王感激涕零,他們團結在一起,哪怕是嫡子,也無法改變什麼,我聽聞,楚王的幾個兒子,在聽到這件事後,紛紛告知其母,來勸說楚王,楚王本就疼愛幾個幼子,一直都擔心自己逝世之後他們會受到欺辱,因此也打算效仿齊國,在逝世之後,便上奏廟堂,請封諸子爲王。”

劉章沒有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如實的告知了劉長。

“嗯,好。”

“章啊……大漢本來是沒有以諸侯王來擔任官職的先例的。”

“你如今是城陽王,羣臣都勸說寡人,說撤了你的職,讓你回去安心做諸侯王……可是,他們越是這麼說,寡人就越是不想讓你回去……羣臣如此執着,不是因爲他們重視規矩,是因爲他們害怕你……他們的害怕,證明你這段時日裏做的不錯!”

“仲父……那城陽國怎麼辦?”

“交給國相就好!”

“唯!”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對了,那個張釋之,寡人準備留在身邊,做個謁者僕射,你去帶着他辦一下離職之事,休息幾天,再來找寡人,帶着你去找二哥一起喫個飯。”

“好。”

劉章走出厚德殿之後,臉色就沒有剛纔那麼好看了,對張釋之變得有些冷漠。

他不是很喜歡這樣急功近利的人,張釋之明顯的感受到了劉章的不滿。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走到了皇宮外,劉章這才說道:“張君要高升了,明日可以來找我,交換繡衣和節仗。”

“我……”

張釋之還想要說些什麼,劉章卻已經轉身離開了。

張釋之無奈的轉過身來,徒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張釋之都是在張望着周圍的情況,沿路的人遇到他,都是驚恐異常,紛紛避讓,就連巡視的甲士在看到他的打扮之後,都會調轉方向,慌忙離開。

張釋之徒步走了許久,終於來到了一處裏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偶爾遇到他的時候,也只是尷尬的笑着,急忙走開,不願意跟他多交談。

叩響了大門,很快,就有一個家臣走了出來,看到張釋之,那人甚是驚喜,大聲叫了起來。

一個模樣與張釋之酷似,卻是圓滾滾身材的胖子笑着從內屋走了出來,每走一步,他渾身的肉都會顫抖一次。

“哈哈哈,你終於回來了!”

張仲狠狠擁抱了一下張釋之,張釋之被弄得險些喘不過氣來。

“大哥,你這要勒殺我!”

張仲笑眯眯的拉着弟弟進了屋,張釋之拜見了嫂,看了猶子,這纔跟哥哥坐下來一同喫飯。

“怎麼樣了?這次回來待多久啊?”

“大哥……大王要重用我,我可以留在長安了。”

“好啊!太好了!”

“大哥……這些年裏,我耗費了您太多的錢財……”

“哪裏的話,你我親兄弟,難道還要在意這些嗎?”

“你儘管去施展自己的抱負,家裏的事情,都有我在呢!”

張釋之的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這世道有太多不公,只有登上高位,才能懲惡揚善,還天下一個公道!阿父阿母所經歷的事情,便不會再有人經歷了……哥,我一定會做一個好官,爲天下事!”

“我知道……你一定會是一個好官。”

“不過……我更想你能安穩的生活……你的性格太強硬,就怕你……”

“哥,若是人人都只想着保命苟且,那誰來爲天下人執理呢?”

“總有一天,我要當上三公……懲治所有的惡……”

張仲看着面前這滔滔不絕講述着自己那大志向的弟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着,時不時夾幾塊肉遞到他的碗裏。

……

“你叫晁錯?”

吳王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年輕人,上下打量着他。

晁錯還是有些橫,仰起頭來,說道:“正是!我是奉命來協助您治理吳國的!”

看到他這模樣,傅寬勃然大怒,正要開口,劉恆卻朝着他搖了搖頭。

劉恆饒有興致的看着面前這傢伙,笑着問道:“看來,你是認爲如今的吳國沒有治理好啊?”

“吳國是大有可爲的,政策上,還有改進的餘地。”

晁錯隨即開始說起了自己的想法,口若懸河,這套說辭,他可是精心準備了足足半年的,就是要給吳王來一個驚喜,讓他知道自己的才能。

當晁錯說完之後,便得意的看向了劉恆,等待着他的評價。

劉恆皺起眉頭來,認真的思索了許久。

“口才倒是不錯……可以去南方諸國做個說客。”

“說……說客??”

“我說的可都是治理天下的大策略!怎麼能做說客之流?”

劉恆點了點頭。

“既然不願意,那便去太僕養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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