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7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大王前來,實在是令梁國蓬蓽生輝,早知道,我們便早些去迎接了,我們的禮數不周全,還望大王見諒!”

劉恢還沒有開口呢,呂夫人便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強勢的女人,基本都不給劉恢說話的機會。

“大王,我幼弟頑劣……聽聞衝撞了大王,我願爲他賠禮道歉……還請大王能赦免他的罪行!”

呂夫人說着。

劉長一愣,問道:“不曾有人衝撞我啊?”

“大王……前幾日,他不是撞了您的車嗎……”

“哦,那個爲非作歹,欺負百姓的,原來是你的弟弟啊?”

呂夫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僵硬,低着頭,沒有說話。

劉長看着劉恢,問道:“兄長,你是梁王,你說吧,如何處置?”

“放了吧。”

“好。”

呂夫人急忙說道:“多謝大王。”

劉長卻沒有回話,隨即,宴席開始,劉恢笑呵呵的跟劉長聊着天,又時不時給一旁的王夫人夾肉,兩人情意綿綿,看向彼此的眼神裏彷彿亮着光,一旁的呂夫人的臉色卻愈發的不對,劉長甚至從她的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殺意,那種表情,他很是熟悉。

劉恢是一個很好的丈夫,跟原先的妻很是恩愛,直到呂后強行在他身邊安排了一個呂姓的夫人。

這位呂夫人強勢,善妒,以五哥性格,若是妻子出了什麼意外……他只怕是遭不住的。

劉長看着那位王夫人,沉吟了片刻,問道:“我看這位夫人有些眼熟,不知籍貫在何處啊?”

“祖籍癭陶縣……”

王夫人低着頭,幾乎都聽不清她的話,這是一個有些自卑,爲人內向的女人,倒是與劉長的六哥劉友有些相似。

劉長驚訝的問道:“癭陶縣?!”

劉長大叫道:“哎呀,我有個舍人,正好也是癭陶縣王氏,說不定你們還有親呢!”

王夫人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

劉長大叫道:“不疑,你去將老王叫過來!!”

張不疑急忙起身,說道:“唯!”

過了片刻,一位少年便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這位少年舍人拜見了劉恢,說道:“在下癭陶王錯,拜見大王!”

劉長指了指一旁的王夫人,問道:“好了,別多禮了,你看看,我這嫂,你認識嗎?”

“王錯”看了王夫人一眼,頓時大叫了起來,“阿姊?!!您怎麼在這裏?!”

第219章 這是如意乾的!

王夫人此刻目瞪口呆。

她完全不認識面前這位近親,只是狐疑的打量着他,皺着眉頭沉思了起來,自己真的有個叫王錯的近親嗎?

看到王夫人沒有回話,王錯痛心疾首的說道:“大姊,你怎麼不認識我了,我阿父從前常常帶我去你家的,你還給我摘桑葚……我阿父後來就離開家鄉了……我阿父是大姊的仲父啊!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劉長傲然的坐在上位,也不理會他們。

王夫人看着面前這年輕人,雖然還是沒有想起來,但是看他竟說的這麼詳細,也急忙說道:“想起來了,不知仲父可還好?”

“阿父他很好……他還常常回憶家鄉呢……只是身體不適,否則定然要回去的……”

兩人頓時便聊了起來,聊的越發的親密。

王錯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在他的引導下,王夫人不斷的回憶着過往,王錯便按着她所說的進行配合,說到最後,王夫人甚至都真的回憶起了自己當初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個幼弟,想起自己與他上樹摸魚,想起自己有位仲父,常常前來家裏,與阿父飲酒……

王夫人的眼眶泛紅,看着自己這位離別許久的幼弟,險些淚崩。

劉恢也是有些驚訝,他看着王錯,問道:“你是何時有了這麼一位舍人?”

“兄長不知,這幾年裏,我在各地召集有才能的年輕人來擔任我的舍人……準備都帶回唐國委以重任,像這位王錯,便是其中佼佼者,他可是我唐國未來之國相啊!”

劉長笑着說道,王錯急忙拜謝,連稱不敢,而王夫人也爲這位多年不見的幼弟而開心。

宴席裏唯一沒能開心起來的,就只有呂夫人了。

呂夫人板着臉,臉色愈發的糾結。

若只是一個寵妾,呂夫人是完全不放在眼裏的,畢竟她的身後,還站着呂后,可若是與唐王有關聯,哪怕只是他舍人的近親,那也得多想想,唐王是個極其護短的人,若是得罪了他,斷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曹姝趕來了。

“大王見到梁王,連臣妾都給忘卻了。”

“不是忘記,只是看你路上疲乏,所以讓你先去休息……”

劉長起身,腥艘布娂娖鹕恚瑓畏蛉藵M臉堆笑,拉着曹姝便親切的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低聲交談了起來。曹姝出身顯赫,加上唐王的這層關係在,儼然成爲了呂夫人也需要討好的對象。

劉長此刻卻跟劉恢攀談了起來,兩人聊起了以往的諸多趣聞,又說起了國事。

“兄長,你梁國治理的很有問題啊……地方官吏多欺辱百姓,那些所謂的良家子也是這樣,農忙的季節,官吏們卻押着耕牛,故意不發給百姓,進行勒索,我這一路上,看到的問題太多了,你是怎麼治理梁國的?怎麼就治成了這個樣子?”

劉恢被說的臉色漲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本來我們兄弟剛剛相見,是不該說這些的……但是,這些問題拖一天,都不知會有多少人遭難!”

“兄長身爲大漢諸侯王,不嚴厲治理國家,整日在皇宮裏陪伴妻兒,何不去做個徹侯呢?”

劉恢被劉長訓斥,也沒有半點的不悅,只是說道:“寡人以後會嚴厲治理的……”

“身爲諸侯王,未必需要事事親爲,梁國現在的國相是誰呢?”

“寧陵侯呂臣。”

“呂臣啊,我認識他,當初他在北軍任職,天子賜我五百親兵,就是他領着我前往南軍大營。”

劉長說着,便看着呂夫人,曹姝她們,說道:“我們還有國事要商談,你們可以去別殿敘話。”

她們自然也不敢打擾,包括王舍人在內,腥硕茧x開了,殿內便只剩下了兄弟倆。

劉長說道:“可令此人出來拜見。”

劉恢這纔派人去將國相請過來。

呂臣雖然也姓呂,可是跟太后宗族是沒有什麼關係的,這是一位寡言少語的將軍。他拜見了兩位大王,這才跪坐在了一旁,劉長卻皺着眉頭,不悅的問道:“呂公可爲自己想好了安葬之處?”

呂臣一愣,他分明記得,上次與大王相見的時候,大王還笑吟吟的喊自己仲父。

“請大王恕罪!”

呂臣急忙認罪。

劉長眯着雙眼,問道:“閣下可知蒯徹是怎麼死的嗎?”

“聽聞是被大王所殺,不知因何罪而受誅。”

“此人有意包庇自己的門客,縱然他們行兇,不嚴加治理,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從而被寡人所烹殺!”

“我來梁國,發現梁國上下,不遵漢律,官吏奸惡,竟無人能治,你這個國相,是幹什麼喫的?!”

呂臣板着臉,說道:“此皆臣之過也。”

劉恢此刻卻有些不忍心,他無奈的說道:“長弟……國相幾次前來勸說,是我沒有聽從他的話……這不是他的過錯,這是我的……”呂臣依舊板着臉,劉長卻不由得搖着頭。

其實劉恢的性格與劉盈酷似,他們都很善良,寬厚,當然也有不同的地方,劉盈是有着很大志向的,雖然能力不夠,卻也是在嘗試着做好,嘗試着讓自己成長,而劉恢沒有什麼志向,只想着陪伴自己的夫人和孩子,因此在國事上,能不做就不做,能少做不多做。

這樣的想法倒也符合無爲而治的某些方面,可是過於寬鬆的手段卻導致國內諸多不法奸僮鰫海瑖鄥纬迹员慌傻降胤絹恚且驙懰峭趿甑膿碜o者,太后不喜歡他,而沒有賜酒,卻是因爲此人不善言辭,沒有太多的想法,很直,但是不剛。

像這樣的國相,若是在劉長,或者劉恆他們的手裏,能發揮出堪比宣義的作用來。

可若是在劉恢,劉盈的手裏,那就真的變成閒相了。

劉長忽然皺起了眉頭,大聲說道:“不能讓君王聽取自己的諫言!這是國相的過錯,豈能怪罪到君王的頭上呢?!”

“欒布!”

“大王!”

劉長伸出一根手指來,指着那呂臣,大叫道:“將這廝拖下去,笞二十!!”

劉恢大驚,急忙抓着劉長的手,說道:“長弟,不可啊,呂相年紀也不小了,如何能受的住啊!寡人一定改正,長弟啊!!”

欒布可不理會這些,拉着呂臣就往外走,呂臣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大叫了起來,“大王饒命啊!大王饒命啊!!!”

呂臣就這麼被拖了下去,很快,外頭就傳來了呂臣的哀嚎聲。

呂臣每哀嚎一下,劉恢的心就彷彿顫了一下,他苦苦哀求,可劉長就是不爲所動,看到劉恢都快急哭了,劉長這才下令,十下就夠了,不必再打了。

當呂臣被丟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呂臣看起來很是悽慘,趴在地上,無法起身。

劉恢心痛的看着他,呂臣卻堅定的說道:“大王,身爲國相,不能讓您查明奸臣,使得國內惡人橫行,這是我的過錯,我甘願受罰!”

劉恢仰起頭來,“何至於此啊?”

劉長不屑的說道:“我只不過是打了他幾下,再過一段時日,若梁國還是這樣,被廟堂所得知,那就不只是捱打的問題了,呂臣等大臣會被處死……而若是這樣,那兄長便是罪魁禍首!”

劉恢猛地驚醒,他急忙說道:“寡人知道了,寡人會治理好梁國的,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了!”

說實話,劉恢其實治理的還不錯,雖然吏治有些問題,可梁國百姓起碼能喫飽飯,在如此寬鬆的社會氛圍之中,百姓失去了很多的枷鎖,國力發展迅速,而梁國百姓也是非常的愛戴這位梁王,主要問題就是在吏治上。

劉長喫飽了飯菜,這才帶着曹姝前往別殿休息。

舍人們即刻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晁錯,“不錯啊……你這厲害啊,幾句話便讓王夫人都多了個弟弟!”

晁錯卻低着頭,笑了笑。

“你實在是太懂寡人了,寡人還擔心張不疑會弄砸呢,沒想到啊,寡人都沒有多說,你就已經想明白了,晁錯啊,晁錯,你是一個奇才啊!”

聽到這誇讚,晁錯的臉色卻變得很不對勁,他板着臉,說道:“大王……其實這是賈誼所說的。”

“嗯???”

劉長驚訝的看着賈誼,賈誼此刻卻滿臉的得意,咧嘴笑着。

“說這是召公所想的,寡人都能理解,可是賈誼?你涉世未深,怎麼會想到呢?”

賈誼朝着劉長一拜,隨即說道:“大王派張不疑前來,說召王舍人,說是王夫人之近親,張不疑也不知是何故,我知道梁王曾不告而娶,也知道太后又爲梁王派遣了一位正室,因此,我料定是這兩人出了問題,大王想要保下王夫人……而梁王就在長安,大王的舍人,他都認識,唯獨晁錯,是他不相識的,因此派遣晁錯前往。”

劉長不由得大笑了起來,他讚歎道:“賈生有大才,若經磨練,或許就是下一個蕭相啊!”

賈誼急忙拜謝,隨即得意的看向了晁錯。

目前,兩人一比一戰平。

劉長搖了搖頭,說道:“我這兄長啊,唉,實在令人擔憂啊……”

季布此刻卻說道:“大王的王舍人,只能保住王夫人一人,卻不能治本,等矛盾積累的多了,遲早都會爆發,到那個時候,王舍人或許也不管用了,而我看梁王極爲重情,若是呂夫人趾α送醴蛉耍慌拢和鯐反。”

劉長搖了搖頭,“五哥不會址吹摹麤]有那樣的膽魄。”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歷史上的劉恢,就是在原配被呂夫人毒殺之後,悲憤欲絕,從而自殺殉情,難得,劉邦的子嗣里居然還能出個情聖。

“那季舍人覺得該怎麼治本呢?”

“大王應當勸說梁王,讓梁王主動與呂夫人親近,不要讓她難堪,我看那王夫人也並非是蠻橫的人,若是梁王能做到一視同仁,不厚此薄彼,以呂夫人的強勢,以王夫人的軟弱,大概是不會出現矛盾的。”

“而梁王生性軟弱,後宮之中,就是需要呂夫人這樣強勢的人來坐鎮,否則,梁國會是如何,大王也看到了。”

張不疑看着季布,問道:“您這是服侍呂氏習慣了,見到姓呂的就想要幫一幫?”

季布沒有理會這廝,只是認真的看着劉長,又說道:“事情的關鍵就是在梁王的身上,太后派遣這麼一個王后前來,也未必就是要遏制梁王,大概也是想要找人來輔佐他,幫助他……”

劉長若有所思,隨即點了點頭。

“好!”

劉長便將呂祿給找了過來。

“祿,你這幾天,便去拜見那呂夫人,你告訴她……”

劉長交代了很多,呂祿點着頭,在呂家子弟裏,呂祿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他可是建成侯的嫡子,呂后的親侄子,比起呂夫人這樣的遠支,地位不知高到了哪裏去。而太后想的也很多,在目前的諸侯王裏,梁王,吳國,長沙王這三位,妃子都姓呂,唯獨齊王,唐王,趙王不是如此,還有一個膠東王,則是年紀太小。

劉長休息了一晚,次日在劉恢的帶領下,參觀梁國的情況。

五哥顯然是不如四哥的,不,兩人根本都沒法相提並論,劉恆當初帶着劉長參觀韓國的時候,說的頭頭是道,而劉恢嘛,支支吾吾的,啥也說不出來,劉長搖着頭,便主動開口說起了王宮內的情況。

“兄長啊……我看你與王夫人甚是親近,卻獨疏遠呂夫人,這麼做,遲早會引起宮中的大亂,既然你已經迎娶,那就不要再如此對待她,她雖是呂家之人,可兄長若是以真心對待,也未必就不會向着你。”

劉恢沉思了片刻,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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