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當雙方前來的時候,儀仗浩浩蕩蕩,趙佗坐在馬車上,前頭由兩位騎士開路,至於劉長,則是騎着高頭大馬,披甲佩劍,甚是威嚴。雙方接觸到一次之後,雙方的甲士們分別在兩側排開,同時後退了幾步,在中間留下了一個空缺位。
這裏是一處矮嶺,四面空曠,有奴僕上前,擺好案,鋪了席,雙方又拿上了喫的喝的,忙碌了起來,劉長騎着大馬,遠遠的眺望着遠處,想要找到趙佗的身影,他低聲對左右說道:“稍後,聽我號令再動手,季布還在趙佗那邊,不能魯莽!”
“唯!”
在準備好之後,劉長這才下了馬,大步的朝着前方走去,當他快步走到了最中間的時候,方纔看到有兩個人,扶着一位年邁的老人,正小心翼翼的朝着自己方向走過來。
那兩人將趙佗帶過來之後,其中一人大聲的質問道:“諸侯相見,豈能披甲執銳?”
“哈哈哈,若是南越王願意,他也可以披甲!”
劉長傲然的說着,那人大怒,正要開口,趙佗卻搖了搖頭,說道:“無礙,你們回去吧。”
“可是……大王……唐王披甲,您……”
劉長不屑的冷笑着,解下了佩劍,猛地一拋,樊伉手疾眼快,一把抓着,劉長又將盔甲解了下來,放在一旁,問道:“南越王現在就不害怕了吧??”
那兩人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趙佗卻只是笑呵呵的打量着面前的劉長。
劉長同樣也在打量着他,兩人都沒有開口。
劉長忽然笑了起來。
“大王爲何發笑啊?”
“陸賈曾對我說,南越王奇醜無比,可如今看來,南越王還是很英俊帥氣的……你年輕的時候,也定然是個美人!”
“大王且坐。”
劉長這才坐了下來,仰起頭來瞪着趙佗,問道:“說吧,將我叫來,是爲了什麼事呢?是要與我一同起兵嗎?”
“起兵?大王是準備要與匈奴作戰嗎?”
“你裝什麼糊塗,寡人是要造反!”
縱然是趙佗,也被劉長這一句給噎住了,他也見過造反的,但是從來沒有見過當面說自己要造反的,要做這件事,不都是要給自己找點藉口嗎?比如天下苦漢久矣這類的?
趙佗沉吟了片刻,說道:“大王……天下大亂,十室九空,好不容易有了太平,大王又爲何要動兵呢?”
“你管我呢?你就說吧,造不造反吧?”
“我已年邁,國內之事,由我的兒子來治理,這件事,大王可與他商談……我早已不理政事,命不久矣……”
聽到這句話,劉長一愣,他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趙佗,若真的如趙佗所說的這樣,那抓了他貌似似乎也沒什麼用啊!劉長不悅的說道:“既不能執政,又爲何要我前來觀什麼禮呢?讓能做主的人來跟我談!”
“我來見大王,並非王事,乃是爲了私情。”
“私情??”
劉長不屑的說道:“我跟你能有什麼私情可談?我平生最是厭惡趙人!”
趙佗輕笑了起來,他搖着頭,示意了一下後方,即刻,就有南越大臣開始奏樂,劉長聽着這音樂,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曲?我在長安從不曾聽過啊。”
“這是故土之樂。”
趙佗說着,便拿起了面前的肉,開始喫了起來,劉長也是一樣,大口吃着肉,喝着酒,趙佗時不時就抬起頭來,看着劉長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麼,劉長笑着說道:“寡人私下聽聞南越王喜好音樂,就請趙王給寡人彈瑟吧!!!”
趙佗大笑了起來,隨即又咳嗽着。
“大王這是準備叫來史官,記錄這一天大王令南越王爲您彈奏嗎?”
“可惜,寡人這裏並沒有藺相如啊!”
劉長也是大笑了起來,“你這個人不錯!”
“爲何不跟着我造反呢?若是我當了皇帝,我可以將吳地也分給你啊!”
趙佗深深的看了一眼劉長,問道:“大王是想要騙出南越的軍隊,一網打盡嗎?”
“你把我劉長當成了什麼人!寡人豈能是言而無信之人?!”
劉長惱羞成怒,憤怒的質問道。
“大王……老夫早已不再治理國事,而大王的心思,縱然是南越的小娃娃,都是知道的,我在前來之前,已經吩咐好了後事,大王不必如此。”
劉長黑着臉,看着面前這狡詐的老頭,這世道,諸侯王之間連一點最基礎的信任都沒有了嗎?
“大王怎麼不繼續喫喝了?”
“無味!”
“多喫些吧……”
趙佗給劉長特意夾了幾塊肉,笑呵呵的看着劉長,劉長大怒,這是以爲我不敢喫嗎?他狼吞虎嚥,幾口吃下,而趙佗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這種眼神,讓劉長非常的不適,他很不喜歡。
“你將我從長安叫到南越來,就是爲了坐在這裏看我喫肉嗎?!”
趙佗呆呆的看着劉長,忽然說道:
“長……我是你大父啊!!!”
“我是你祖宗!!!”
劉長猛地推翻了面前的案,一把抓着趙佗的脖頸,高高掄起了拳頭。而這個舉動,頓時引起了雙方的振動,無論是南越還是大漢這邊,都紛紛舉起了手裏的強弩,對準了對方,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大王!不可啊!大王!!不可!!”
此刻還在南越那邊的陸賈卻是大聲的叫了起來。
劉長瞥了一眼那邊,冷笑着說道:“那廝竟如此怕死!”
隨即,他看着面前的趙佗,質問道:“老匹夫,我這些年來,從未遇到過敵手,天下都知我勇武,莫不懼怕,你怎麼敢辱罵我呢?!”
趙佗眼眶通紅,他呆呆的看着劉長,忽然說道:“你的生母……叫禾,她叫趙禾。”
“你!!!”
“你說什麼?”
“她長得跟你很像……很像……我離開家的時候,她還不到十歲……她長得很高……你大母常常跟我說……怕她將來嫁不出去……我走的時候,不敢告訴她……只說幾天便回來……她讓我給她帶零嘴回去……只是,我回不去了……再也見不到她了。”
趙佗的眼淚不斷的滴落,“長啊……打我這個言而無信的人吧。”
劉長雙手都在顫抖着,猛地放開了趙佗。
“因爲我的緣故……他們受到牽連……男丁身死,女丁受辱……”
“你阿母做了趙王的歌姬……後來又像貨物那樣被送給了劉邦……最後死在了牢獄裏……沒有一個人來救她!”
趙佗低着頭,只是搖着頭,不斷的落淚。
劉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保持着平靜,他再次坐了下來,盯着面前的趙佗。
“我最恨他人騙我……若是你以我生母的名義騙我……我發誓滅了你的宗族,雞犬不留,挫骨揚灰!!”
“我不曾騙你……長啊……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臉!”
趙佗激動的說道:“我就是你的大父!”
“我失去了兒女,可是,我今天又見到了她的子嗣。”
“跟她一樣,又高又壯……長,你想喫什麼?”
劉長板着臉,一言不發。
“長……長安之中,沒有你的近親,都是你的敵人!”
“所有敢說實話的人,都已經被誅殺。”
“他們都只是想利用你,沒有人把你當作自己的至親!”
“留在南越吧……跟我回去吧。”
“我會將王位給你……在這裏,你不會再受到任何欺辱,這裏,纔有你真正的血親!”
“你的舅父,他是個憨厚少言的人,他會將你當作自己的孩子那樣疼愛。”
“以後,你率領南越的軍隊,一路殺到趙國……將我與你生母安葬……我亦瞑目!!!”
趙佗大聲的說着。
雙方的軍隊此刻還是擺好了架勢,強弩互相指着彼此,殺氣騰騰,雙方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劉長很是平靜的看着面前的趙佗,臉上沒有半點的暴躁,也沒有片刻的糾結。
“你叫我前來……是想挑動我與阿母……還有諸多諸侯的關係……或許還想要激怒大漢……讓大漢出兵,在你熟悉的地形上消滅大漢的軍隊,保全你南越國的太平。”
“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我劉長了?”
“我身體裏確實留着一半的真定趙的血……真定趙或許好欺騙,可我還有一半血……那一半血可就沒這麼好騙了。”
劉長猛地伸出手來,用手環着趙佗,盯着遠處的南越國甲士。
“將強弩給乃公丟下來!!!”
“否則,我就扭斷他的脖子!!!”
第206章 綁回來一大爺!
趙佗也並沒有因爲劉長的態度而感到驚訝。
無論什麼人,忽然遇到一個自稱是大父的人,都不會輕易相信。
趙佗說道:“收起強弩!”
南越將士紛紛收起了武器,劉長抓着他,又朝着南越那邊說道:“陸賈!季布!過來!!”
這兩人正要走過去,就被南越士卒給圍住了。
劉長大怒,再次以趙佗爲要挾,可那些人就是不爲所動。
“南越王!放了我的人!”
趙佗搖着頭說道:“我早已不治政,若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還能管的住,若是兩國之間的戰事,那就並非是我所能管的了。”
劉長此刻卻有些遲疑,這廝年紀也大了,縱然抓了他回去,也與事無補,根本就沒有什麼用。而南越也顯然做好了準備,不會輕易出兵,現在帶走趙佗,似乎只是無端的再次引起兩國的矛盾,以後南越還會時不時叩邊,大漢又要耗費大量的精力用來抵禦他們。
劉長的腦子轉的很快,片刻之間,他便揮了揮手,叫道:“你們也收起兵器!”
欒布,張不疑等人有些驚訝,可還是順從的放下了強弩。
劉長再次放開了趙佗,坐在了他的面前。
“你這老頭,甚是狡詐!令人無從下口!”
“我無害人之心,他人自然也就無法加害。”
趙佗看起來並不在乎劉長對他的惡劣態度,他撫摸着鬍鬚,認真的說道:“我沒有嬴政,劉邦那樣的志向,從頭到尾,我想做的也不過是自保而已,奈何,總是有人想要害我……就是不肯讓我安度晚年。”
“其實南越與漢,根本就不是敵人……南越有很多大漢沒有的特產,而大漢的鐵器,工具,糧食都是南越所需要的,雙方互通有無,成爲真正的君臣之國,難道不好嗎?”
“呵,真正的君臣之國?”
劉長冷笑了一聲,隨即說道:“真正的君臣之國是要去朝見天子的,是要上貢廟堂的,所處官吏都需要天子任免……你哪裏像是大漢的諸侯王你?”
“我也想過要朝見,要上貢……我並沒有與大漢交惡的想法。”
“只是,有韓信,彭越,英布他們的先例在,我又怎麼敢去朝見呢?”
“當今天子,絕非薄情之人,更不會濫殺。”
劉長傲然的說道。
“天子的確是如此……可太后是否會殺我呢?”
劉長一時語塞,趙佗笑着說道:“太后定然會殺我……不只是因爲我乃外王,更因爲我與你有親。”
“呵,就憑你說了幾句話,長得與我有些相似,便與我有親??”
“你認我,我可不認你!!”
劉長不屑的看着趙佗。
“你這廝,嘴裏沒有半句實話!”
趙佗沒有反駁,只是問道:“那你覺得,太后不會殺我?”
“斷然不會!”
“哦?你爲何如此肯定?”
“因爲我阿母不蠢。”
趙佗緩緩起身,“好,那就起來吧……走吧!”
劉長一愣,抬起頭看着趙佗,問道:“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