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世事如潮人如水
導致一直以來他都忽略了一點，面前的這個人物，從年紀上來看還是個孩子。
張明圖沒有看到瑞海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愧疚，他仍舊低下頭來，眼神看似盯着面前的棋盤，實際上眼神放空，在想九江郡相關的事情。
“九江郡的問題不大，不過以瑞海老練的手段，處理當地的問題應當沒有太大的麻煩。”
張明圖對瑞海很有信心，倒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瑞海後面可是做到了封疆大吏，能夠主政一州，甚至一道之地。
而且主政一州一道之地，瑞海仍舊以清廉正直名動天下。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做到的。
以這個時代的大環境來看，清正廉潔的人物難以融入主流，既然不入主流，也就難以登上更高的舞臺。
偏偏在種種掣肘之下，瑞海職位反倒越來越高，最後甚至於直書天子的過錯，名動天下。
如瑞海這樣的人物，心中有明確的底線，做事又有很高明的手段，張明圖倒不怕瑞海出什麼大問題。
他思索更多的是在考慮之後要如何對付血刀洪吉，如何處理九江郡以及其地區相關的問題。
思索着張明土，又不由想到了劍邑地下河道妖魔事件之中，最後被他格殺的那兩個女子。
那時候他得到了很多相關的書信，還有小小的密碼本之類的，但因爲不通日出之國的文字，只是強行的把那些符號書信抄錄了一份。
如今在腦海之中回想，與日出之國的相關文字進行對照，結果有部分收穫，但不是很多。
“不完全是用日出之國的文字書寫造就，還有很多的改寫，果然不愧是日出之國最精銳的一批人物……”
張明圖默默嘆了口氣。
日出之國常年和大夏保持交流，當然，更多的是民間官方並沒有大規模的交流，那海上的風暴阻礙了這一點。
即便如此，民間之中對於日出之國文字有所瞭解的人物也不在少數，尤其是在東南沿海一帶，倭寇盛行同時經商的人物也極多，有利益就會有相關的人物去學習。
畢竟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敢於踐踏一切。
而現在不過是簡單的學個外語罷了，很多人都掌握。
大夏的瓷器、茶葉、文化、書籍、兵器……
目光所及的一切，日出之國都想要，而且都會大批量的購買。
東南沿海一帶，因此也就有很多專門從事翻譯方面工作的人物，當然，更多的都是一些身份比較低微的人去學習，甚至於很多日出之國的商人，本身就會學習一口流利的大夏官話。
有這樣的基礎，在日出之國的間諜們當然不會直接用他們本國的語言來交流溝通。
私下裏他們進行談話的時候，或許會用日出之國的語言，但正式的書信以及情報聯絡絕對不會這麼簡單，肯定會加上一層密碼本，或者其他。
“想要直接從語言上破解相關密碼本，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一點。”
張明圖搖了搖頭，繼續與瑞海下棋，一邊談天論地。
所以打發時間的時候，腦海中還在轉着相關的念頭。
“事情一件一件的解決，這邊有問題那就轉向另一邊，先處理血刀洪吉。”
想到血刀洪吉，張明圖沒來由的覺得右臂一冷。
恍惚間腦海中又想起了那絢爛的血色刀光。
“記得沒做的話，血刀洪吉這段時間應該也在江上，應該要去往藥都或者巴山了。”
而在這時，同樣順溜而下的另一隻商隊的商船之上，也爲身着青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立身於船頭，欣賞江邊兩側的風景，無意間掃了張明圖這邊一眼。
張明圖思索的時候，旁邊船隻穿行船上水手的聲音也讓他側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張明圖面色不變，沒有絲毫異樣的把目光收了回來。
而對面那船頭，立於甲板之上的男子，也沒有察覺什麼異樣，淡然的掃了周圍一眼。
他一身長袍立於船頭，微風拂動帶動他的髮絲和長袍，其身姿挺拔，配合上他那出塵的如同世家公子一般的氣勢，倒是頗爲吸引人，唯有他容貌平平，讓人覺得有些遺憾。
“怎麼？”
其他人沒覺得異樣，瑞海觀察入微，隱隱察覺到張明圖有些不對，起碼下棋的時候都分了心，這一步下的沒有之前好了。
他抬頭環視一圈，卻又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見到另一艘船上長身而立的那位如同世家公子般的人物倒是微微讚了一句。
“倒是有些氣質。”
張明圖低頭不語，唯有一雙眸子之中展現出一絲冷意，那立於船頭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心中心心念唸的洪吉。
第216章 豪紳的如數奉還，百姓的……
“他怎麼會在這裏？”
面上不露分毫，但張明圖心中瞬間緊繃。
心中的思緒如同電光一般，飛快閃過。
血刀洪吉在不久之後死於他的刀下，算是他的手下敗將。
但張明圖對於這位手下敗將可是一點也不敢輕忽。
畢竟血刀洪吉是格殺了兩位宗師之後受到重傷，偷襲之下才被張明圖格殺的，即便是如此，張明圖也損失了一條胳膊。
而且在張明圖擊殺他之前，這位可是把三位圍攻他的宗師殺了兩位，讓一位武道宗師膽寒。
雖然張明圖不恥於那位甘鐵華的膽怯，但也不得不承認血刀洪吉的強大。
“其實出現在這裏特別合理，血刀洪吉很明顯和日出之國的人有聯繫。
“而日出之國的人物現在對於藥都和巴山都感興趣，在死亡這麼多妖魔之後，對方可不會只派出真元境界的人物來調查。
“派一位宗師過來相當合理，只是這未免也太巧了。”
張明圖心中暗暗叫着晦氣，面上卻不露分毫。
“只是沒想到在這江面上還能夠見到這般身姿的人物。”
聽到這話，那對面的瑞海也點點頭，側目望向隔壁那艘船上長身而立的中年男子。
“不錯，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人物這個身姿和風範的確不凡。”
讚歎聲中，數十米外船上的那中年男子是有所覺側目望來，見到坐在甲板之上，互相對弈的兩人，也是微微點頭，露出一絲微笑。
瑞海回以微笑，張明圖面色不變，同樣如此。
洪吉收回目光，甲板船頭上的兩人他沒有印象，那坐在甲板上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倒是讓他微微側目。
他能夠感應到那中年男人身上旺盛的文氣。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
那是一種旺盛磅礴，至剛至陽的力量。他凝視那人，甚至會覺得心頭隱隱有所顫動。
“天地間居然真的會有這樣的力量。”
傳說中的文道聖人之一死去之後，浩然正氣並未失傳，但每一代擁有的人數都極少。
每一位擁有浩然正氣的都是頂尖大儒，但沒有一位比得上那位開創出浩然正氣的聖人。
之所以如此，也是因爲浩然正氣太過於陽剛，真真正正的至剛至陽，容不得絲毫的雜念。
初代文道聖人所創出的文氣，天下之間，擁有者甚多，頂尖的大盧數不勝數，但這爲後繼聖人所創出的浩然正氣繼承者卻極少，其門坎太高。
偶有傳承者也難以真真正正的走到最後，因爲此浩然正氣太過於剛正，不知變通，後來者難有能與其比肩者。
“未曾想到這裏居然還能夠見到一個擁有浩然正氣的人物。”
洪吉心中感嘆，卻也並未太過於深入去想。
這樣的人物，一旦大成對於他這種心中有陰暗面的人物來說，剋制性極強，若是真有那當初如到聖人一般的人物，養出那浩大的浩然正氣，一聲爆喝就能夠讓他暴斃。
但見到這種天生剋星，他卻沒有出手的意思。
擁有浩然正氣種子的人物很多，但真正生根發芽成長爲參天巨樹的人物，至今還未見到。
強則強矣，但難以走到巔峯，這條路已經被人證明，基本是走不通。
至於瑞海對面的張明圖，洪吉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關注，年歲不大，二十歲以下的樣子已經修出一縷真氣，算得上是不凡。
但各州稍微傑出一些的人物基本上都能達到這個水平，算不得什麼。
想到少年英傑，洪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流露出一絲殺意。
“巴山，是哪一個世家門派的傳人？”
在藥都他已經看過了，上面的痕跡基本上被掃蕩的乾乾淨淨，他通過相關人物的報信，知道那年歲輕輕的少年於江上連續格殺十三頭妖魔，其中還有真元境界的。
其肉身強橫，真元渾厚，甚至還專門有護道者庇佑。
這讓他心中的殺意不可抑制的洶湧起來。
他不有想到了當初，山莊竭盡全力培養他，但他在二十歲的時候也才達到真氣境巔峯。
後來經過極度的艱難困苦，憑藉天賦和三中的支持，在二十八歲的時候達到了真元境巔峯，號稱山莊百年來天賦最高的人物。
可到這裏他就卡死了，再也沒有辦法前進。
家族傳承的法門只能夠支撐他到真元境界巔峯，想要突破到宗師，必須選擇一個宗門或者世家掛靠，得到其相應的傳承。
廢除原有的功法，重修。
其實原本不需要走到這一步，他行走江湖的時候，天賦才情漸漸展露，就有不少門派和世家向他伸出橄欖枝。
若在早期改修功法也不需要廢功重修，相對而言會溫和很多。
但他不願意，家族傾盡全力培育出來他，他轉身就投向了別處，致家族於何地？
同時，他也不認爲自身天賦才情差了，同時期的世家門派之中的人物，他也不是沒有擊敗過。
然後就是十餘年的蹉跎，以及……
洪吉的眼睛莫名的紅了一下，很快就恢復平靜。
不遠處，張明圖心中仍舊有些不安，但比之最初已經好了太多，起碼在待人處事上看不出絲毫的痕跡，便是瑞海也沒有發現。
洪吉所乘的那艘船一路和他並行，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仍然沒有改向的意思。
張明圖並不覺得對方發現了端倪，九江郡是交通要道，整個江南西道的交通樞紐。
大批的貨物都要從此經過，然後轉輪向北，送往北地，或者直接從另一道渠道去往江南東道。
去往其他的小的分支河流，也要從此地經過。
與血刀洪吉同行，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寒蟬那邊相關有更多的消息嗎？”
瑞海輕聲發問，看似是與張明圖閒聊，實際上問的問題很關鍵。
寒蟬就是知了，但瑞海問的不是知了，而是代指他妻子肚內的蠱蟲。
由於調查相關的蠱蟲是極其祕密的事情，而且受到當年巫蠱之亂的影響，平日裏要聊到蠱蟲相關也是相當犯忌諱的一件事情，因此瑞海就和張明圖商議了一番，取了一個代號。
蠱蟲偏向於昆蟲類別，因此瑞海就取了個昆蟲的名字，用來代指蠱蟲。
“沒有太多的進展。”
張明圖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只查到了部分的消息，更多的還不能確定，不過暫時可以確定的就是，寒蟬最近一段時間都會很安穩，起碼沒有破土而出之前不會有什麼問題。”
瑞海點點頭，表示理解。
側頭望着兩岸不斷穿行的船隻，每條船隻都喫水極深，船隻上的人物無論是隨手還是管事，整體都忙忙碌碌，但臉上都還帶着笑意。
看他們的氣色和服裝都算得上是不錯，就連船上的水手穿着的衣服也沒有多少補丁，而且看衣服顏色還是頗新，不是非常老舊。
這表明他們整體的收入不錯，能夠養家餬口。
張明圖也發現了瑞海目光停留的地方，念頭一轉就知道瑞海腦海中想的是什麼，他卻沒有這麼樂觀，搖了搖頭道：“江南富庶，在多年以前就已經名動天下。而九江郡又是江南核心之所在，其富庶更是誇張。
“而船甙l達，隨行的轉手和管家之類的每日還是頗爲辛苦，若是這樣的人物收入都很低，過得很差的話，那天下就出了大問題。”
瑞海點點頭，表示認同。
“不過能見到活得還頗爲不錯的子民，倒也讓人心中愉悅。”
這句話瑞海是發自真心的，在興國縣和劍邑縣他都見識過當地的平民，其日子過得都不好，甚至還能夠見到凍餓而死的人。
多數人都頗爲瘦削，面有菜色。
江南富庶名動天下，同時江南的稅務也沉重到令人覺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