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人很年輕,大概就跟周勝之差不多大,可極有氣質,就差將年少得志幾個字刻在臉上,這氣質,十個周勝之綁在一起也不如他。他走到了太后面前,畢恭畢敬的拜見了太后。
呂后認真的打量着他,看到他相貌英俊,風度翩翩,也是不由得點着頭,還是認下了這個孫婿。
“起來吧。”
賈誼這才起身,等待着呂后的吩咐。
劉長也是在打量着他,只見他貌不驚人,眼神呆滯,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見到仲父,爲何不行禮?!”
劉長不滿的開口質問道。
賈誼看了一眼唐王,平靜的說道:“拜見仲父。”
劉長並沒有他身上感受到半點的敬意,這讓他更加的生氣,正要謾罵,呂后卻先開口問道:“讀過什麼書?”
賈誼抬起頭來,一一說着,他說的那些書,很多是劉長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呂后卻很開心,“你也愛讀韓非子?”
隨即,兩人便在法家的學術問題上進行了研究,又跳到了黃老,最後纔是儒家,呂后是越聽越滿意,驚呼道:“尋常人治一門都已不易,你這個年紀,是如何能治三家之學說的呢?”
“回太后,只因師賢。”
劉長咧了咧嘴,你特麼什麼意思??
“好!好!真我孫婿也!”
呂后很是開心,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不悅,只有劉長黑着臉,看着這厚顏無恥的馬屁精,心裏越來越酸。
呂后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開始詢問家國大事,賈誼回答的也很周全,真正的給劉長詮釋了什麼叫賢,跟賈誼一比,陳買都顯得像一個大傻子,更別提管仲樂毅他們了。
當太后跟劉樂離開這裏,走進內室的時候,殿內就剩下了劉長和賈誼兩個人。
劉長咬着牙,冷冷的說道:“我看你……對寡人甚是不敬啊!”
賈誼看了劉長一眼,起身就要離開。
劉長勃然大怒,急忙跑了上去,幾個健步追上了賈誼,一下將他撲倒在地上,騎在他的脖子上,大聲問道:“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王?”
“大王乃是秦王楚王那樣的暴君!!唐國更是虎狼之國!!”
第185章 賀唐王喜提新舍人
“長!!!”
當劉樂走出來,高聲訓斥的時候,劉長方纔笑呵呵的起身。
賈誼畢竟還年少,被劉長這麼一壓,大口的喘着氣,艱難的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神色依舊肅穆。
“你這是做什麼?!”
劉樂質問道。
“無礙,就是試了試猶子的身手,方纔猶子還誇讚我是秦孝公和楚文王那樣的賢王!”
站在劉樂身後的太后冷笑着,“不是嬴政和熊旅那樣的君王嗎?”
劉長卻壓根不理會阿母的挖苦,咧嘴一笑,說道:“還未壯,不敢與他們相比。”
呂后對這個孫女婿還是非常滿意的,便說道:“誼是個知禮的,有大才,更是你同門,不可欺辱。”
“我知道了!”
呂后要專門爲賈誼設宴,算是正式接受他成爲自家人,天子和皇后也相繼前來,面對劉樂,兩人都儘量保持笑容,雖然天子看起來面色蒼白,雖然皇后看起來眼眶泛紅,可劉樂卻沒敢多問,只是寒暄着,看向劉盈的眼神甚是不忍。
劉長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宴席,他也不是爲了喫,主要就是要與這位猶子拉近關係。
太后坐在上位,天子與皇后分別坐在她的兩側,劉長其實是要坐在劉樂之前的,可他幾番推辭,最後坐在了賈誼的身邊。
賈誼板着臉,這樣子讓劉長想起了擔任趙國相的周昌。
宴席開始,劉長狼吞虎嚥,喫飯的姿勢的確是嚇到了一旁的賈誼,賈誼瞪大了雙眼,這皇宮裏平時不給飯喫嗎?
“猶子怎麼不喫?不餓嗎?那這肉我替你……”
“長!”
“啊……猶子多喫些!”
賈誼慢條斯理的喫着飯,縱然喫飯,也是保持着風度,這與與一旁的某位大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長邊喫邊問道:“猶子啊……唔……嗯……我們是同門……唔……可你爲何不喜我呢?”
賈誼認真的說道:“非不愛大王,實不愛唐之策,我多次上書與師父,師父也不理會。”
“哦?唐國的政策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唐效秦策,其實這沒有問題,大漢也是一樣,只是,秦國的軍功制與大漢還是不同的,秦人好戰,是因爲打仗能分到土地,如今唐國荒地極多,唐人與胡人作戰,可以分到土地,那以後呢?”
“等唐國境內開發完畢,大王準備用什麼來賞賜有功的百姓呢?”
“額,拿胡人的土地分發給他們不就好了?”
賈誼搖了搖頭,“當初的秦國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滅亡了。”
“塞外的土地是什麼樣的?將士們會樂意接受嗎?”
劉長遲疑了片刻,方纔問道:“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呢?”
“不再賞賜土地,用其他的賞賜來代替……多封士,些許大夫,少封侯。”
“哦……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也不能,軍功制利於征戰,一旦將士們作戰得不到像樣的賞賜,那軍功制就會反噬其主,想要完全解決這個問題,就得廢除軍功制,大漢有常備軍,大唐可以停止徵召百姓,設立常備之軍,脫離農桑,不再以耕戰爲國本……百姓們可以操練,卻不能作戰。”
“軍功制只用於常備軍,用隸臣,錢財,糧食來進行賞賜……”
賈誼抬起頭來,說的頭頭是道。
他從軍隊談到了國內的官吏問題。
“當初的秦國,以有功的將士按着相應的爵位來擔任郡縣官吏,若是設立常備軍,那官吏與爵位就要分開……就要想個其他的吏選辦法……”
“秦國對底層的官吏,如亭長之類,是通過考覈來選用的……或許這一點能利用起來……”
賈誼皺着眉頭,對着劉長不斷的說着自己心裏的想法。
劉長聽的目瞪口呆,看向賈誼的眼神也愈發的不對勁。
他總算是明白張蒼爲什麼沒有理會這傢伙了,他提出的政策,那是要將唐國所有的制度都重新的塑造一番,而如今的唐國還擔任着防備匈奴的使命,若是冒然施行他所說的這些政策,短時間政務混亂,匈奴可就有了可趁之機。
可是,這傢伙也的確是個人才啊!
他纔多大啊,就能想到真麼多,若是能到師父那個年紀,那還了得??
在歷史上,這位二十多歲,見到了漢文帝,漢文帝跟他一番交談,心裏無比的震驚,覺得這是上天給自己送人才來了,很快,賈誼就成爲了文帝的心腹,二十多歲,差點就擔任公卿,跟灌嬰周勃他們並列。
只是,年少得志,也未必就是福分,這位就是頭鐵,灌嬰等人提出什麼政策,他也敢去辱罵反對,不把這些元勳們放在眼裏。文帝主意到這種情況,將他外放到長沙國,到最後,他也沒能再次進入廟堂,鬱鬱而終,享年三十三歲,也算是英年早逝。
他以眼光而才學而著稱,才學不必多提,那他的眼光有多厲害呢?
梁懷王墜馬而死,他無子,按例他的封國就要撤銷。
賈誼建議爲梁王立繼承人,或者讓代王劉參遷到梁國來,擴大梁國和淮陽國的封地,使前者的封地北到黃河,後者南到長江,從而連成一片。
文帝聽了賈誼的建議,遷淮陽王劉武爲梁王,另遷城陽王劉喜爲淮南王,在後來吳楚七國之亂中梁王劉武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賈誼自然是不知道已被惡人盯上,還在滔滔不絕的說着自己的想法。
“仲……猶子啊!!”
劉長忽然伸出手來,緊緊握着賈誼的手。
賈誼被嚇了一跳,看着面前激動異常的劉長,“大王?”
“你說的太對了啊!寡人早就覺得應該改變唐國的現狀,奈何,寡人智短,不能想到這樣的政策,沒有想到,今日居然遇到了知己啊!”
“大王……我無意前往藩國。”
賈誼的意思很明確,勞資是要當大漢國相的,不是很看得起藩國的官位。
劉長搖着頭,“我聽聞,要治理天下,起碼要有治理一地的能力,我願意請你回去治理唐國,等治理好唐國,再來治大漢,這不是很好嗎?”
“我在家時,郡縣之官員多問我治理之策,我想,就不必再去藩國了。”
賈誼說的很客氣,可那種張狂卻不言而喻,看着面前這個小狂士,劉長卻愛極了,他的麾下,什麼樣的鳥人沒有啊,多一個小狂士又算什麼呢?
賈誼幾次拒絕,劉長頓時就不裝了,他仰起頭來,傲然的問道:“你就說,你還想不想娶我猶女吧!”
賈誼大怒,問道:“大王這是何意?”
“寡人乃是宗室之賢長,雖年幼,可還是能決定婚嫁之事的!你若是想娶,便與我前往唐國!”
“呵,以猶女爲質,從未聽聞有這樣的賢長!!大王就是秦王楚王那樣的暴君!!”
“哈哈哈,你說是就是,我可告訴你,當初也有個叫蒯徹的,想要迎娶我家親戚,我請他幫我做事,他不肯,我壞了他的婚事,又將他吊起來用利刃殺死!!你若是不從,當與他同!!”
賈誼驚怒,看着面前這暴君,說不出話來。
“太后當前,大王豈敢胡作非爲?!”
“豎子!宗室事在我!我今爲之,誰敢不從?汝想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
劉長怒聲大吼,一瞬間,椒房殿內靜悄悄的。
劉長轉過頭來,正好看到呂后平靜的盯着自己,彷彿是在說:我棍也未嘗不利。
……
劉長趴在牀榻上,小劉建在一旁爲他抹藥。
“快點,寡人還有大事要辦!”
“好的!七哥!那說好了,抹好了給我三錢?”
“給,給,你輕點,給你十錢!”
“真的?!”
劉建眼前一亮,便賣力的抹着藥。
“嗯,再給我捏捏肩,再給你十錢!”
“好!!!”
劉建很開心,笑呵呵的服侍着兄長,一口一個七哥。
劉長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也不知是因爲呂后下手越來越輕,還是因爲劉長這廝身體太壯,或是屁股已經有了抗性,反正現在呂后是沒辦法將他打得起不了身了,捱了一頓打,劉長照樣生龍活虎的。
劉長起身就朝外走去,劉建急忙擋在他的面前。
“七哥,錢!”
“什麼錢?”
劉建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這個兄長,呆愣的看着他安然的朝外走去,心裏大怒,朝着他便飛起一腳。
劉長一個側身躲開,劉建摔在地上,痛呼了起來。
“哈哈哈,還想跟我來這一套?我當初玩這一套的時候,你還在喫奶呢!”
“哇~~~”
劉建大哭了起來,劉長就站在一旁,仰頭大笑。
劉長的狂笑一直持續到了太后走進來爲止,呂后眯着雙眼,看着嚎啕大哭的劉建,再看了看他,劉建被嚇得頓時哭不出聲來,捂着嘴,眼裏滿是驚懼,劉長則是訕訕一笑,“阿母,我就是逗逗他……”
他急忙從衣袖裏掏出錢來,遞給了劉建,“來,來,拿着,出去吧!”
劉建拿着錢,蹦蹦跳跳的離開了椒房殿。
呂后坐了下來,劉長傻笑着站在了她的身旁。
“阿母啊……”
“賈誼可以擔任未來的國相,不能給你。”
劉長被呂后打斷,委屈的說道:“灌嬰,周勃,陳平,傅寬,周昌……廟堂缺國相嗎?我唐國苦……”
“張蒼,季布,欒布,召平,蓋公,李左車,張不疑,任敖,孫赤,張相如,魏遫,周竈,董赤……唐國還缺國相嗎?”
呂后冷冷的問道。
“缺!!”
劉長說的那叫一個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