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63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去長安朝見天子。”

“啊???”

劉長確實有些懵,他沒有選擇再綁架這個老頭,但是,這個老頭卻跟着他走了,沒錯,就是走了,他朝着南越之軍揮了揮手,便朝着漢軍的方向走去了,而面對這一幕,南越的那些將士們也沒有任何的驚訝,放開了被包圍着的陸賈和季布,讓他們兩人也跟上離開。

趙佗顫顫巍巍的走着路,看着站在一旁,神色茫然的劉長,罵道:“豎子,還不快來扶我!”

“哦。”

劉長上前扶着他,兩人就這麼一路走到了漢軍之中。

將士們目瞪口呆,不是說大王要把趙佗抓過來嗎?這感覺怎麼像是趙佗將大王給抓回來了?這老頭彷彿回到自己營寨一般,一點也不見外,笑呵呵的朝着腥它c着頭,劉長緊隨其後,就這麼一路走在了劉長的車架前,趙佗這才上了車。

欒布走到了劉長的身邊,方纔兩軍相隔都比較遠,兩人說的話,腥艘仓皇且恢虢猓瑳]能聽全。

“大王……他這是……這是……怎麼如此配合啊?”

劉長傲然的說道:“寡人一番勸說,他已經棄暗投明,決定跟隨我前往長安,拜見天子!”

“嗯???”

張不疑急忙湊到了劉長的身邊,低聲說道:“大王,這廝的面相看起來便是狡詐小人,不可輕信!”

“放屁!他長得哪裏狡詐了!”

劉長勃然大怒,張不疑有些疑惑,仔細又看了看趙佗的臉,急忙清了清嗓子,說道:“是我看走開了,此人面相着實忠良!”

腥硕加行┎唤猓w佗爲什麼要送死呢?

不只是腥耍瑒㈤L此刻都有些不明白,不過,劉長遇到想不明白的東西,從來都不糾結,反正事辦成了就好!寡人前往南越,生擒其王,帶回長安,這不就夠了?還管其他的做什麼呢?

劉長令人帶着趙佗朝着吳國出發,自己卻跟着一羣舍人們走在最後,一方面也是在防備南越的忽然襲擊。

“陸公,這人真的是趙佗嗎?”

劉長好奇的問道。

陸賈回答道:“是趙佗。”

“不會是替身,或者是找了個相似的人?”

“不會。”

“那這人是真的老糊塗了。”

季布急忙提醒道:“大王,此乃棄暗投明,怎麼能說是老糊塗呢?”

“哦,對對對,是棄暗投明,棄暗投明!”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他爲什麼要去長安呢?”

陸賈說道:“他曾對我說,他已經不再治理國家大事,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或許,正是因爲如此,他纔敢前往長安吧……想要在逝世之前,見一見自己的家人和故土……”

陸賈有些遲疑的看着劉長,問道:“大王,他沒有跟你說什麼吧?”

“嗯?沒說什麼啊,就是說很仰慕我,想把南越國讓給我,我沒同意!”

腥艘粫r語塞,都不知該怎麼回話。

唯獨張不疑,拍了一下大腿,叫道:“哎呀!大王爲何不同意呢!南北夾擊……爲廟堂收復南越!難道不是大功一件嗎?!”

欒布等人低着頭,耳邊卻依稀迴響起了召公的咆哮。

奈何,召平並不在這裏,張不疑也就不必回答。

劉長搖了搖頭,說道:“這廝豈能是好心?斷然是想要趾ξ遥 �

賈誼問道:“那大王……南越還打不打了?”

“打什麼打啊,南越王都被抓住了,還用得着去打嗎?如果南越真的願意成爲大漢之臣,不再對抗,接受大漢的任命,那大漢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嶺南之地,何須打仗呢?”

“不過,軍隊先不要撤走,還得確定一下情況。”

就在腥苏務撟徘闆r的時候,忽有甲士將兩人帶了過來,這兩人是從南越軍隊那邊來的,劉長看了片刻,方纔認出他們,這不就是方纔扶持着趙佗前來坐下的那兩個人嗎?

“你們想要作甚?”

“南越王年邁,身邊不能沒有人照料!”

聽到這兩人的話,劉長倒也沒說什麼,揮了揮手,便讓人將他們送到趙佗那邊去。

賈誼卻說道:“趙佗入漢,卻也未必就是好事啊。”

“嗯?爲何這麼說?”

“此人年邁,前往長安的路途又遙遠,若是半路出了什麼事,天下人都會認爲是廟堂在誅殺已經歸附的外王啊,這大漢外王,可不只是有趙佗一人啊。”

這趙佗也是真的不見外,很快就與周圍這些原本想來抓捕自己的人都混熟了。

“賈誼!給我拿些水來!”

趙佗大聲的說着,賈誼急忙取來了水,遞給他,趙佗喝了幾下,用衣袖擦了擦嘴,問道:“你跟隨唐王有多久了?”

“我剛來,但是輔佐大王也有一年多的時日了。”

“看出來了,他諸多舍人都是高大強壯,爲何只有你這般瘦弱啊?”

“回南越王,只因臣跟隨大王的時日並不多!”

“哼,要好生鍛鍊!若無武藝,如何能追隨唐王呢?如何能保衛唐王呢?”

趙佗不悅的訓斥着,也就是賈誼這個人深受儒家薰陶,對老人還是比較尊重,因此面對趙佗的呵斥也沒有反駁,只是點頭稱是。張不疑看到他這個態度,卻不悅的說道:“你是唐王舍人!爲何要對蠻王卑躬屈膝?!”

趙佗眼前一亮,看着張不疑,問道:“這舍人叫什麼名字?”

“他叫張不疑,南越王不要怪罪……”賈誼小心翼翼的說着。

“怪什麼罪啊!這舍人好啊!你可以多跟他學習!”

賈誼再是老實,此刻也是很不開心,乃公對你客客氣氣的,你居然還讓我跟這個傢伙學?怎麼,非得讓乃公罵你一兩句?

劉長卻對這個情況視若無睹,這一路上,趙佗各種詢問他的情況,劉長不回答,就去問他的舍人,還常常以長輩的姿態來教訓他的舍人和親兵,其中挨訓次數最多的就是劉長的親兵了。

按着趙佗的說法:就你們這樣的親兵,放在秦朝都該誅族!

親兵頭子劉不害,更是被罵的最慘,這位劉不害是南軍出身,對親兵的理解遠不如這位從始皇帝時期一路戰鬥到如今的老爺子,自然是被各種看不起,劉長發現,這老頭對兵法還是挺了解的,挺會打仗的,大概是活得久了,連親兵部署都能說的頭頭是道。

並且,他對如今的年輕人是相當的看不起,覺得這些人放在過去也就能修個長城,挖個坑什麼的。

當他們回到吳國境內的時候,吳王和楚王都已在這裏等待着。

劉長快馬加鞭,衝到了他們的面前。

“仲父!!!”

劉長猛地跳下馬來,傲然的走到了劉交的面前,笑着叫道:“仲父!我已經將那南越王給抓了回來!”

楚王大驚,“趙佗真的被你抓來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趙佗見到我如此勇武,格外敬佩,便主動臣服,要去長安拜見天子!”

“趙佗在哪裏??”

“在後頭!”

劉長領着他們就要去見自己的戰利品,趙佗此刻就在馬車上,楚王看到趙佗的那一刻,眼裏滿是震驚,困擾大漢十幾年的南方大患,就這麼被劉長給抓來了?甲士即刻要去扶趙佗下來,趙佗卻叫道:“都讓開!長!來扶我下車!”

劉長咬着牙,罵道:“把他給架下來!”

趙佗則是大叫道:“非得長親自來扶我!否則便殺了我!!”

劉長咬着牙,走到趙佗面前,罵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扶着他下了車,趙佗笑呵呵的在他的扶持下走到了楚王等人的面前,笑着與他們拜見,這看起來不是勝利者押解着自己的戰俘,反而像是老爺爺讓孫子扶着自己來拜訪老友。

“拜見南越王!”

楚王對他還是非常客氣的,他笑着說道:“南越王教化嶺南之民,使其受王化,知禮儀,明事理,這樣的功德,可以立廟供後人祭祀了!”

趙佗搖着頭,“我不過是自保之舉,並非本心,如何能算是功德呢?”

“所謂功德,並非是看其言語,而是看其行爲。”

趙佗卻輕輕撫摸着一旁的劉長,說道:“若論功德,我這……唐王最有功德啊……”

劉長嫌棄的甩開了他的手,說道:“有功德不假,但是不許你再碰我!”

楚王笑着,請南越王上了車,便帶着他前往最近的城池內休息。

進了城,趙佗還在打量着周圍,眼裏亮着光,“當年……我也曾在這裏駐守……”

楚王舉辦了宴席,並讓趙佗坐在上位,趙佗幾番推辭,劉交這才坐在上位,劉長本來想坐在另一邊,奈何,趙佗抓着他的手不放,非要他坐在自己的身邊。反正有劉交在,劉長是不可能坐在上位的,畢竟,這是他親仲父,也是唯一真正的仲父。

趙佗時不時的給身邊的劉長夾着肉。

“多喫些……”

看着劉長狼吞虎嚥的樣子,趙佗笑得更加慈祥了,那雙眼彷彿粘在了劉長的身上,根本不捨得移開。

“你是個俘虜!不要再給我夾肉了!”

“好,那你多喫些。”

劉交驚訝的看着這一幕,又看着這兩人那酷似的臉,忽然問道:“南越王莫非與長有親?”

趙佗笑着回答道:“他的生母……正是我的女兒。”

“什麼?!”

劉交瞪大了雙眼,看着劉長,“是這樣的嗎?!”

劉長黑着臉,“反正他是這麼說的,我哪裏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劉交再次說道:“南越王,這件事可不能亂說,您可有憑證?”

“哈哈哈,這還要什麼憑證呢?你看看他的臉!”

趙佗眼裏滿是自豪,又指了指他的胳膊,“你們劉家可有這般高大的?”

劉交略微遲疑,好像他們家確實沒有劉長這麼高大的。

“天下相似者甚多……”

“他母是不是真定趙?”

“額……是。”

“是不是趙王歌姬?”

“是。”

“是不是高大?”

“不知道。”

“他像不像我?”

問題又回到了這裏,劉交也不好說什麼,又問道:“所以您才願意跟着劉長前往長安?”

“是啊……我命不久矣了,若是能用自己的命給我孫換來功勳,死也值了……”

聽到這句話,劉長的臉就更黑了。

“咳咳,南越王不必如此言語,南越王朝見天子,怎麼能說死呢?”

宴席草草結束,劉長連飯都喫不下去,正要離開,奈何,趙佗還要他將自己扶回去,劉長嘀咕着,將趙佗帶進了內屋。

趙佗坐下來,溫和的說道:“長啊……我這次拜見天子,然後帶着你去祭拜你母。”

劉長渾身一顫,說道:“不必。”

“你阿母爲何要生下你再自殺呢?你可曾想過……她自殺是爲了驚動官吏,從而保全你的性命。”

劉長握緊了雙拳,臉色赤紅,“我自己會去祭拜,不必你帶着我去。”

“長……祭拜的時候,帶上杏……禾……最愛喫杏……”

趙佗笑着說道,而眼裏卻閃爍着淚光。

劉長轉身離開了這裏。

劉長離開之後,守在門口的兩人走了進來,關了門,站在趙佗的面前。

那一刻,趙佗猛地直起了腰,眼裏也沒有半點渾濁,意氣風發,傲然坐在上位,氣勢洶洶,哪裏還有方纔那半死不活的樣子。

“大王……這麼做,是否太危險了?”

“不……大漢發展迅猛……長研發出來的那些東西,你們剛也看到了……連吳國楚國都恢復的這麼快,能召集十幾萬士卒出來……若是再這樣下去,南越還能堅持多久?南越連楚國都不如,大漢又不將那些東西贈與我們……如此下去,不出十年,南越就得滅亡!”

“與其等着覆滅,倒不如主動示好……我主動前往朝見,廟堂定不敢殺我……若殺了前來朝貢的異王,那他們以後也就別想有月氏王這樣的人來歸附大漢了……何況,我命不久矣嘛!殺了我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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