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握寸关尺
他害怕黑夜再次降臨,害怕這光會消失,害怕太多太多了。
而一旁的滄桑男子也是轉過身來,瞪大眼睛看着陳南,眼神裏是難以置信。
真的有醫生……願意收他們了嗎?
這是真的嗎?
抬頭看向陳南。
如此年輕,甚至有些稚嫩。
但是!
這又如何?
人家不嫌棄他們,他們又有什麼資格去嫌棄人家呢?
走投無路飢腸轆轆的逃荒者,還會嫌棄飯裏沒肉?
男子強忍着激動,嚥了口口水:“醫生……真的嗎?”
陳南認真點頭:“對!”
“跟我走吧。”
“中醫科在15樓,有一段路。”
“你攙扶好你老婆,我幫你提東西。”
說話間,陳南就拿起了地上用綠色的尼龍布做的已經不成樣子的大包,包包很大,能放下很多東西,破了的角用綠色的線縫合起來,但是依然沒有遮掩住裏面露出來的一張張化驗單。
每一張上面歪歪斜斜的寫滿了兩個“正常”。
是啊……
太正常了。
骨瘦如柴的身體下,臉上好無血色,慘白恐怖,或許距離死亡……真的不差太遠了。
陳南深吸一口氣,就要提起袋子。
只是!
這一瞬間。
他還沒有用力提起,地上的女人卻一把拉過來包包,陳南錯不及防,竟然脫手了。
陳南愣了一下,好奇的看着女人。
女人手足無措,滿臉驚慌的說到:“不……不……”
“醫生,太髒了!”
“你身上是白大褂,這些東西要弄髒了你的衣服。”
“太髒了……太髒了……對不起……”
女人不停的解釋,不停的道歉。
這一幕讓陳南差點破防。
她做錯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
可是爲什麼要去道歉?
因爲她害怕失去機會。
她眼裏的醫生是高端大氣的,她眼裏的白大褂是潔白無瑕一塵不染的,僅僅因爲這,她卻不停的道歉。
陳南不相信這是她一開始的想法,是什麼樣的遭遇讓她形成了這樣的本能!
細思……極恐!
醫療,是這樣子的嗎?
應該成爲這樣的嗎?
醫院應該不應該建設成城市最豪華的樣子,裏面金碧輝煌,每一個醫生穿着西裝領帶皮鞋,外面套着白大褂,如此的高端奢華上檔次,然後……醫院的門樓上歪歪斜斜的寫着幾個字:“救死扶傷。”
這他媽的能救死扶傷嗎?
陳南鼻子一酸,有些心疼,笑着說道:“這一身白衣,若不爲救人,談不上聖潔!”
“所有汗漬、眼淚、血跡、組織液……只要是爲了患者,都將成爲他的功勳章。”
“走吧!”
“一會兒住院部下班了。”
“這都要下雨了,你們也沒地方去,如果可以的話,儘快辦了住院,晚上也有了落腳的地方。”
說話間,陳南一隻手提起軍綠色的尼龍袋,一隻攙扶起地上的女人。
帶頭朝着前面走去。
男子見狀,嘴脣顫抖,雙眼朦朧,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謝謝醫生!”
說完之後,男子彎腰,把妻子背起來,一手抓着一旁另外的書包,朝着前面走去。
雙腿有些顫抖,但是走的異常堅定。
因爲……
天亮了!
……
衛治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心情久久難以平復。
不知道爲什麼,衛治忽然覺得自己做了惡人。
不過,他很清楚,自己沒有做錯。
他只是做了大多數人都會做的事情。
而且……
急裕槐戎嗅t科。
他們每天需要處理很多各種各樣的患者,而且都是緊急患者。
生命,是平等的,衛治不可能收她,有一千一萬個理由。
就如同陳南收對方只需要一個理由一樣。
衛治心志堅定,見慣了生死悲歡離合之後,他知道自己不是聖人,他只能努力幫助治療自己能拯救的患者。
這可能纔是他最大的價值所在吧?
但是,說實話……
即便如此,當他看見陳南帶着兩人離開的背影的時候,那一刻,內心依然被觸動了。
試問,哪個醫生不想成爲一個那樣的人呢?
希望……
你可以的!
衛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內心對陳南送去了簡單的祝福。
中西醫的理念很不一樣。
希望你可以出現傳奇。
想到這裏,衛治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了急钥啤�
在那裏,有他的舞臺,也有他需要拯救的患者。
他相信,醫療帶給人們的,是希望!
……
……
路上,陳南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女子叫龐福葉,男的叫趙栓根。
兩人是晉省叱怯罎耍衲甓际�50歲,老兩口一輩子無子女,早年就因爲無法懷孕四處求醫,但是屢屢不順,到了四十歲依然無子,於是便斷了念想。
趙栓根是一個養豬能手,早年間就養豬致富,成了村裏第一個十萬元戶!
後來又承包豬場,也算是掙了不少錢。
但是……
因爲兩人無法懷孕的事情,到處求醫,前前後後,連帶治病加上被騙,前前後後折騰了小一百萬!
而一年,妻子龐福葉卻突然開始子宮出血!
臨近更年期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村裏面的人都說沒事兒,正常。
可是……
後來,這出血量越來越多,出血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原來140多斤重的龐福葉半年時間瘦了四十斤!
這讓兩人頓時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本來就膝下無子,兩人相依爲命,要是龐福葉出了什麼問題,趙栓根也算是這輩子沒了念想。
索性,再次踏上了求醫的路。
這一走……
就是一年!
從四十九歲的春天,踏過了寒暑春秋,走過了大江南北,卻依然查不出問題來。
趙栓根走的時候,帶了不少錢,現在……兩人的生活,已經接近崩潰。
可是……
看着龐福葉一天天的症狀嚴重,趙栓根也不能不管不問啊!
一次次的……求醫,到來後來,醫院都已經開始不敢收他們了,因爲實在是療效不怎麼樣。
兩人失魂落魄之下,決定回家了……
源城市,是他們的最後一站,如果這裏也沒有解決辦法。
趙栓根已經想好了後事……
都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邔U铱嗝耍瑑扇爽F在,也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回來晉省之後,他們遇到了孫沐,住院一週多,情況雖然沒有緩解,但是龐福葉的身體氣色好多了。
可是……終究是沒有治好病。
就在兩人準備放棄的時候,再次遇到了轉折,他們碰見了陳南。
再次把他們帶到了中醫科內。
下了電梯。
護士徐敏眼尖看見陳南提着大包小包,身後還跟着兩個人,連忙小跑過去。
“陳主任,我幫你拿一點。”
這巨大的尼龍袋徐敏根本提不動,只能幫忙擰過一個小袋子。
而他看見身後的龐福葉以後,頓時嚇了一跳。
這女人……
好瘦啊!
皮包骨頭一般。
臉上的好無血色,而整個人的瘦的……如同柴火一般,讓人心酸。
顯然,這應該是患者吧?
曹美娟這個時候也急匆匆走了過來:“陳主任,怎麼回事?”
陳南看見曹美娟,連忙說道:“幫忙安排一張病牀,這個患者情況比較特殊,儘快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