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生死簿 第36章

作者:世事如潮人如水

張明圖還不等拒絕,那老人已經拍開封泥,正了正顏色,先給張明圖倒了一杯。

“恩人救我,兒子對我李家恩同再造,這杯酒怎麼也得由我親手來倒……”

老人年歲已經不小,不知從何處學來的這番客套話以及禮儀,但很多處顯得蹩腳,有些疏漏。

張家雖是鏢局,但有種種禮儀和行話比,這要完善的多,張明圖很容易看出老人的錯誤,但他沒有提出,因爲老人言辭懇切,真情實意。

比之虛僞客套的禮儀,這份真情實感纔是最重要的。

禮儀本就是要讓人感覺到尊重熱情,而老人已經足夠熱情。

這些都不讓張明圖詫異,讓張明圖詫異的是--這個老人他曾經見過。

最初張明圖生出要調查堤壩和糧倉的具體情況,然後堤壩的相應情況就是這位老者告訴張明圖的。

而在昨日大雪之際,這老人也挑了不少魚去城中販賣,張明圖還分了他一碗羊肉湯。

昨日老人忙忙碌碌,眼中有着希望的神采,有着對未來的期盼。

而今日老人神色激動,有感激也有慶幸。

甚至於還能夠說出一套粗湹母卸骺吞字挘c張明圖印象之中,那位只會不斷重複他兒子死去的經過,以及控訴縣令黑暗的老人完全不同。

“來,喝!”

張明圖心思還在飄動,老人已經舉起酒杯。

“來,幹了!”

那漁家漢子也跟着陪酒,動作略顯粗魯,但更顯豪情。

“喫菜,喫菜,嚐嚐我們的漁家手藝怎麼樣?”

看得出來,李老頭一家已經盡力的想要把這場飯辦得隆重一點。

新從集市上切了豬肉,魚湯之中還切了白蘿蔔,蘿蔔葉也沒有浪費過了,過水之後切開,加了一些具有辛辣味的調料和少量的油脂拌了。

旁邊又有小半尾蒸透了的鯉魚,倒不是不願意蒸整條,而是整條魚實在太大,蒸欢挤挪幌隆�

而且短時間內真不熟,因此就放棄。

鯰魚切成厚片,用油細細的煎了。

兩面煎的金黃,不知用了什麼調料,味道相當不差。

這樣一桌宴席與後世之中隨處可見,甚至因爲烹飪方法不佳,很多人都不會喫完。

畢竟魚雖然已經盡力處理,但還是有腥羶味。

油紙也用的很少。

這一時代不像後世那麼物資豐富,油脂相當之少是尋常,人家的寶貝平常他們喫飯都沒有一點油水,若是喫飯能夠拌上一勺豬油,那已然是無上美味。

用油來煎魚,這已經是相當之隆重了。

張明圖對於這一切心知肚明,到未有嫌棄和不滿之感。

這一場宴席對他來說相當之隆重了。

“咦,今天這魚的滋味格外的鮮美呀,秀蘭你的手藝又進步了。”

“哪有,就是按平常的方法做的。”

“這味道確實不錯,來恩人你多喫點。”

“味道確實相當不錯。”

張明圖點頭讚歎,這幾條最大的魚都是在河底吞喫鯰魚妖精血最多的。

被張明圖重點看着,一條也沒跑掉。

吞食鯰魚妖血之後,肉質都隱隱發生變化,有着妖化的跡象,味道當然相當不錯。

尋常百十來年的人蔘,都不一定比得上這一頓魚肉。

第56章 胸中一口意氣足

一頓飯喫的賓主盡歡,得見老者有另類的完全不同於之前所看到的生活,張明圖更感舒適。

茶餘飯後閒聊之際,張明圖笑問道:“我觀家中有獵戶常用的弓箭,還有野豬獠牙,老丈家中應該還有一兒子吧,不知去了何處,今日怎未見到?”

老人聽張明圖解釋,釋然一笑。

“去山中打獵去了,還未回來呢,還得等上一段時間。”

說到這,那中年漁夫還插了個嘴,有些奇怪的道。

“本來按以往應該早就回來了,只是近來山中不知爲何,野味都好似消失一般,因此打獵要比往日難些……”

張明圖心中略有些悻悻。

之前他爲了補足十餘年來積累的不足,也算是強行爲自己增加潛力,把附近山中的各種獵物全都掃蕩了一遍。

那所以最近山中的獵戶收穫都少了很多。

那中年漢字沒有察覺到張明圖的不安,沉聲解釋道:“家中田產不多,想要養家餬口,往日頗爲艱難,我打漁,我弟弟入山打獵,冬日不好捕魚,但近日打獵收穫極少,沒法,家中好幾口人要喫飯……”

張明圖心中瞭然。

一切的事情還是由他而起。

原本老者的兩個兒子這段時間應該都過得還算安穩。

冬日裏獵物不好找,但江南一帶冬日也不會太過嚴寒,加之附近野豬頗多,若是能夠打上一頭足以喫上小半個月。

以老者家中多可見的野豬蹄子和獠牙來看,其小兒子捕獵野豬應當是把好手。

本來日常生活是沒有問題的,也就是未來老者擔憂堤壩崩塌,家中要有問題,才讓兩個兒子去將相關情報上報,可惜……

張明圖心中暗暗嘆息,看向另一邊就忙着喫飯的那女子,心中又是一動。

女子氣血不算旺盛,而且腹部有淤積之處,多數氣血往腹部堆積,若非有疾病,那便是……

“應該是有了身孕。”

張明圖心中一動,但未來他未見到老者身邊有女子,也沒見到他的後人。

細細思索,不久之後河邊似乎也發過一場小小的水災,在調查相關情況時偶聽人說過。

在討論中聽說似乎有嬰兒落水,婦人奮不顧身去追逐,雙雙殞命。

這樣的故事在劍邑相當之多,尤其是江南水鄉水多,故事一點都不新鮮。

連新聞都上不上,只能在茶餘飯後之中,在街頭巷尾,有那七大姑八大姨互相聊上兩句,無人在意。

張明圖結合相應情況一想,心中卻又不由有些黯然。

河堤崩塌對於居住在劍邑城中的人來說,有些陌生。

但對於居住在河邊的村民來說,他們能夠感覺到危機一點點的迫近,但無人敢於上訴,告知相關情況。

向來是有人嘗試過,但失敗了老人以及他的兩個兒子之所以那麼執着的想要去反映情況,想來是因爲有着堅定的信念支持。

老人的兒媳婦,漁家漢子的妻子,還有那位小兒子的嫂子,死於河堤崩塌之後一場不甚知名的水災,或許這纔是他們堅定的想要反映情況,改變現狀的原因。

他們不是爲了諸多村民,或許只是爲了心中的那一口氣,爲了那個還未長大的孩子,爲了那個不如何知名的女子。

張明圖心中震動,卻不動聲色。

仔細看了兩眼女子,讓那中年漁家漢子神色都有點不滿起來。

張明圖才收了目光,轉身對老人恭喜道:“家中怕是又要添一人口了,未來還是打魚還要更辛苦一些。”

“啊?”

老人一愣那中年漢子本來心中有怒,念頭一轉,突然大喜,握着女子的手,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你……你最近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有點想吐?”

“有一點點。”

老人倒還冷靜,但一雙手也有點不知道放哪,端酒都有點不穩。

頗爲詫異的道:“小哥還懂岐黃之術?”

“練過一點武術,醫武不分家嘛!”

張明圖低調回應,老人和中年漢子則都頗爲欣喜。

張明圖身材高大,體型勻稱而又健壯,一眼就能看出是練武之人。

所以張明圖相當低調,但兩人都覺得張明圖的武道造詣應當不凡。

而且張明圖的衣着服飾上方沒有補丁,不顯陳舊,上的色還挺好,加上舉止有度,這種經年養出來的氣度和教養是普通人家所不具備的。

因此老人和那漁家漢子都頗爲驚喜。

“想來應該是易筋鍛骨層次的厲害漢子……”

張明圖小聲笑笑:“只是隨便練練,強身健體,保衛自己的安全。”

老人和中年漢子渾不在意,已經滿臉欣喜,互相商議嘀咕着要買些什麼補品。

喜悅的時候,臉上又隱隱有着憂慮。

懷孕是喜事,但家中貧寒,尤其是這段時間打獵又沒有收穫,光靠冬日下江中捕魚,還是頗難維持一家的生計。

張明圖一眼便知其相應的情況,卻也不知該如何緩解。

只能指着那剩下的一條大鯉魚和那還有大半未怎麼喫的鯰魚道:“我常年練武,這也看得出,這鯉魚和鯰魚氣血旺盛,比之尋常的山參也不遑多讓,是一等一的補品。

“若要滋補的話,每日燉些魚肉,頗爲不錯剛好,此時天寒地凍,多挖點冰雪垂於地窖之中,這魚也可以多存放一些時日……”

說着,張明圖又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來,拱手笑道:“家中有喜,我也喫了一頓喜酒,那這錠銀子也就算祝賀嫂子了。”

幾人堅決不受,張明圖卻堅決不拿,笑道:“諸位煮魚喫肉,奉上各種瓜果,心中是敬我,把我當做朋友,如今我把各位當朋友,各位爲何又要把我拒之門外?”

幾番推辭之下,老人拒之不動。

說道理完全說不過張明圖,那漁家漢子更是急得滿臉通紅,口中諾諾不能言。

只能連連重複道:“你都救了我,還把銀子給我,哪有這樣的道理?”

張明圖笑道:“只是見闔家歡樂,兄友弟恭之場景就讓人心中愉悅,區區銀錢,不足爲掛。”

說罷,飄然而去。

第57章 選擇

老人望着那桌上的銀兩,默然無語。

本想要拒絕,但看着一旁的兒媳,他又把話吞了下去。

猶豫之間,那身材高大的青年已然不見。

“這小兄弟……”

老人不知緣何,默默嘆了口氣。

轉頭望向身邊矮壯的中年漢子。

“繼才,可知那青年是誰家子弟?”

“沒太多印象,但有這樣的氣度和身姿,想來是劍邑城中的望族,每日在城中尋找,多注意一番就能知道。”

“嗯!”

老人點點頭,默默把銀兩收了,然後吩咐兒子道:“那少俠可以不在乎這份恩情,我們卻不能忘記,知道人家身份之後,每日打魚收穫若是好點,記得送上幾尾。”

中年漢子點頭應是。

……

默默回到家中,並未引起太大的動靜。

雪依然在下,沒有停息。

整片城內都是一片熱鬧祥和的場景,一戶戶人家之中升起炊煙。

那些大的宅邸之中更是隱隱飄出肉香,歡聲笑語不斷。

前世張明圖一直不怎麼讀得懂魯迅,文章記得不多,記憶深刻的反而是網上的一句很不服的話。

名人作家寫的錯字叫通假字,我寫的錯字就是錯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