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世事如潮人如水
其自稱灨江江神,這也和我之前所聽到的一些信息相符合。
至於祭品,當然是活人。
人族對於妖魔纔有極大的好處,至於普通的牛羊牲畜類的祭品,妖魔並不在意。
也只有靈慧之長的人族血肉,才能夠培育出數十頭妖獸。
而糧船幫偷偷讓數百甚至上千人消失而沒引起波瀾,靠的不是和官方勾連,而是在江南水災發生時收集一些老弱病殘,還有那些養活不起,只能將嬰兒送人的婦人。
我至今依然記得糧船幫幫主審判的判詞,因爲抓捕和審訓他的是我。
“我們這些賤民的生死沒人在乎,就像地裏的野草一樣,每次冬日過去都要死光,但春日又會重新萌發。”
“我收集的那些人物本來就是要死的,就是那冬日裏的野草,用着冬日裏的野草爲我春日萌發的嫩芽提供一些幫助,又有何不可?”
“荒謬之極!”
“呵,荒謬嗎?當年若不是水災發生,我家良田被這些大老爺們吞併,我又怎麼會淪落到加入糧船幫?”
“我家上上下下十餘口人全都餓死,就我一個活下來,又有何人在乎?沒有人。”
“用這般血腥殘酷的手段,出賣我人族根本利益,你居然還振振有詞?”
“呵!出賣人族根本利益?我糧船幫上上下下上千口人,可都過得頗爲富足,其中能夠練武的就有上百人,洗髓換血的都有數十人,我這不是在維護人族,壯大人族?”
“我糧船幫上上下下都是出賣苦力來過日子,當然比不上大老爺,畢竟大老爺們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塢堡之中,坐視種種天災發生,自然而然就有無數人賣兒鬻女,爲奴爲僕,低價就可以收入無數良田。
“至於那些冬日的野草,大老爺們何嘗看過一眼?”
“我做的血腥暴力,你可曾在鄉間見過嬰兒塔?”
第87章 疑惑不得解
“嬰兒塔?”
張明圖愣了愣,他未曾聽說過這個詞。
對於這個詞語相當的不熟悉,但在生死簿中,未來的那位兄弟明顯懂,筆調頓時沉重的下去。
“怪不得那麼多人員失蹤都沒有痕跡,平常你們就是用嬰兒塔之中的人喂這些妖魔?”
“呵,我還以爲你們這些貴人完全不知道呢,如同野草一般的存在本身就要死在塔中,拿出來喂妖魔,養活我糧船幫上上下下上千口人,有問題嗎?”
“正常經營有什麼問題嗎?”
對方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只是冷笑一聲,我也覺得我這個問題未免太過於傻了一點。
見識過縣令兒子草菅人命,直接圍獵山中獵人,此地哪裏有正常的生態環境?
正常行商,想要打下糧船幫偌大的生意根本不可能。
見我鴉雀無言,糧船幫那位幫主哈哈大笑。
“都說妖魔食人,於人族最爲恐怖和可怕。
“可是這些世家豪族食人比妖魔手段可要殘酷暴力的多,妖魔直接生吞活剝,而他們不僅喫我們這一代,下一代、下下代,所有人都被他們喫,永無翻身之日。”
“妖魔喫了還會庇護我糧船幫行走於各大河道之中,讓我等暢通無阻,礁石暗道都給我們標明,提前在船底埋伏我們的水匪盜俣紵o法傷及我等……”
“而王、李二家,乃至於沿路各大家族……呵!”
糧船幫幫主冷笑不說話。
“那也不是你做下這些事的理由,正路終究還是走得通的,你如今的所作所爲和那些世家又有何等差別?
“兼併土地,販賣人口,勾連妖魔……”
“走得通,那是現在走得通,當年我可走不通。”
說到這,那位糧船幫幫主臉上都流露出莫名的神色。
還在四年多以前,劍邑和興國就經過了一輪大掃蕩,諸多豪紳世家爲非作歹,魚肉百姓者皆按律處罰,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整個劍邑、興國縣的吏治都爲之一清。
身爲劍邑地頭蛇的糧船幫幫主心知肚明。
往日裏需要他打通關節,各路管轄他的官吏都不再收受他的銀兩,完全不會在關鍵部位卡他。
因爲王、李二家的倒下,生意比之前少上不少,但他的收入比之前還要拔高了兩成。
事情到此終結,我們兩個誰心中都有一杆秤,誰心中都有各自的堅持。
糧船幫幫主收集各地嬰兒塔之中他人丟棄的嬰兒,丟到灨江河中餵養妖魔。
而遇到水災、旱災、洪災以及欠收的時候,他又去往各地把那些將要餓死,老死,老弱病殘之人收集,一起丟入河中餵養妖魔。
爲的是和河中的妖魔交易,換得妖魔的靈甲、精血,這也是他出身貧寒,還能夠讓糧船幫數百人練武,養出十餘位洗髓換血武者的原因。
同時妖魔也會庇護他在灨江之中行走,航路暢通無阻。
我心中莫名有着巨大的疑惑,地藏菩薩本願經都停下,難以突破。
地藏菩薩本願經立意當然是高遠,爲他人消解執念,化解苦難,從地府爲人申冤報仇。
可人間如此多苦難,如此多悲慘之事,不去加以改變,非要等到落入地府之後再加以改變?
如那嬰兒塔,最初修建是爲了容納那些剛出生就夭折或者有殘缺,沒有辦法養活的嬰兒。
後來各地貧苦之人會因沒有奶水或者家中過於貧苦,無法養活。
身邊的人物同樣是如此,找不到人養活,去城中又因爲嬰兒長得不夠好看,得不到大戶人家收養。
剛出生的嬰兒即便身體健康,也會丟入其中。
歷年來,嬰兒塔之中死亡的人數極多。
人間已是地獄,又何必去地獄之中拯救鬼魂?
我心有不解,來到第五重的地藏菩薩本願經再難修行下去。
也曾在劍邑之中找和尚解惑,和尚也是搖頭不語,只說佛家既注重今生,也尋求來世。
佛門菩薩願意化解地獄之苦難,已經是大宏願、大志向,說我沒有慧根,難以理解佛法之高遠。
我只是低頭不語,然後去往九江郡,拜訪東林寺。
東林寺佔地極廣,山地之間錯落的殿宇足有數百座,雕樑畫棟,煙火絡繹不絕,往來的香客極多。
衣着華貴,遍身羅衣者也是不少。
飢寒交迫者,面黃肌瘦者,在這裏尋求來生,希望來生能夠富貴。
遍身羅衣者,紅光滿面者來此,希望富貴更上一層樓,日子花團宕兀粽羧丈希嘧佣喔!�
方圓數十里皆是東林寺所在區域,當今天下佛道兩家都頗爲興盛。
如東林寺這般的大宗大派更是連稅收都不用繳納。
廟中佛像皆是鍍金,供奉的幾位主要菩薩更是通體都由黃金打造。
聽說是有達官貴人在此求佛,頗爲靈驗,因此送上供奉,專爲佛門佛陀菩薩塑了金身。
周圍方圓數十里的田產更幾乎都是佛門所統御,名下田產粗略估計似乎有十餘萬畝。
山登到一半,我就沒登了。
東林寺解不了我心中的疑惑,不用登我都知曉。
我轉身就下山了。
於東林寺周邊行走,與各地的佃戶相比,此地也沒有太多差別。
逡滦l的職位我也讓家中族人選另一個人繼承了,飄飄蕩蕩在天地間行走,只爲了解決心間之疑惑。
但行走多年仍未得到解決,我倒沒有去特意收集諸多執念,但執念在體內聚集的反而越發的多了。
眼前所見多處如同地獄,那地獄遍地,人間何在?
答案並未得出,我依然按照我的心去行事,修行境界達到真元境界後期,於各地行走,行俠仗義,倒也無人敢輕視我。
各種不平事都可以平一平,心中的義氣倒是越發的足了。
見的越多,心頭的茫然也越多。
兜兜轉轉十餘年,心中暢快不少,一身修爲自然而然跨入了洗髓換血第六重。
但我知道,這基本就是極限了,不將心中的疑惑解答,我基本上跨不進宗師領域。
宗師領域就要明心見性,心中疑惑得不到解答,又從何處去突破宗師。
水火相濟,龍虎交匯之意我已經全盤明白,只是本心本性依然疑惑。
江州之地的寺廟我皆走過一趟,相差無幾。
疑惑埋在心間,無從得解。
倒是兜兜轉轉,十餘年之後,再一次聽到瑞海之消息。
第88章 天變
我給過瑞海提示,他抓住了施蠱的那位文人,居然是跟在身邊的那一位文官同事,但早已被人改換了面貌,其人早就死了。
瑞海的兒子活了,瑞海母親很高興。
而之後的事情卻沒有按我的意思來辦,我把那位監察使相關的情況和瑞海說過了。
瑞海表示全都明白的依然沒有違背心意,這次他做的比之前更好,連宴席也不召開了。
直接在那位監察室還未到來之前就上書監察使,直言其行事鋪張浪費,過於奢靡,與其本身的身份地位不符。
嗯,然後那位監察室直接就沒來江州,調頭去了隔壁的揚州。
瑞海仍舊蹉跎了三年,但之後仍然被提拔,沒有在江南之地,而是被提拔去了雲州,成了雲州通判。
雲州已經地處大夏邊緣,蠱蟲極多,多數蠱蟲都是從其中流出。
瑞海的所作所爲,我也不知該如何言語,他沒有愧對他的子民。
之後數年,瑞海一直兜兜轉轉,提拔倒也有,但基本不入中央。
主要在於他的奏摺太直,他的政治主張太明確。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如果被提拔到足夠高的位置會做什麼,若是可以,很多人都希望他從眼前消失,但瑞海名聲又極大。
也沒有人敢於公開直接的讓他消失,其民間威望極高。
十餘年後,他再一次名動天下,卻是因爲他上書直言大夏弊病,想要徹查土地,清查戶口。
這道是他往常都會做的事情是小事,真正名動天下的,是他在奏摺之中把那位沉迷於修行的大夏至高無上的皇者罵了。
他入獄了!
奏摺我看了,當真對大廈的弊病寫得鞭辟入裏,各種改革方案也是行之有地,並不一味的剛強。
畢竟瑞海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他,在基層蹉跎十餘年,對於各地的情況都有一個清晰的瞭解,尤其是宗族勢力極其強悍的江南之地。
聽聞聖上勃然大怒,要將瑞海處死。
多位上書爲瑞海求情者都被革去官職,亂棍打出。
此事本來是祕聞,朝廷之中的事情不至於宣揚天下。
尤其是其中還涉及至高無上的那位。
之所以震動天下,是因爲瑞海這位連進士都沒中過的人,只有舉人之才的人物。
其蹉跎數十年寫出來的文章,才氣驚天動地,勾連天地,天地都有所回應。
瑞海在一夕之間,引動天地才氣灌體,直接達到了洗髓換血第九重。
天地呼應,那文字京城上上下下全都看得到,不久之後,被文院通傳天下。
我看到了瑞海的奏摺。
其文采果真飛揚,驚天動地。
兜兜轉轉於江湖上行走十餘年,見到此方奏摺我才真正的明心見性。
修行地藏菩薩本願經以來,我爲何一直糾結?
正是因爲我想改變此方世界,但又恐懼於那無處不在的可怕力量,不敢付之於行動。
行動一經失敗,太過於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