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6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先前劉長確實有以張良爲國相的想法,可是陳平主動舉薦張良之後,劉長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因爲他覺得,陳平這是想要增加老臣的實力,雖然陳平看起來跟劉長最近,實際上,他也是老臣的一員,只是他的隊友如今離開了廟堂,剩下的羣臣對劉長沒有太大的威脅,甚至也不會將陳平當作自己人。

他以召平爲相,就是避免朝中出現兩個智囊,自己對付不了。

可如今劉安這麼一說,劉長卻又開始遲疑了。

難道那陳平是故意舉薦張良的?張良雖然也是老臣,可他與太后的關係很好,並不像其餘大臣,況且先前他也一直表現的沒什麼追求,安心養老。

可是如此一想,劉長又忍不住想到,是否是張良故意讓安來如此告訴自己,讓自己這麼去想呢?

層層套環,劉長只覺得頭疼。

“你就安心跟着他學習好了,不要管這些事情!”

劉安正準備休息,劉長卻拉過他,“陪寡人出去走走!”

劉安跟在劉長的身後,神色乖巧,劉長體大,步伐又快,劉安得快步小跑,才能跟得上阿父。

劉長在一處亭子停下了腳步,看着遠處的假山,劉安氣喘吁吁,擦着汗。

“安……你尚且還年幼……有些事情,不像你所看到的那麼簡單。”

“嗯?阿父何意?”

劉長一把抱起他,以右手託着安,“安,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阿父是想要治理好大漢!”

“其實我只是想保護好家裏人……”

“至於治理大漢,那只是我如今的職責,並非是我最初的心願。”

“無論留侯教了你什麼……你都要記住,大丈夫,最先就是要護着自己的家的,是要保護自己的家人的……”

安很聰明,幾乎是在劉長開口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阿父,我不會跟着師父他們學壞的。”

“哈哈哈,留侯本就不壞,自然也不會把你教壞……”

父子倆人靜靜的吹着風,劉安幾次想要開口,卻都沒有說話。

“你得好好學啊……等將來寡人外出作戰了,這國便由你來治理。”

“嗯!”

“餓了嗎?”

當他們兩人回到殿內的時候,在燭火下,曹姝看到了兩張油光滿面的臉。

“你們偷偷溜出去喫東西了?”

“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搖着頭。

樊卿湊上前,聞了聞,“你們就是偷喫了!”

隨即轉身看向曹姝,“大姊!他們倆外出偷喫不帶我!”

曹姝看着自家的這三個孩子,心裏實在是無奈。

……

“好孩子。”

呂后笑呵呵的看着面前來拜見自己的兩個小傢伙,心情非常的不錯。

呂祿和樊伉此刻也是非常乖巧,完全看不出平日裏的暴躁。

“姨母!”

“我這次出征,手刃三十餘伲瑳]有給阿父丟臉!”

樊伉傲然的說道。

呂后輕笑了起來,“好,有舞陽侯之風範!”

呂祿有些急,連忙說道:“姑母!我斬了一個匈奴骨都侯!”

“嗯,不錯,不錯。”

樊伉又接着說道:“我還生擒了一個匈奴的王!”,說完,他便得意的看了呂祿一眼。

“我……斬了個骨都侯。”

“我帶人斬獲了七百匹戰馬!”

“我……骨都侯……”

“我還搶下了闥固的大旗!”

“……”

看着兩人較上了勁,呂后也是無奈的搖着頭,呂后對除卻劉盈之外的家族子弟是非常溫柔的,劉樂的幾個孩子,她都想要封爵位,呂家的幾個孩子也是這樣,百般的寵溺,只有劉盈和他的孩子們……不太被呂后所喜。

當然,如祥這樣的嫡出孫子,呂后還是疼愛的,雖不如親自撫養到大的安,至於其他那些孩子,呂后基本都當作陌生人來對待,沒有什麼溫情,就跟對待劉肥,劉如意他們差不多。

“伉……你雖勇,可你的阿父,不只是因爲勇武而聞名。”

“你的阿父,是一個智勇雙全之名將,你要時常讀書,要效仿你阿父。”

樊伉即刻起身,答唯。

呂后又看向了祿,祿確實不太適合軍旅,不過,這一次他也算有了軍功,可以提拔,“祿,以後你便在朝中任職,更需要讀書……不能耽誤了國家大事,明白嗎?”

“唯!”

呂后這才送走了這倆小子,她看着一旁的近侍,“安呢?今日怎麼沒來?”

“公子安與公子祥,公子啓出了宮。”

“呵,這幾個豎子……”

呂后搖着頭,冷漠的說道:“我一直都以爲吳王是諸侯王之中最聰慧的,不曾想,竟也使這般的小手段,只因他冒然與南越交戰,生怕廟堂忌憚,送其子來長安,這是效仿人家楚王,可楚王能送來太子前往長安學習……這吳王送子還送一個不受重視的第五子前來。”

“他的手段,卻是連楚王都不如。”

近侍也不敢接話,只是低着頭說道:“大王勇武,吳王心生畏懼,也是應該。”

“他怕的可不是長,他怕的是我。”

“不過,他的妻妾都是我親自爲他挑選的,他的生母與我也甚是親近……”

太后對吳王還是沒有太多忌憚的,這次他沒有告知廟堂便私自與南越開戰,確實讓太后有些不高興,不過,在看到吳王送來書信向劉長請罪,又派遣自己的兒子來長安之後,呂后就不是那麼生氣了。

可能是因爲他的態度,又可能是因爲看不起他那手段。

……

南越王在諸甲士的簇擁下,站起身來,盯着遠處的敵軍。

趙佗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謩澚四屈N久,最後居然是由自己的親兒子來毀了這一切。

早在劉長進入長安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要改變對大漢的態度了,過去的南越,對大漢是敬而不近,表示尊敬,但是又不親近,不讓大漢將手完全伸進南越之中,只是在表面上臣服,只是在商業上合作,免得被大漢所控制。

可是劉長,卻不太一樣。

趙佗太清楚這傢伙的惡劣性格了,這廝好大喜功,窮兵黷武,一旦執掌大權,肯定就是要發動戰爭,對四邊的敵人宣戰,南越要是繼續保持原先的態度,那豎子絕對能親自殺過來,將南越給滅了。

何況大漢發展的越來越快,與南越國的差距也是逐步變大,趙佗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派遣使者將長猛吹一頓,然後歸附,這樣一來,自己或許能成爲大漢唯一的異姓王。

至於高皇帝的白馬之盟,那是限制中原諸王的,對閩越,南越這些塞外之國是沒有要求的,畢竟,月氏王也是屬於異姓王,而當初白馬之盟的時候,長沙王甚至就在現場。

可是,趙佗實在是沒有想到,他前腳剛把孫子送走,後腳兒子就差點把自己送走。

趙佗不由得看了看一旁,被甲士押着的趙始,趙始此刻披頭散髮,上衣也被脫去了,渾身都是鞭痕。趙始作爲趙佗的太子,向來都是將南越當作是自己的掌上之物,他對阿父一貫妥協的態度非常的不滿,自以爲有天險庇護,大漢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這個想法,自然是得到了南越不少將領們的認可。只是因爲趙佗威望極大,哪怕是身爲太子的趙始,也不敢與其父作對。後來他有了兒子趙眜,趙佗對這個孫子非常的喜歡,認爲他有超過他阿父的能力,將他當作自己的繼承者來培養。

趙始倒是對阿父的作法沒有什麼不滿,他也很喜歡自己這個聰明的兒子,對他更是寵溺。

只是,當他知道阿父要將趙昧送往長安的時候,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來是因爲寵愛兒子,二來也是不願意讓南越徹底歸附與大漢。

因此,他準備劫殺吳王,讓南越和大漢徹底沒有議和的可能,讓阿父永遠都無法去歸附大漢。

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對手。

吳王正愁着怎麼打開他們的邊關呢,就看到這個傻子領着軍隊傻乎乎的衝了過來。

吳王本來可以當場抓住他的,可是,他沒有這麼做,他特意放走了這個大傻子,追殺他的軍隊,伏擊援軍,驅趕這些敗兵,一路爲他們破關,直到連着破了三關,趙佗終於趕來,當場將即將領着吳國一路破城到都城的趙始給抓住了。

想到這裏,趙佗便覺得心痛。

趙始身爲南越太子,他要進關,守關的士卒也不敢不開門,也不敢不去救援,這麼一救援,就給了吳國一個可趁之機,連丟了三關啊!

趙佗只覺得頭皮發麻,還好自己沒有將位子傳給這個傢伙。

若是這廝當了南越王,南越國能堅持幾天,可不得次日就亡?

南越的四關,橫浦關、誆浦關、陽山關、湟溪關,號稱是天關,只需要千餘士卒把守,就沒有人能輕易突破,這四關斷絕了四條前往南越的道路,南越國有三道防線,都是以這四個關卡爲中心的。

而如今,這三道防線,就只剩下了最後一道,岌岌可危。

趙佗要不是反應的快,這大漢將軍趙始就真的要把南越國給滅了。

想到這裏,趙佗便忍不住罵道:“看看你做的好事!吳國的軍隊遲早要將我們倆個斬首!”

趙始一臉的不服氣,“阿父!我願意領兵出征,先前被吳人所偷襲,若是正面交戰,我未必就弱了他!”

“呵呵呵……”

趙佗笑了起來,看向趙始的眼神都變得有些不對。

“你覺得,你能打的過傅寬和灌嬰嗎?”

“他們算的了什麼?便是那唐王,我也能生擒之!”

“好!”

“說的好!”

趙佗拍手,頓時對左右說道:“帶上這位絕世猛將,與我一同出去!”

正在山腳下觀察着敵人動向的劉恆,很快就注意到了有戰車朝着自己的方向緩緩行駛而來,劉恆制止了麾下的弓弩手,同樣縱馬朝着那戰車的方向趕去。

趙佗在甲士的扶持下,緩緩走下了車。

他顫顫巍巍的上前,隨即劇烈的咳嗽着,朝着劉恆俯身行禮,“大王啊!!臣有罪!”

他很熟悉吳王的性格,故意用模樣來拜見。

可是,劉恆此刻並沒有下馬,也沒有讓他起身,只是冷酷的說道:“老匹夫,如今想要求饒嗎?來不及了!你且回去等死吧!!”

趙佗一愣,這吳王平日裏不是以仁義寬厚而聞名嗎?

他急忙說道:“臣管教不力,導致那孽子犯下大錯,我有心歸附,根本不願與大漢開戰,這都是我那兒子的過錯,我把他帶過來了,想要將他交給您,任由您來處置!”

趙始大驚,大聲嘶吼道:“阿父!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啊?”

趙佗只是搖着頭,臉上依稀有淚痕,將一個委屈老人的形象扮演的淋漓盡致。

劉恆卻還是繃着臉,他渾身都顫抖着,彷彿有無窮無盡的怒火。

“我好心前來迎接你們……你那兒子,居然敢襲擊我……我最寵愛的兒子啓,在戰中受了箭傷,如今生死不明……正在由長安的太醫救治……你還有顏面來求我寬恕?!我非得滅了你們南越國爲我子復仇!”

劉恆渾身都在顫抖着,將一個爲兒子復仇的父親形象扮演的淋漓盡致。

趙佗懵了,他茫然的看着劉恆,還有這事??

他看到劉恆眼裏那熊熊怒火,這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自己的兒子真的傷了他的兒子??

趙佗頓時就明白了,難怪廟堂派人勸和,這廝都不聽,執意要繼續與自己作戰,原來如此啊。

趙始卻叫道:“你這廝血口噴人!我都不曾衝殺過去,就被你伏擊!哪裏傷了你兒子!”

“你給我閉嘴!!!”

趙佗憤怒的訓斥,趙始低下頭來,一聲不吭。

趙佗緩緩抽出劍來,走到了趙始的身邊,看着面前的劉恆,“我子傷你子……我便用此子來賠命……”

他猛地舉劍便要砍,劉恆卻大呵道:“且慢!!”

趙佗的劍停留在了趙始的額頭上,趙始嚇得癱坐在地上,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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