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17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回到了長安,彷彿早有準備,直接就帶着劉盈前往一處府邸。

離着很遠,劉長就停了下來,在遠處打量着那座府邸,劉長笑着問道:“兄長,知道這裏是誰的府邸嗎?”

劉盈打量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也。”

“這是審食其的府邸。”

“啊?長弟你這是要……”

劉盈大喫一驚,劉長卻說道:“你不要急,我來這裏自然有我的目的,如今喪期已過,羣臣許久不曾飲酒,如今各個都在府中作樂,審食其更是大方,邀請長安內外的名士大賢,在府中作樂,說是要痛飲三日,這纔是第二日。”

劉盈搖了搖頭,“喪期已過,雖禁聚飲,可是也不好問罪。”

“誰說我要問罪呢,我就是想讓你看看你的大臣是怎麼對你的。”

劉長看向了欒布,欒布急忙離開……過了片刻,欒布便拉着一個近侍走了過來,這近侍滿臉的驚恐,他本來就是出宮去買點東西,結果忽然就有一個佩劍的傢伙將自己給抓住,一路拖到了這裏,近侍原先還沒有害怕,直到這人自稱唐王舍人,近侍無比驚恐,急忙掙扎,卻根本不敵欒布,愣是被帶到了這裏。

當近侍看到天子的時候,這才鬆了一口氣,急忙拜見。

劉長卻笑着說道:“這樣,你替天子傳個口諭,你去審食其的府邸上,告訴審食其,就說天子有事要面見審食其,讓他儘快前往宣室殿。”

近侍看向了劉盈,劉盈沉吟了片刻,也點了點頭。

近侍這便要進去,劉長又叫道:“可不要說天子在這裏啊!否則,寡人烹了你!!”

送走了近侍,劉盈有些狐疑的問道:“長弟到底想做什麼?”

“兄長很快就知道了!”

他們就在這裏等待着,等了許久,那個近侍方纔低着頭走了出來,他很快就來到了這裏,臉色羞愧,支支吾吾的。

“說吧,他給了你多少錢?”

劉長詢問,近侍嚇得險些跪在地上,欒布及時扶住他,那近侍顫抖着從懷裏拿出錢來,說道:“不是我索要的……闢陽侯……他讓我告訴陛下,說他身體不適……”

那一刻,劉盈的臉色漲紅,幾乎就要吼出聲來,劉長急忙拉住他,“兄長,被這樣糊弄了數百次,你也都忍了,怎麼這一次就忍不住了呢?”

劉盈怒目圓瞪,這個老實人,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

“審食其這個狗伲抟獨⒘怂‰薜氖虑殡y道還比不上他飲酒的事情嗎?”

“那兄長可得將這滿朝公卿殺個大半了……兄長你看,他們怕你嗎?他們尊重你嗎?兄長對他們好,他們反而覺得,兄長可欺,便各種糊弄,若是我阿父在,你信不信他現在就跟着近侍馬不停蹄的衝往皇宮了?”

“說句不客氣的,曹相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他倒是不會耽誤大事,可是他也整日在府內飲酒,您派人去找他,他甚至將那人留下來飲酒,他喝的比審食其可厲害多了,他都不是糊弄,是直接告訴兄長,他根本不將你放在眼裏!”

“兄長又能如何?!”

這一次,劉長還真沒有污衊曹參,曹參爲相後,弄巧好名之徒盡皆斥去,只留老成木訥之輩,喪期一過,便開始日夜飲酒作樂,屬下有看不慣者欲諫,曹參即呼之與飲,直至酒醉,說者終不得一言。

劉盈派他的兒子曹窋去勸,結果曹窋勸諫不成,反遭曹參一頓鞭撻。

將皇帝派來的使者綁起來打,這是什麼行爲??

哪怕這使者是他自己的兒子。

也就是劉盈好脾氣,你要換劉邦來,曹參第二天就被要捆起來挨劉邦的鞭子。

劉盈氣急敗壞,說道:“朕這就去問審食其!”

“兄長,不要急啊……來,你藏在欒布和季布中間,低着頭,就是這個樣子,你跟在我身後,不要出聲,不要張望,稍後就待在門口,呵呵,羣臣總是在你面前污衊我,說我無禮之類的話,我讓兄長看看,真實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

劉盈也是聽話,跟在劉長的身後,被兩個舍人擋着。

劉長看向了欒布,使了使眼色,欒布輕輕點了點頭。

劉長就帶着他們走向了審食其的府邸。

當門客前來開門的時候,劉長直接闖了進去,那些門客根本擋不住他,只是不斷的叫着,稟告裏頭的審食其,當劉長來到了別院的時候,腥苏谶@裏飲酒,只是,劉長不認識這些人,只認識坐在上位,喝的醉醺醺的審食其。

當審食其看到劉長的那一刻,他的酒彷彿就醒了。

他警惕的站起身來,盯着劉長,沒有說話。

劉長怒目而視,說道:“審食其,我敬你是先皇之重臣,天子有詔,你不去拜見,爲何在這裏飲酒?”

審食其頓時說不出話來,面色不安,坐在他一旁的人起身,笑着問道:“可是天子派唐王前來?”

“並非如此,只是偶爾遇到了近侍,得知這件事,特意前來相勸!”

那人笑着說道:“唐王勿要急躁,闢陽侯確實身體不適,我們因此來拜見,闢陽侯忍着病痛前來迎接他們……並非是有意不去。”

“對!就是這樣!”

腥舜蠼辛似饋恚瑒㈤L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說道:“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大王年幼,也不到出宮的年紀,可如今隨意進出,天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呀!”

腥似咦彀松啵粩嗟恼f着,完全不給劉長說話的機會,劉長急得直跳,卻說不出話來,也不肯離去,過了許久,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片刻之間,就看到廷尉宣義領着人走進了府邸。

宣義直接看向了審食其,又看了一眼劉長,說道:“來人啊,帶唐王回去!”

看到宣義前來,審食其很是開心,急忙起身拜見,腥思娂娖鹕怼�

劉長瞪大了雙眼,問道:“寡人並非犯錯,廷尉何以抓之?”

“有人稟告,言唐王闖進闢陽侯府,胡作非爲。”

腥舜丝逃辛送⑽緭窝羌娂姂停焙籼仆鯚o禮,劉長又急又氣,說道:“寡人只是來勸說審食其,並非胡作非爲啊!”

宣義卻不理會劉長的狡辯,就下令抓他送回皇宮。

就在這個時候,一人忽然冷冷的開口說道:“好啊……原來是這樣啊……我說怎麼每天都有人來彈劾長弟,說長弟整日胡鬧……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啊!”

腥寺勓钥慈ィ瑢徥称溥@麼一看,一個哆嗦,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他慌忙的起身,俯身大拜,“陛下!!”

宣義一愣,隨即也是行禮,“陛下!”

劉盈殺氣騰騰的看着宣義,憤怒的咆哮道:“好一個正直的廷尉啊,你到底是朕的廷尉,還是審食其的鷹犬?!”

宣義嚴肅的說道:“方纔有人前來,稟告唐王在審食其府內,想要殺闢陽侯,我這才領人前來。”

“是嗎?長弟要殺審食其啊……朕一直跟在他的身後,朕怎麼不知道?!”

宣義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懼色,他認真的說道:“那定是有人謊報。”

劉盈氣的笑了起來,“好一個驢廷尉啊,這狡辯的能力還真是了得,很好,長弟前腳走進府內,你隨後就趕到……廷尉的效率很高啊!”

“來人啊!!將宣義和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給朕拿下!!”

劉盈咆哮着,那些跟隨宣義而來的甲士們一愣,隨即就撲了上去,連帶着宣義在內的腥耍贾苯颖话丛诹说厣希瑢徥称涿鏌o血色,根本不知該如何辯解,宣義不曾反抗,只是昂着頭叫道:“陛下!臣無罪!!”

“都給朕帶回廷尉大牢!”

連帶着廷尉在內的幾十號人被甲士們押着離開了這裏,劉盈還是很生氣,額頭青筋暴起,劉長可憐巴巴的走到了他的身邊,“兄長平日裏總是罵我,說我在長安爲非作歹,蠻橫無理,欺辱羣臣……”

“其實,我都沒有做過,只是因爲羣臣不喜,故而污衊……”

劉長擦了擦眼淚,說道:“我解釋了你們也不聽,兄長又只相信那些大臣,不相信我……”

看到劉長這個模樣,劉盈忽然有些心疼,他抓着劉長的肩膀,認真的說道:“朕已經明白了,就這些大臣們的話,一個都不能信!朕再也不會輕信他們的言語,長弟啊,苦了你了,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敢這麼做!”

劉盈咬牙切齒,顯然是對大臣們痛恨到了極點。

“對了,兄長啊,那宣義跟審食其不同,審食其派人告知,他也是受人矇蔽,故而如此,可不能害了他的性命,關他幾天,讓他好好反思一下,就放出來吧。”

“長弟啊……對污衊你的人還能如此寬仁……朕真的是……唉……”

“好了,兄長,無礙,我們回去吧,好好審問這些人,若是可以,稍後我們再多去幾個人的府邸,我陪你去找他們!一個一個的治!”

“好!”

劉盈憤怒的說道:“朕絕不放過這羣奸伲¢L安城外,百姓們賣子賣女,只爲活命,城內的大臣們,卻飲酒作樂,無視君令,也不在乎城外的百姓,朕要讓他們都去長安城牆外蹲上三天!!讓他們也感受一下!!”

劉長一愣,低聲說道:“額……年輕些的還可以,曹參這個年紀的,怕是當天就凍死了……”

“百姓可以被凍死?!大臣就不能嗎?!!”

看着劉盈憤怒的離開了這裏,劉長不由得輕笑了起來。

季布深深看了劉長一眼,“審食其是活該,可大王爲何要害廷尉呢?”

“啊?什麼害廷尉?我怎麼不知道,欒布,你知道嗎?”

“臣鄉野鄙人,什麼都不知道。”

第169章 天下苦唐久矣

當曹參急匆匆的走進了宣室殿的時候,羣臣早已跪坐在兩旁,皆低着頭,劉盈憤怒的坐在上位,眼裏滿是怒火。

“陛下!爲何要抓闢陽侯與土軍侯呢?”

“曹相怎麼不繼續飲酒呢?!”

劉盈憤怒的質問道。

曹參一愣,隨即說道:“臣飲酒,若陛下要怪罪,可罰臣一人,爲何要責罰他人?”

“來人啊!將審食其給朕帶上來!!!”

當兩個甲士拖着審食其來到了廟堂的時候,羣臣都是不忍,此刻的審食其,被打的皮開肉綻,奄奄一息,格外悽慘,看到他這個模樣,曹參憤怒的問道:“陛下!審食其何罪?!”

“朕下令讓審食其前來,審食其收買近侍,以身體不適爲由拒絕,可實際上,他卻在府內飲酒,敢問曹相,審食其何罪?!”

曹參並不遲疑,冷冷說道:“死罪!”

“來人啊,拖下去!”

劉盈又看向了曹相,“朕下令讓曹相前來,曹相不肯,朕又派使者前往,曹相毆打朕的使者,這是什麼罪?!”

“死罪。”

“來人啊,將他拿下!”

“陛下!!”

羣臣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求情,周勃最先開口說道:“曹相非笞天使,笞其子也!”

“太尉啊,武庫裏缺了三百支強弩,這是爲什麼啊?”

“唐王派親兵前來討要……因而賜之……”

“三百支強弩,難道都不需要稟告朕一聲,就可以隨意賜予外王嗎?!來人啊,將他也拿下!”

羣臣驚恐,這是什麼意思?要將羣臣都抓個乾淨嗎?這還是我們的那位天子嗎?

看着面前驚恐的羣臣,劉盈看着陳平,說道:“中郎令,這些人便交給你了,追其罪,不可徇私!”

陳平起身,平靜的說道:“唯。”

曹參和周勃的臉上並沒有怒意,曹參始終板着臉,周勃卻若有所思。

這一天,大漢天子忽然就變得強勢了起來,一連將內史,廷尉,丞相,太僕丞,太尉等多人抓捕,統統丟進了廷尉大牢……劉邦在的時候,都不敢這麼弄,可劉盈就是這麼做了,他直接讓南軍在城內戒嚴,又令陳平嚴查羣臣,若發現有欺君罔上之人,一併抓捕!

羣臣自是不安,卻又不敢聚在一起商談,他們只好前往椒房殿,懇請太后能勸阻陛下。

陛下簡直就是失心瘋了,連丞相和太尉都要抓!

當叔孫通在太后面前哭訴的時候,呂后臉上也滿是驚訝。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想來仁弱的兒子,居然有這樣的膽魄,抓曹參和周勃??自己都不敢冒然下令,劉盈居然敢??

太后沉吟着,說道:“我會去勸說陛下,陛下並非是殘暴的人,這麼做,定是有什麼誤會。”

叔孫通大喜,他知道,只要太后一開口,那陛下就不會再這樣查下去了,要知道,那個陳平真不是個好東西,他是真的查呀!絕不糊弄,說抓就抓,不講人情,在一天內,連抓了六位大臣,廷尉大牢都快成宣室殿了!

叔孫通倒不是害怕自己被抓,叔孫通從不曾做過糊弄天子,或者是縱容麾下作惡的事情,他對自己和弟子們的要求是非常高的,自認沒有做過一件錯事,他擔心,再這麼下去,長安之內就要出大亂子。

當今陛下可不是先皇啊,若是激起大變,他能壓得住嗎?

太后安撫了一下叔孫通,就讓他出去告訴羣臣,讓他們不要擔心,叔孫通剛走,劉長便笑呵呵的撲到了呂后的身邊。

“怎麼樣?阿母!沒騙你吧,我只用了兩天,就讓二哥像個真正的天子了!”

呂后凝視着他,“我讓你帶着你兄長長長見識,不是讓你將你兄長變成暴君,你怎麼敢讓他去抓丞相和太尉?!你知道這麼做會惹出多少麻煩嗎?”

“想要殺雞儆猴,那就去抓幾隻雞!你這計策,是想要殺猴給雞看嗎?”

劉長一愣,隨即搖着頭說道:“阿母,這次,你還真就錯怪我了,這壓根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兄長自己做的。”

呂后瞪大了雙眼,“你兄長能有這樣的膽魄?”

“哈哈哈,阿母,兄長他這個人,很善良……一旦他發現羣臣無視百姓的痛苦,甚至是在迫害百姓……那可比我還要暴躁啊,我就給他看了一下羣臣的真面目,兄長就忍不住了,要不是我攔着他,他差點將太僕丞五馬分屍啊……”

“太僕丞做了什麼?”

“共霸佔民女十六人……逼殺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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