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11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第167章 真正的長安是什麼樣的?

“兄長。”

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劉長,劉盈有些驚訝,“又出了什麼事?”

“我聽聞河內郡守上書,請求給與河內數年的私鑄貨幣的權力,是這樣的嗎?”

“是啊,河內上一年遭遇澇災,損失不小……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劉長臉色一黑,問道:“兄長今日看河內百姓疾苦,允許河內百姓私鑄貨幣,那明日河東郡守上書,你又該如何?”

“到時候,兄長大發善心,讓所有地方都來私鑄貨幣,那曹相的禁令不就形同放屁嗎?”

劉盈低着頭,說道:“河內百姓疾苦……朕不能見死不救。”

“難道就只有這麼一個辦法去救河內百姓嗎?”

“二哥麾下那麼多的大臣,竟沒一個能人?若是這樣,還要這些大臣做什麼,我這就去剁了他們!”劉長猛地起身,劉盈嚇了一跳,急忙拉住他,“長弟啊,朕一時糊塗,朕這就下令,不讓他們私鑄貨幣,召集羣臣,商討更好的救災之法。”

劉長看着劉盈,想要罵,卻又罵不出口。

“哥,陪我走走吧……明日出發,也不走遠,就在長安附近各個縣城裏轉一轉,如何啊?”

“長弟啊……若是朕外出,只怕各地的官吏就要派人來迎接,耗費民力。”

“無礙,出宮之後,你就叫劉二,是唐王的親隨,出城之後,你就叫呂產,我就叫呂祿!”

劉盈還是有些不解,劉長說道:“起碼要先看看這個天下,然後才知道如何治理吧?你登基之後,多久不曾前往各地去看看了?”

“嗯……好,明日朕陪你去。”

天子要偷偷外出,劉長自然是要做好準備的,宮內的事情不必擔心,畢竟有阿母看着,國內的事情更不用擔心,有曹參來看着。劉長所擔心的就是天子的安全問題,首先肯定要帶個太醫,然後就是護衛……其實,劉長挺想讓樊噲跟着來的。

到時候,遇到不順眼,自己一聲令下,樊噲直接上去將那人打碎,自己也能體會一把阿父的感受。

可是,樊噲畢竟是他們倆的長輩,堂堂大漢將軍,開國功臣,拿來當護衛……怕是有些不妥。

蓋公其實也可以,只是,天寒地凍的,蓋公這一大把年紀,冒然外出,回不來事情可就大了。

最後,還是隻能讓季布和欒布來隨行,季布雖然是奸臣,可他還是很厲害的,當初一招就秒殺了包括唐王在內的舍人團體,有他在,還是比較安全的。

劉長回到椒房殿的時候,樊卿還沒有走,正在給呂后撒嬌。

劉長冷哼了一聲,不理會這兩人,走進了內屋。

呂后抱着小樊卿,笑着問道:“卿啊,你覺得長如何啊?”

“他人並不壞,就是缺乏管教。”

“哦?你是說我沒有管教好他呀。”

“不是的!是姨母太寵愛他,不忍心管教他,姨母放心吧,以後我親自來管教他!保證讓他乖乖聽話!”

“哈哈哈~~~”

呂后大笑了起來,這是呂后第一次笑得如此開心,她問道:“若是他不聽話怎麼辦?”

“他要是不聽話,我可以來找姨母啊。”

……

次日一大早,劉長便早早起身,迅速喫完了飯,就準備帶着二哥出門。

呂后忽然開口問道:“怎麼不帶你的樊卿一同去呢?”

劉長彷彿觸電一樣的跳了起來,憤怒的叫道:“阿母!!”

呂后笑了笑,低着頭看起了竹簡,劉長氣呼呼的離開了椒房殿。

劉盈早已準備妥當,正等着劉長前來,劉長看到他的模樣,頓時搖了搖頭,“你穿成這樣,何不乾脆將傳國玉璽直接掛在脖子上呢?”

劉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服飾,急忙再次進宮,過了片刻,他換了一身衣裳,再次外出。

劉長傲然的揮了揮手,劉盈便跟在了他的身邊。

兩人一前一後從側門走了出去,剛剛走出皇宮,欒布便急忙衝了過來,對着正門的方向大叫道:“大王要從側門跑!快過來!”

劉長臉色一黑,方纔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後的人,欒布看了一下,嚇得頓時就要俯身行禮,劉長叫道:“不必行禮,這是我的親隨,喚作劉二。”

“劉二,這是我的舍人欒布!”

欒布還是比聰明的,聽到這句話,急忙起身,朝着天子點了點頭,劉盈好奇的看着他們,很快,季布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我就說了大王今天一大早就得從側門出來,你剛還不……”

季布正說着話,忽然看到了劉長身後的劉盈,也是嚇了一跳,急忙要行禮拜見,欒布一把拉起他,低聲說了幾句,季布這纔沒有行禮。

“好,今天就帶着劉二出去轉轉吧。”

季布和欒布再也不敢亂說話了,只是護在天子的左右,三人跟在劉長的身後,劉長趾高氣揚的走在長安之中,到處都是皚皚白雪,不過,天氣比以前還是要暖和了不少,時常能看到過路的樵夫,家家戶戶飄起炊煙,在這樣潔白的大道上,倒是別有一番風韻。

巡邏的甲士們經過,雙眼都是直勾勾的看着唐王,可劉長半點不懼,傲然的與他們對視。

劉長帶着劉盈,走遍了長安很多的地方,偶爾能看到開業的食肆,有人正在埋頭喫飯,偶爾也能看到幾個年輕的士子有說有笑的經過,人並不多,可劉盈卻覺得很是輕鬆,他好奇的看着這一切。

他原先是很少外出的,登基之後,更是如此,以這種親隨的身份外出,那更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劉長帶着人在一處食肆喫飯,這裏的小吏看到了劉長,便彎下腰笑呵呵來拜見,顯然,他們都是認識唐王的,唐王小手一揮,說道:“欒布,季布,你們陪我上去喫飯……劉二,你就在這裏喫!”

劉盈好奇的坐在這裏,在劉長都離開之後,他看着坐在不遠處的小吏,問道:“冬日竟也有這麼多人來?”

“唉,那可不,我們這一年都不得閒……你要加冬葵嗎?很便宜,再加六錢就好。”

“好,加吧。”

“我許久沒有來過長安,這次回來,覺得變化還不小啊。”

“嗨,什麼變化啊……這日子啊……您還不知道吧,今年開始啊,在我們長安,如果女子到了十五歲還不出嫁,就要徵收五倍的算賦啊!我家裏三個女兒……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說的倒是容易,嫁出去,嫁出去,可成家之事哪有那麼容易啊?”

“我這俸祿,一減再減,說是什麼要勤儉……咋就勤儉到我們頭上了呢?客人啊,要不再加個蕪菁?也很便宜的……只要……”

“加,加,都加上吧。”

“好嘞!”

那小吏很是開心,他笑着說道:“不過,好在從今年開始,我們賣出的飯菜多,也能得到獎勵……比以前倒是好許多。”

“你這還有什麼?都加上吧。”

小吏搖着頭,“客人……喫不完可是要受罰的……這就夠您喫了。”

過了許久,劉長大搖大擺的走了下來,欒布給了錢,劉長則是揮了揮手,“劉二,我們走!”

劉盈急忙起身,正要外出,忽又停了下來,他將小吏拉到了一旁,從衣袖裏掏出了不少的錢,越掏越多,在小吏驚愕的眼神裏,劉盈無奈的說道:“我這就這麼多了,你先拿着,應當夠你還你三個女兒三四年的算賦了,放心吧,以後會更好的。”

說完,他也不等小吏說什麼,轉身就急匆匆的離去。

那小吏看着面前的錢,呆愣的看着劉盈外出,當他衝出去拜謝恩人的時候,恩人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長弟啊……我知道你爲什麼要帶我出來了……唉,原來這麼轉一轉,還能知道很多政策的具體效果……”

“啊?什麼效果啊,我只是餓了,想喫頓飯而已,接下來,大哥,你看,這就是你眼裏的長安,對不對?”

“接下來,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長安,欒布,弄架車,我們去城東郊外的老地方。”

欒布大驚,急忙說道:“大王……這……”

“去準備吧,我們讓劉二看看什麼叫長安,什麼叫賢臣。”

第168章 初不頑劣,但失愛於羣臣

長安有兩個。

城內的長安,以及城外的長安。

當劉盈跟着劉長出了城,沿着城牆行駛了大半天之後,劉盈便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他看到很多人背靠着城牆,縮着身子,身上用亂七八糟的東西蓋着,恨不得用土將自己埋起來,大多都是家中大人,兩個手裏都是抱着孩子,眼神無助的看着過往之人,這裏的人的確不少,來往的都是些穿着毛裘的高高在上的這些人,他們會在這裏挑挑選選,偶爾拉出去幾個孩子,將錢丟給其家人,揚長而去。

“這是在做什麼?”

“很多人熬不過這個寒冬,只能將子女賣爲隸臣……長安之內是不能賣的,畢竟聖君賢臣,百姓怎麼可以活不下去呢?只有在這偏僻的地方,他們纔可以如此。”

劉盈的神色有些呆愣,“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呢……內史明明說,今年長安無一人挨凍……”

“他不那麼說,我們的傻天子又怎麼會給他賞賜呢?”

“我……”劉盈又驚又怒,看着那些背靠着城牆,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百姓們,呼吸也愈發的沉重了起來。劉長很是平靜,二哥雖然生長在皇宮裏,可是他也知道民生疾苦,他是很在意這些事情的,也一個勁的想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可怎麼說呢,他完全相信國內的那些大臣,根本不懷疑他們是否欺騙了自己。

“當今的這位天子,那絕非是一般人啊。”

劉長說道:“當初阿父還在的時候,內史每年都要上奏,說長安餓死多少,凍死多少,阿父大發雷霆,連着換了數個內史,要求他們一定要杜絕這樣的情況,還曾痛斥,天子腳下,豈能有凍骨?!”

“當今天子這一登基啊,瞬間天下太平,四海昇平,百姓們過的有滋有味啊,無論是氣候多惡劣,往年能凍死數百數千人的地區,在天子登基之後都是無一人死亡,嘖,這位天子果真是天子,一登基,連老天都不忍心凍殺大漢子民了啊。”

“好了,劉二,別再看了!跟我走!”

劉長轉身離去,劉盈是又驚又怒,嘴裏不斷的呢喃着內史的名字,彷彿要將他嚼碎了一樣。

“呵,何止是內史的問題,從上到下,他們都只是讓你知道他們想讓你知道的,其他的事情,你還知道個什麼啊?”

劉長不屑的說着,他們一路朝着東走,快入夜的時候,來到了一處裏。

里正聽聞貴人前來留宿,那是火急火燎的前往迎接,神色極爲恭敬,笑着爲他們引路,劉長傲然的走在前頭,說道:“我乃是建成侯之子呂祿!這是我兄長呂產!你知道我們嗎?”

里正大驚,急忙再拜,說道:“久聞建成侯之威名!”

“怎麼?難道不曾聽聞我們的名字嗎?”

“聽聞過,聽聞過。”

劉長冷哼了一聲,在里正的帶領下,走進了一屋,隨即對里正吩咐道:“從裏中挑選民女二十,送入我屋!”

里正瞪大了雙眼,上下打量着面前這位建成侯家的孩子,“二十??”

“貴人……是這樣的,我們這個裏小,拿不出二十人……”

“你休要瞞我!我聽友人說,貴人在你這裏留宿的時候,你也曾拿出裏中民女款待,怎麼,款待他們,卻不款待我?你是看不起我父嗎?!”

劉長大罵。

里正無奈的解釋道:“貴人啊……先前有人來,都只是要四五人……不曾聽聞要二十民女的。”

“二十個民女都沒有,算了,滾吧!不要了!”

“我家女也甚是美麗……”

“我天生力大,女少於二十,無法行事,滾!”

劉長趕走了這裏正,隨即看着目瞪口呆的劉盈,問道:“兄長啊,你知道爲什麼你的大臣們都喜歡往外跑了吧?說什麼整頓地方,肅清吏政,你看,他們就是在這些裏中肅清吏政的,怎麼肅清呢?也很簡單,不送女的清掉。”

“我這個人雖年幼,可我的好友是遍佈各地的,兄長不信對不對?就在前天,你的太僕丞就在這裏過夜,強逼四個民女前來服侍,這件事,可是跟他隨行的甲士告訴我的,兄長隨時可以去查。”

“一個個道貌岸然,可真正心懷天下的,也就那麼幾個。”

“兄長以己度人,將所有人都想的太好……哈哈哈,卻不知他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都做了什麼樣的事情!”

劉盈一言不發,直接走進了內屋,看到他進去之後,欒布急忙來到劉長的面前,低聲說道:“大王,不可太過……陛下心善,若是太過悲憤,怕是不妥。”

“我知道,所以才帶着他來看這些……不然早就帶他去看更嚴重的事情了。”

季布沉吟着,說道:“陛下並非是不知。”

“呵,他自知民生疾苦,我帶他出來,不是讓他看看百姓有多難,是讓他知道以後該如何對待大臣!”

季布嚴肅的說道:“大王做的很對,我有一個想法,明日,我們就先回長安……我前些時日聽聞……”

劉長認真的聽着,聽到季布說完,笑着說道:“你這廝,看起來正直君子,怎麼也是一肚子的壞水啊!”

季布笑了笑,“若無壞水,實在是當不了大王的舍人啊。”

直到次日,劉盈都是悶悶不樂。

劉盈從不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大臣們的,他知道民生疾苦,也從不覺得自己治下的就是盛世,可是他並沒有想到,大臣會如此欺騙自己,會在私下裏做出這麼惡劣的事情,搶佔民女,在漢律裏是要被斬首的死罪。

看着劉盈低頭喫着飯的時候,劉長說道:“稍後,我們返回長安。”

“長安?我們不繼續走了嗎?”

“繼續走?連長安之外都是這樣的,若是再走的遠一點,會是如何?”

“我可不敢再帶你去,若是給你氣病了,我怎麼跟阿母交代?”

喫完了飯,劉長帶着劉盈離開了這裏,里正再次前來送別,直到這些人離開之後,里正方纔搖着頭,對左右說道:“建成侯之子蠻橫無禮,好色無度,絕非建成侯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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