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握寸关尺
“這事兒鬧得挺着急的,我和老陶討論來討論去,也拿捏不準,這不,想請伱過來幫幫忙。”
“當然了,我也不是說一定要偏袒裴老,關鍵是……這患者現在還躺在病房內呢,現在只能內科治療,可是據說出血量挺大的,基底節區出血30毫升,這是顯然需要手術的。”
“這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了,這種手術,最好是在6-24小時之內。”
陳南聽完之後,沒有太多的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我現在開車回去。”
“保證好患者的安全再說吧。”
陳南說完,也不給趙建勇打電話了,直接下樓開車,朝着源城市趕去。
裴老這個人,陳南印象很深。
這位老人家還真的是不圖名利,據說早些年讓他做院長,他不做,說要做老師,後來……給提了省名醫,原本這是好事兒啊,可是……誰知道老人說了句,當了省名醫病人太多了,沒時間好好備課,直接給推了。
老人習慣性的一件白襯衣,西服褲,黑布鞋,鼻樑上掛着一副黑框眼鏡,但是記憶最深的,還是那眼鏡左邊的支架上,永遠有一團白色膠布給粘住的地方。
這位老人,脾氣很倔,也很硬氣。
當時做講座的時候,因爲說的興致很高,直接對一些專家破口大罵,校長也有些難看,就準備讓裴老歇歇,結果……裴老轉身對着校長就說“孬種”。
說起來,這位裴老,絕對是晉省中醫藥大學一道別致的風景。
當然了,裴老這一生,雖然沒有多大的權利,更沒有多大的名號,但是……他卻在首批國醫大師評選的時候,有不少的投票,雖然最終沒有通過,但是……足以看出來他在很多名醫心中的地位。
……
……
陳南抵達源城市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陳主任來了!”
李光明看見陳南到來以後,忽然不知爲何,竟然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似乎他對於陳南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陳南點頭:“李院長,患者呢?”
來之前,陳南就給李光明約好了先去看患者。
畢竟,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患者的病情。
無論是裴老也好,抑或是患者家屬也罷。
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在於患者的病情上。
裴老不支持手術,而患者本人也很排斥手術。
但是!
患者家屬和醫院的醫生,都建議手術。
這個看似都是爲了患者好的事情,但卻遇到了一些不可調和的矛盾。
所以,此時此刻,無論調和哪一方面,或者說無論讓誰妥協。
都沒有用!
最好的辦法,就是治療好患者。
如果患者好了,矛盾自然也就沒有了。
這時候,李光明忍不住問了句:
“小陳,這件事兒……你計劃怎麼下手啊?”
陳南笑了笑:“其實不難!”
“馬三金好了,不是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嗎?”
李光明頓時語塞……
這怎麼可能?
說話間,陳南直接進了省人民醫院的急钥啤�
患者叫馬三金,今年71歲,倒也符合手術指正,醫生也能把握好這個歲數患者手術的安全性。
而之所以在神經內科,是因爲患者本人極度反對去手術,不願意去神經外科,可是……家屬也不可能讓馬三金就隨心所欲,找裴國恩治病。
這不,只能折中選擇了暫時留在急钥疲�
陳南到了以後,急钥浦魅螐埖o已經恭候多時了。
陳南和張丹峯是老相識了。
之前就有過合作,彼此之間倒也沒有太多客套。
“陳主任,歡迎到我們醫院指導工作啊!”
“那我走?”
“哈哈哈……不敢不敢,開個玩笑嘛!”
陳南翻了個白眼,惹得張丹峯哈哈哈的笑了笑,和陳南握了握手。
兩人在中醫藥灌腸液和急救鍼灸領域都有些合作研究。
張丹峯也是一個麻利的人,說話間拿着病歷夾就走了過來,邊走邊給陳南介紹起來患者的情況。
“患者於二月前無明顯誘因感右側肢體活動不利,伴頭暈,無視物旋轉,無噁心嘔吐,送當地醫院,當時測血壓:200/100mmHg,查頭顱CT示:腦幹、右側丘腦、雙側基底節及左側小腦梗塞竈及軟化竈,住院經活血溶栓、降壓等治療,病情好轉後出院……而一天前出現了腦出血徵兆……”
“無明顯誘因下突然出現左側肢體偏癱,跌倒在地,被人發現,急送本院就裕瑴y血壓170/130mmHg,腋溫36.3℃,脈搏90次/分,呼吸20次/分。
頭顱CT示:基底節區出血,現在大概有30毫升左右,病程中,患者合併口齒含糊,精神萎,但是每次提及做手術的時候,總是十分激動的拒絕,這種情況下,也很難進行手術……患者服從性很差。”
說話間,張丹峯忍不住嘆了口氣:“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患者。”
“不過我說實話,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執拗,而且……最重要的是,對裴國恩老先生的話,信若真理啊!”
“哎……”
“不好弄啊!”
說話間,張丹峯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說道:“現在中午十二點,距離最佳手術時間,也就只有8個小時了!”
“要是到了晚上八點還沒有一個準確答案,那可真的就麻煩了!”
“哎……”
陳南點了點頭:“嗯,我們去看看患者。”
說話間,陳南跟着張丹峯走進了病房內。
牀上躺着一位老頭,微胖體型,面色有些差,青黑色的皮膚下,有些萎黃清晰可見,頭髮已經掉的差不多了,僅存的幾根十分珍稀,或許患者都已經想好了它們的名字,每次失去一根,都會惋惜很久。
看見張丹峯他們走了進來,老人面不改色,但是眼神裏顯然多了幾分忌憚,他沒有說話,只是警惕的看着幾人,生怕一不留神給自己來一針麻藥,然後送上手術檯。
張丹峯說道:“這位是陳南教授,來自首都中日友好醫院,是一名很厲害的中醫。”
“馬三金,你不要擔心!”
“這次啊,是邀請陳南教授給你看看,到底情況怎麼樣?”
馬三金看了一眼陳南,顯然多了幾分不信任。
這娃娃能看病?
陳南也不介意,走了過去之後,說道:“老人家,我給你把把脈,你不要緊張。”
李光明則是笑着點頭:“沒錯,馬三金,你還不信任我嗎?我是附屬醫院的院長李光明,我還能騙你不成,對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還是裴老的學生。”
聽見李光明的話,對方這纔好了一些,最起碼不排斥了。
陳南這邊,則是把手放在了患者手腕之處。
對於這種腦梗之後,沒多久誘發腦出血的患者,陳南其實也有些擔心。
果不其然!
脈詰负懿睢�
脈率微弱,輕取不得,重按更無。
氣血虛弱啊。
左手寸脈更是細弱無力到了極點,這說明……心陽虛衰,細而無力,沉遲艱澀。
心主血,而推動氣血咝校麩o力……這不是什麼好徵兆。
而左手尺脈……
陳南更是眉心緊鎖,這尺脈,爲腎脈,腎脈爲根,而患者腎脈比起心脈好不了多少。
隨後……陳南繼續查看右手。
……
這一番詳嘀幔惸系难凵裱Y,滿是凝重。
說實話……
這老人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啊。
五臟氣血虛衰。
陳南隨後又觀舌查體,肌力很差。
這一番詳嘀幔慌缘膹埖o看出來了陳南的臉色有些不對。
對着陳南說道:“你來之前,其實……神經外科的人來了。”
“他們測評一番之後,告訴了家屬,患者的水腫和出血,吸收很差,如果不做手術,基本上預後不會太好!”
陳南點頭:“嗯,的確很差。”
張丹峯忽然問了句:“中醫怎麼看?”
陳南遲疑片刻之後,說了句:“我覺得……我知道裴老不讓患者手術的原因了。”
“因爲……術後,生存期不長。”
“但是,不手術的話,這腦出血的淤血,很難被吸收,腦水腫也會加重,同樣不是好事兒。”
張丹峯頓時皺眉:“那就沒有辦法了?”
陳南解釋道:“你知道嗎?人體的咿D,中醫看來是這樣的。”
“人從出生到六十歲爲一甲子,身體以任、督脈爲主軸,咝惺浗j之氣的循環,以調節人體生命的咦鳌!�
“陰陽經絡循環週而復始、如環無端,上升、下降、擴張、收縮與穩定稱爲五行相生相剋,以火、水、木、金、土爲五行表示代號。”
“氣的上升作用爲火屬心,氣的下降作用爲水屬腎,氣的擴張作用爲木屬肝,收縮作用爲金屬肺,穩定作用爲土屬脾。”
“而中風,中經絡,就是邪氣入經絡,無法排除,導致了一系列病理反應。”
“而關鍵……”
“就在於患者的五臟虛衰,特別是陽氣虛衰,心陽不足。”
“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裴老拒絕讓患者手術的原因,也在於這裏。”
“我聽過裴老的課,也瞭解一些裴老的理念。”
“消炎——造成心臟的衰弱,降血壓在降低心(火)髒氣的上升作用,鬱扼氣的上升,利小便使水從小便出,而不從汗排,治非所治,消炎、降血壓,致越降心(火)上升之力越弱,長期的降血壓,即長期的傷害心、腎,致身體水份無法從汗排出。”
“而手術,也會對於人體元氣有很大損傷,後期的抗炎抗菌,也會傷及元氣和心陽,所以……裴老不贊成手術。”
這邊,李光明和張丹峯還沒有來得及反應。
牀上的那馬三金激動的嗷嗷直叫。
“熬,嗯……嗯嗯嗯呢……對……”
“周氏這昂(就是這樣)”
“裴伊恩周氏介麼沃德(裴醫生就是這麼說的)……”
嗯……事實證明,在醫院時間待的長了,會多幾門語言技能,比如:嬰語、病語……嗯,總而言之,技多不壓身。
一旁的李光明聞聲苦笑一聲:“呵呵……瞧,找到認同了。”
張丹峯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