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6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我這次前往南越,生擒南越王,可謂是立下了大功啊!”

“可惜我是一個諸侯王,否則,以這般功勞,就是做個太尉也足夠了!”

劉長和劉恆聊着天,剛剛走進了皇宮,頓時就有個身影撞在了劉長的身上。

劉長低頭看去,撞在自己身上的,乃是一個小娃娃。

那小傢伙還不到劉長的腰,模樣與劉恆酷似,此刻摔在地上,正憤怒的瞪着劉長,“你誰啊?”

劉恆臉色一黑,罵道:“豎子!這是你仲父!!!”

那小傢伙急忙起身,奶聲奶氣的叫道:“仲父!!”

劉恆解釋道:“這是我的兒子啓,是孩子裏最不安分的那一個。”

“哈哈哈,鬧點好,鬧點好啊!來,啓!”

劉長一把抱起了小傢伙,逗得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劉長就暫時在劉恆這裏居住,劉啓非常的纏他這個仲父,整日黏在他身邊,讓他陪自己玩,而他其他幾個哥哥,就要拘束很多,對劉長也是客客氣氣的,劉長也沒有欺負他們,送了些禮物。

“好了,該你下了……下吧!”

劉長傲然的坐在劉啓的面前,喫了一口酒,又催促了起來。

劉啓皺着眉頭,此刻他正在跟仲父下棋,這小傢伙非常的喜歡下棋,劉長卻不太喜歡,只是陪着他玩。

劉啓下了棋子,叫道:“仲父!你要輸了!輸了!!我贏了!!”

劉長一愣,低頭看了起來,他也不是很懂,看了片刻,劉長勃然大怒,猛地一拳打在了棋盤上,將棋子都打亂。

“你小小年紀,不去讀書,在這裏玩什麼棋呢?!!”

“滾去讀書去!!”

“哇~~~~”

劉啓頓時大哭了起來。

第208章 法家的鷹犬

“咳咳,兄長啊,啓生性頑劣,還是要好好管教的!”

“對待孩子,就不能心慈手軟,不然就會寵壞了!”

劉長認真的說着,劉恆瞥了他一眼,說道:“受教。”

年幼的劉啓壓根沒有注意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掛在劉長的身上,懇求道:“仲父,再說說那頭大羆的事情吧!你後來有沒有殺了它?”

劉長正要如往常一樣吹噓,忽然想起了什麼,將劉啓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懷裏,然後認真的說道:“這些猛獸,那都是很危險的,就像你這般個頭的犬,都能將你的屁股給咬掉,知道吧?一定要遠離這些危險,若是有人要帶你去狩獵,不要答應,等你像仲父這麼壯,你就可以去了。”

劉啓點着頭,又問道:“那頭大羆也咬掉了仲父的屁股嗎?”

“哈哈哈,你仲父長得這麼壯,它怎麼能咬掉呢?不過若是你遇到,那它可就咬掉了!要聽你父母的話,乖乖的待在王宮裏,若是你聽話,以後我就送你一隻小獵犬!”

“真的?!”

劉啓眼前一亮,急忙點着頭,說道:“我一定聽話!”

“嗯,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給仲父寫信,告訴我!”

坐在他倆面前的劉恆有些驚訝的看着劉長,等小傢伙跑了之後,方纔說道:“我還以爲你會說一說你是如何殺死大羆的呢!”

“哎,孩子還小,若是他學我,將來遇到什麼大犬,執意上去搏鬥,那容易發生危險。”

“我家乳虎,總算是長大了啊。”

劉恆感慨道。

劉長大笑,仰起頭來,說道:“兄長,你看我都長鬍須了。”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哦。”

劉長在韓國休整了幾天,同時也是在劉恆的帶領下去參觀,韓國在劉恆的手裏真的是蓬勃發展,劉恆做的真心不錯,劉長走過了那麼多地方,還真沒見過比陽翟還繁榮的地方了,當然,長安除外。

兄弟兩人穿着便裝,在都城陽翟邊看邊走。

劉恆還好,走在路上也不招搖,就是劉長這個體格,在人羣裏有些太突出,隨着年齡的增加,劉長的身體也像是氣球一樣迅速膨脹了起來,可他並非是劉恢那樣單純肚子大,他是渾身都大,比路人都要高出一個頭來,身材粗壯,橫着看比劉恒大,豎着看也比他大。

雙肩很高很長,原本寬鬆的衣服也是緊緊貼在他的身上,渾身都是鼓鼓的,無論是誰來看,都得說一聲真壯士!

劉長的歲數在大漢也不算小了,已經超過了大漢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範疇,這個未成年人保護法也是從暴秦那裏繼承下來的,暴秦規定,六尺五寸以下的孩子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若是犯了重罪,可以從輕發落,或者以教唆罪懲其長輩。

按着如今的單位來換算,秦法所規定的六尺五寸,相當於一米四左右。

劉長當然是很早就超過了,大漢在繼承秦法的基礎上,又規定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不需要服役,犯罪可以從輕發落,再往後,徭役和兵役分開,漢朝的男丁服役年齡一度被提升到了二十三歲,大漢的男人一生起碼要經歷兩次兵役。

劉長也不理會路人那眼神,只是傲然的打量着沿路的風光,遇到人也不避讓,直接撞上去,非得他人給自己讓路纔行。

劉恆邊走便說着自己的想法,“韓國地少人多,若只是耕作,只怕不能自給,因此,我全力招募各地有名的農家之人,專門設立農職,讓他們專心負責耕作,然後便是多鼓勵商貿,讓商賈們出資修建道路住房驛舍之類……給與他們優惠……”

“你看,這裏的很多商賈都是外來的……我多開了幾個市……設畜市,布市,農市等……”

“你做的紡車確實不錯,我已經在韓國境內推廣了……”

劉恆並沒有炫耀的想法,他只是想要跟這位弟弟交流一下治國的經驗。

奈何,某位大王長這麼大也不曾去過自家封國,治國經驗那是絲毫沒有,當劉恆問起他的想法的時候,這位大王就只能故作高深,“唔,我想的與兄長一樣,不過,兄長顧慮的太多,若是能再放開手腳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徹底放開對商賈的限制嗎?可我還是有些擔心,若是完全放開了,會本末倒置啊,糧食纔是最重要的啊。”

“唔,兄長說的也有道理,這麼做還是得謹慎啊。”

“是啊……先前有幾個富戶,我本來是想要將他們全部抄家的,可是我後來發現,與其將他們抄家,倒不如先扶持他們,他們能做的事情很多,時不時殺上一個,其他的也就老實了。”

看着面前侃侃而談的劉恆,劉長遲疑了片刻,說道:“四哥,我忽然有個想法。”

“哦?”

“什麼想法?”

劉長低着頭,沉思了片刻,又苦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麼。”

劉恆板着臉來,不悅的問道:“長弟爲何如此輕視我呢?”

“四哥,我何時輕視你啊……諸王之內,除卻趙王,其餘腥耍叶际鞘肿鹁吹摹!�

“那長弟又爲何欲言又止呢?”

劉長低着頭,沉思了片刻,方纔說道:“我這個想法,對兄長甚是不公。”

劉恆說道:“回到王宮裏再詳談。”

“好。”

兩人繼續逛了起來,忽然,劉長聽到遠處傳來了謾罵聲,還有一羣人在那裏觀望着,劉長甚是好奇,快步走到了人羣之中,用力的往裏擠着,很快就走到了最裏頭,當劉長開開心心來準備看戲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裏頭是夏侯竈等幾個人正在跟幾個年輕的士子們對罵。

夏侯竈,呂祿,盧他之,樊伉等幾個人,面對十幾個韓國的士子,卻一點都不慫,正憤怒的罵着。

“出了什麼事!”

劉長甕聲甕氣的說着,大搖大擺的走了上來,臉色甚至不好看。

看到劉長前來,夏侯竈等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急忙圍在他的周圍,樊伉指着對面之中的爲首者,罵道:“大哥,那廝欺我等是外來的,想要與我們鬧事!”

劉長斜着眼看向了那些文士,帶頭的人,年紀顯然並不大,大概也就跟賈誼差不多的年紀,他佩着劍,卻沒有戴冠,臉色甚是嚴肅,看裝扮不太像是儒家的。

他身後的那些人看到劉長這體格,心裏頓時慫了大半,也不敢跟劉長對視,臉色漲紅,東張西望。

唯獨那爲首的少年,看起來並不懼怕。

“閣下便是這些人之主?閣下爲何要縱容他們在城內行兇呢?”

劉長傲然的看着他,漫不經心的問道:“他們如何行兇啊?”

“不過是飲酒這樣的小事,他們便要大打出手……公然毆打他人,無視律法!”

那年輕人大聲的說着。

劉長看向了夏侯竈他們,夏侯竈他們幾個都嘴笨,說不清楚,還是呂祿出面,說道:“大……哥,我們在酒肆買酒,他們是後來的,卻讓這肆主先給他們賣酒,我們上前爭論,他們還嘲諷我們,說什麼前來此處求學就要尊重他們……哼,誰樂意來這裏求學呢?!”

劉長點了點頭,便捏着拳頭,朝着那些士子們走了過去。

看到這傢伙走了過去,其餘腥思娂娽嵬耍涣粝履莻�爲首的少年郎,倔強的抬起頭來,盯着劉長的雙眼。

“嘿,你不怕我?”

“此乃王城,諸事當由王法在先,我無錯,何以懼之?何況,我早已派人通知官府,甲士將來!”

劉長不屑的說道:“你們無錯?若不是你們的人嘲諷我的兄弟,又怎會捱打呢?”

“漢律未曾規定嘲諷是罪,當今陛下仁慈,連腹議罪都取締了,而漢律規定,無端毆打他人者,當受刑!”

聽着少年給自己科普起了漢律,劉長思索了片刻,問道:“你是法家的?”

“家師張公名諱恢!!”

“長弟……該回去了。”

劉恆平靜的說道。

劉長卻笑着說道:“四哥,何必着急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活着的法家!”

就在此刻,甲士們迅速來到了這裏,爲首那人冷着臉,來到腥嗣媲埃_口,忽然看到一旁的劉恆,臉色大變,急忙俯身行禮,劉恆輕輕點了點頭,那人抬起頭來,看到一旁的劉長,臉色愈發驚恐,急忙再次大拜。

劉長笑了起來,他指了指面前幾個士子,說道:“這些人,且關他們幾天,讓他們的家人來撈他們!”

劉恆卻說道:“帶回去讓他們抄寫律法,便放了他們。”

“唯!”

“哎,對了,這個人別帶走了!”

劉長指着那個爲首者,這甲士前來,二話不說,直接就開始抓這些士子們,這讓士子們非常的憤怒,紛紛高呼,唯獨那位爲首者,驚愕的看着這一幕,說不出話來。

當甲士們到來的時候,周圍的百姓也差不多就跑光了。

劉長這才笑呵呵的看着那傢伙,問道:“現在你覺得是誰的過錯啊?”

“縱然權貴!又豈能不尊王法!!”

少年格外的憤怒,臉色漲紅。

聽到這句話,樊伉則是大笑了起來,他指着一旁的劉長,說道:“我家大王就是法!他說的便是王法!你要如何?!”

劉恆無奈的搖着頭,自家這弟弟走到哪裏都是一副大反派的模樣,啓不會也這樣吧??

可聽到這句話,那少年臉上的憤怒卻瞬間消失了,他驚訝的看着劉長,忽然俯身行禮,“草民拜見唐王!!!”

隨後,他又對劉恒大拜,“拜見大王!!”

劉長好奇的看着他,“你怎麼知道我是唐王的?”

“有傳聞,唐王相貌偉岸,力大無窮,能撕虎豹,草民有眼無珠,不知大王當面,請大王恕罪!”

少年的態度與方纔截然不同,簡直就是來了個翻天覆地的轉變,那卑微的樣子,連呂祿這樣的阿諛小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聲罵道:“阿諛小人!”

劉長頓時覺得無趣,說道:“還以爲你能多堅持些呢,沒想到,也是個欺軟怕硬之輩!”

“多謝大王誇讚!!”

“你……這……四哥,你們韓人都這樣嗎?”

那少年卻抬起頭來,認真的說道:“君王之權勢重,抱法處勢則治,上尊而不侵……律法由君王來制定,羣臣和律法都是君王用以治理國家的工具,大王說我有罪,我便有罪,大王說我無罪,我便無罪,大王若覺得我是欺軟怕硬之人,我也便是欺軟怕硬之人!!”

實際上,法家在西漢時的風評極差,都是因爲法家太忠於君王了,此刻幾乎所有的法家都是天子最忠盏您椚娜獾臓懱熳臃⻊眨瑩d負着酷吏的名頭,也絲毫不在意,在韓非子之後,法家的性質迎來了一個大方向上的飛躍。

韓非子強調君主集權,認爲君王就應該至高無上,在他之前,法家三位大佬,商鞅,慎到,申不害三人分別提倡重法,重勢,重術,各有特點,韓非則提出了將三者緊密結合的思想,形成了一套尊王的制度思想。

法是指健全法制,勢指的是君主的權勢,要獨掌軍政大權,術是指的駕御羣臣,掌握政權。而韓非將這三個綜合起來,認爲這三個缺一不可,君主要有權勢,健全律法,用術驅使羣臣。

因此,兩漢的法家,基本上都是天子的鷹犬,說不好聽的,那就是天子家的舔狗,比儒家還要舔,當然,儒家後來吸收了法家不少的思想,也開始舔,不過此刻比法家還是要好一些。

儒家勸說天子用仁政來治理天下,法家就讓天子用嚴苛的律法和手段來嚇唬羣臣。

這少年這麼一說,劉長頓時大喜。

劉恆卻皺了皺眉頭。

韓國境內有不少法家名士,畢竟,這裏是韓非子的家鄉,法家有一位叫張恢的大佬,就在韓國。可劉恆並沒有任用他們的想法,就是因爲這些人做事太極端了,而且親近法家容易給自己弄上惡名。若是天子,自然不會有惡名,可作爲諸侯王,名聲最好還是不要那麼差,畢竟把柄這個東西,落在有心人的手裏,隨時都能拿出來對付你。

也正是因爲他們極端,因此法家下場都不會太好,大多都是慘死。

“你這個人不錯啊,法家的……難怪阿母總是看韓非子的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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