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93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我明白……但是大王不該將自己作爲誘餌。”

劉長卻輕笑了起來,他說道:“欒布啊……寡人出生在帝王之家,這十幾年裏,每日都是在喫喝玩樂,別家的孩子都在耕地裏忙活的時候,我卻坐享其成,從不曾做過半點事……如今,就是要對得起自己這出身啊……十幾年的牛羊,總不能白喫……這都是要還的!”

“寡人先前去雲中等地……沿路所看到的,最多的便是墳墓。”

“寡人匆匆離去,都不敢在那裏設宴……身爲大王,若是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那還算是什麼王啊!”

“寡人要天下人都敬畏我,不是因爲我是高皇帝的兒子,而是因爲我這個人!”

“這是阿父給我們留下的江山,誰要是敢破壞,寡人絕不饒了他!”

欒布許久無言,只是安靜的看着面前這個長不大的唐王。

家父漢高祖,從前是依仗,而如今,卻更像是使命。

欒布看了看周圍的胡人,低聲說道:“大王……這些人能跟着您打小仗,卻無法能打艱難的戰役,若是遇到匈奴的主力,只怕他們最先逃散……”

“那就躲着匈奴的主力,只打對自己有利的仗不就好了嗎?”

“何況,我與李太尉,到底誰是誘餌,如今還不能下結論!誰知道會不會是寡人最先砍下冒頓的腦袋呢?”

……

而在此刻,稽粥騎着駿馬,看了看地面上篝火的痕跡,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騎兵很快就押來了幾個神色驚恐的奴隸。

這些人驚恐的大叫道:“是唐人!與我們無關啊!我們沒有搶奪牲畜!是唐人給的!”

“饒命啊!”

他們紛紛大叫了起來。

稽粥的臉色卻很溫和,他笑着讓騎兵放開了他們。

“我們本就是一家人,是唐人蠱惑你們,想要裹挾你們作亂……他這就是要用那些可憐的人來做擋箭牌,讓他們去送死……我不會怪罪你們的,你們可以回到自己的部族裏,這些牲畜,你們也留下來吧,千萬不要上了唐人的當啊。”

“你們若是再遇到那些人……便告訴你們的同族……只要他們肯投降,我就可以赦免他們的罪行,給與他們自由,絕不問罪。”

稽粥笑呵呵的說着,又令人將他們送走。

這些人流着淚,拜謝了稽粥,這才匆忙離開。

“等一下!”

稽粥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唐人的將軍叫什麼?穿什麼衣?”

那幾個胡人急忙說道:“聽到很多人都說他是唐王……騎着白色的駿馬,披着金色的甲……”

“什麼?!”

那一刻,稽粥神色大變,他瞪大了雙眼,問道:“金色的甲?!”

稽粥頓時坐立不安,神色卻異常的激動,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快!快!快去將河南地的騎士都給我叫來!!讓周圍的部族不要想着自保了,都派出騎士來!!”

隨從大驚,急忙問道:“大王,河南地的騎士若是走了,那唐人若是進攻……”

“土地不重要!人才重要!”

“唐王……哈哈哈~~這是上天將我最大的敵人送到了我的面前!讓所有人都來誅殺唐王,哪怕死了幾萬人,哪怕丟了龍城,那都無所謂!要殺了唐王!唐王一死,漢國大亂,哈哈,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機會啊!”

稽粥狂喜,這是他第一次沒有能像原先那樣的平靜。

他即刻調動了這周圍的所有部族,讓他們都去尋找這些人,見到之後,即刻死戰,哪怕是全員戰死,也不能躲避!能斬殺對方將領的人,直接封王!能斬殺對方十個士卒的人,直接封侯!

而劉長很快就感受到了這種轉變,當他看到千餘人的匈奴騎兵朝着自己不要命的衝殺上來的時候,劉長確實懵了,不對啊,匈奴人原先見到自己不是跑的比兔子都快嗎?現在這點人數,怎麼還敢衝鋒呢?

劉長自是不懼,看到對方直接衝鋒,他也衝殺了過去,對方並沒能扛着太久,在劉長的一通亂殺之下,很快,這些人就被劉長的軍隊所淹沒,到最後,都沒有留下幾個活口,全員戰死,可劉長同樣也遇到了出擊之後最大的傷亡。

那些跟隨他出發的千餘騎士,足足有五十多人被殺,有百餘人受了傷。

在腥碎_開心心的收拾戰利品的時候,劉長卻感覺到了不妥。

“不對……這是想要不惜全力的殺了我!”

“不能留在這裏!跑!”

劉長的行軍速度很快,這一路上,通過擊破各個部族,他的戰馬數量還是很誇張的,甚至可以輪換很多次,這也是他爲什麼能長期在這大漠裏與匈奴周旋的原因,他比匈奴人更能跑。

劉長此刻卻朝着東方出發,沿路通過擊破部族的方式來獲得補給,增加自己的實力,同時應對着那些瘋了一樣的匈奴人。

長安,椒房殿內。

呂后看着面前的大臣,臉色卻陰晴不定。

“長沒有了下落……月氏王帶人攻打河南地,卻發現這裏的騎士都已經撤走了……跟李坐車對峙的匈奴軍隊開始不斷的變多……周勃從雁門出發,直奔龍城……”

“現在該怎麼辦呢?”

太后詢問道。

韓信聽着這些事,臉色卻很平靜。

“地方之國都在與匈奴作戰……北軍何以待在長安?”

“那您覺得……該讓誰來統帥北軍呢?”

“我。”

第231章 兩位強人的對決

“我實在是不明白……”

欒布騎着駿馬,已經行軍了三四天的他們,此刻看起來都有些疲倦,欒布跟季布同行,欒布搖着頭,“大王平日裏看起來雖魯莽,卻是有慧心,從不做冒失的舉動,這次前來討伐匈奴,怎麼就變得如此莽撞呢?”

“難道大王對匈奴的敵視已經到了可以輕生死的地步了嗎?”

得知欒布的困惑,季布卻不爲所動。

這同樣也是讓欒布很是驚訝的事情,季布這些時日裏,完全不勸阻大王,當初張相派遣他爲副將,就是想着他能勸說大王,讓大王早去早回,可是如今,季布卻完全沒有承擔起自己的使命:你個太后舍人是怎麼當的啊?

季布輕聲說道:“你不必擔心,大王這麼做,當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別看大王說的大義凌然的,若是真有危險,他會果斷的逃走……大王從來不在乎顏面什麼的,你跟隨大王最久,應當是知道大王性子的。”

“這倒是……不過,在這大漠,如何跑得掉啊?”

“在這茫茫大地,要跑也難,要追也難……”

季布眯着雙眼,說道:“我一直都在想……大王這麼做,是不是爲了讓太后將他的老師放出來作戰。”

“嗯??”

欒布一愣,沉思了片刻,“還真有這個可能,長安那裏失去了與大王的聯繫,定然是要派人來救援的……不過,太后會相信淮陰侯嗎?”

“肯定不會相信。”

“但是相不相信與用不用,就是不同的事情了。”

“大王還真是奸詐啊!”

兩人正說着呢,劉長便縱馬來到了他們的身邊,“你們在說什麼呢?”

“我們在誇大王您爲人厚道,百戰百勝,天下無雙。”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那沒事,你們繼續……繼續吧!”

劉長傲然的問道:“寡人自從唐國出兵之後,連續擊破了十餘個匈奴部族,斬獲數萬,劫掠的物資更是數不勝數!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這樣的戰績,跟白起李牧他們相比,如何呢?”

欒布看着這位不要臉的大王,說道:“大王自從出兵之後,從不攻打數量比自己多的匈奴人,專門挑選沒有軍隊的部族來進攻,斬獲數萬,其中披甲者卻不過千,大王率虎狼之軍,專門攻打匈奴‘強悍’的大部族,百戰百勝,實在令人敬佩!白起李牧在大王面前又算是什麼呢?”

這些時日裏,劉長完全就是帶着軍隊在跟敵人玩捉迷藏,但凡遇到千人以上的匈奴軍隊,劉長轉身就跑,從不戀戰,四處躲避,專挑一些弱小的部族來進攻,離間諸族,鼓勵他們棄明投暗,改正歸邪,被追殺了十餘天,劉長的軍隊卻已經接近萬人了。

按着欒布的看法,自家大王跟這些蠻夷是臭味相投,相處的非常愉悅,從前都是大漢追殺匈奴,匈奴邊跑邊打,讓漢人破口大罵這不要臉的戰術,而在此刻,這樣不要臉的戰術卻被劉長發揮到了極致,變成了匈奴人在後頭追,劉長在前頭劫掠,匈奴人破口大罵。

而在此刻,也確實如欒布所想的那樣,稽粥忍不住的破口大罵。

他召集了近六萬人的騎士,在這大漠上追殺唐王。

因爲這裏大多都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因此,他只能將軍隊分爲數部,各部分別去搜尋,找到劉長的下落之後,纏住他,不讓他離開,同時聯繫周圍的各部,將他包圍住,再殲滅掉。

這個戰略制定的不錯,可是具體施行起來就不太容易了,唐王跑的太快了,偶爾遇到了匈奴的騎兵,轉身就跑,稽粥爲了不嚇退對方,可是刻意減少了每支搜尋部隊的數量,就是如此,唐王也根本不戰,就是跑。

稽粥已經從河南地追到了原先丁零人所在的領地裏。

要知道……這裏可是匈奴的最北部,劉長可能是第一個來到這裏的漢人。

天氣愈發的寒冷,稽粥卻遲遲不能追到唐王,沿路的部族卻紛紛遭受唐王的毒手,他的軍隊反而越打越多,這樣的噁心的打法,真的是讓稽粥咬碎了牙,到底是誰創造了草原上這般噁心的打法?

哦,是阿父啊……那就沒事了。

越是往北走,天氣就越是寒冷,好在,劉長他們這些時日裏所斬獲的物資裏,也有大量的禦寒物品,這些唐國的騎士們也顧不上什麼胡不胡的,從頭到尾,幾乎都是胡人的裝扮,甚至連雙腿,都像匈奴人那樣穿起了“褲”,包括劉長也是如此,最開始他還想裝一裝,說自己從不懼冷之類的,可是沒撐過幾刻,他就認慫了,急忙換了衣着。

若不是他們的旗幟,這些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唐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冒頓帶隊來巡邏了。

劉長呼出了一口冷氣,叫道:“這鬼地方……寡人看來是不能如願了!”

“哦?大王有什麼心願?”

“寡人還想着站到狼居胥山上撒泡尿來着……看這天氣,豈不是要把鳥給凍掉了。”

“哈哈哈~~”

騎士們大笑了起來,那幾個嚮導又將劉長的話翻譯給了周圍的胡人們聽,胡人們也是大笑,有丁零人上前,認真的說了幾句,嚮導對劉長說道:“大王,他說大王若是想要去狼居胥山,那是走錯路了……我們這個方向是去烏揭烏孫,正好相反……”

劉長瞥了他一眼,笑罵道:“那邊是冒頓駐紮的地方,我去那邊,怕自己忍不住入了冒頓,有辱威名,還是改日再去吧!”

腥嗽俅未笮Γ鋵嵥麄冃难Y也都明白,往東北方走那是自尋死路,冒頓的主力大軍都在那邊……冒頓麾下也有精銳,都是一人三馬的那種,若是在那邊遇到了冒頓,就別想着跑了,劉長現在用的這套邊打邊跑,不斷的裹挾騎士這套打法,就是人家創造出來的。

他們都很討厭冒頓,可他們都不敢輕視冒頓。

劉長也同樣如此,他倒是沒有親自見過這個人,只是聽周勃他們講過,說這個人的旗幟一旦出現,整個匈奴的軍隊都會變得無比悍勇,他在的時候跟他不在的時候,匈奴軍隊的戰鬥力是完全不同的。

光憑着自己的威名就能讓士卒們死戰的人,在長城之內,先有白起,後有項羽,韓信……而在長城之外,就只有冒頓可以做到了。

因此,劉長並沒有直接帶着人去東北方的單于庭,反而是在西北這邊流竄,因爲這裏是匈奴剛收復的地區,北丁零,南月氏,匈奴在這裏的勢力並不大,反而是有很多被迫遷徙過來的小部族可以收復。

劉長的行蹤不定,偶爾向東,偶爾向西,就是帶着身後的大軍四處亂跑,讓他們無法確定自己的目的地。

稽粥終於明白,像如今這樣的追趕,註定是沒有辦法殲滅這支敵人的,只能是不斷的消耗自身,阿父還在與唐人對峙,在這種時候,自己帶着八萬多人在這裏亂跑,這實在是不像話。

他改變了自己的戰略……這樣追擊是沒有出路的,不能被動的追趕,要主動的做出一些部署來了。

稽粥叫來了幾個心腹,讓他們獨自前往遠方傳信。

就在稽粥做出安排的時候,唐國的羣臣卻站在晉陽城之外,恭恭敬敬的等待着。

遠處一支軍隊正在朝着晉陽的方向趕來,他們全副武裝,氣勢非凡,身形彪悍,比起唐國的士卒還要強悍的多,他們就是大漢的主力,北軍。北軍是大漢最爲精銳的軍隊,沒有任何一個諸侯國的軍隊能媲美,可羣臣出來,卻並非是來迎接北軍的,他們是來迎接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當韓信站在晉陽城門外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打量着這座城池。

“這豎子……做的倒還不錯。”

韓信喃喃道。

“拜見大王……淮陰侯!”

張蒼站在最前頭,這位平日裏灑脫的國相,此刻看起來也是有些不安。

其餘羣臣紛紛拜見,韓信卻只是安靜的看着他們,眼神很快就落在了張不疑的身上,朝着他招了招手,張不疑咧嘴一笑,急忙走到了韓信的身邊,俯身行禮。

張不疑看了看韓信的左右,灌嬰和陳平正站在他的左右,打量着羣臣,一言不發。

張不疑心裏明白,這就是爲什麼太后願意將韓信派出來的原因了,這兩人定是來監督韓信的,一旦發現他有什麼異動,肯定會處置。果然,韓信指着一旁的灌嬰,大聲的說道:“他纔是主將,我只是來輔佐他的……你們可以先去拜見他!”

腥诉@纔來拜見灌嬰和陳平。

韓信卻看着張不疑,問道:“那豎子離開的時候,可曾對你吩咐了什麼?”

張不疑看了看陳平,果斷的搖了搖頭。

韓信罵道:“直說無妨,這豎子真以爲自己能瞞天過海,太后看不出來嗎?”

張不疑倔強的伸出脖子來,說道:“您雖然是大王的師父,可也不能對大王無禮,若是您再敢訓斥大王,我以性命相搏!”

韓信差點被他氣笑了,“你這廝那裏像是留侯的兒子!說吧!我們英明神武,智計無雙,決勝千里之外的大唐王出征之前對你說了什麼?!”

張不疑這才說道:“大王出征之前,對我說,若是淮陰侯前來,便讓他進攻河南地,他說會以自己爲誘餌,將敵人的主力帶走,牽扯在西北方,您可以順勢收復河南地……”

“若是我沒來呢?”

“若是半年內不見淮陰侯前來,便要我去上書太尉,讓他聯繫月氏人,過上郡,從北地以西出兵,在那裏迎接他……”

韓信臉色大變,“這豎子是準備從西域方向返回啊……不好!”

他猛地打斷了正在與羣臣寒暄的灌嬰,叫道:“與我前往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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