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第二百零九章 逼迫(八)
在玄甲騎營和梁亥特營屯駐軍營中,徐樂揀選了一處宅邸以爲自己的居所。
這宅邸原來不知道是哪個商號所用,前面還有寬大的棧房堆場,韓約所帶一隊親軍,正好入住在內,拱衛徐樂。雖然徐樂覺得這親軍拱衛,對自己來說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不管是跟隨自己轉戰半個馬邑郡的玄甲騎,還是羅敦族長帶來投奔的梁亥特部戰士。徐樂都覺得是自家貼心換命的弟兄,何必還在在裏面分出個親疏來?
不過當劉武周在恆安鷹揚府中設立屬於徐樂的別部,一胁繉侔_敦在內,就要給徐樂設自己的親兵隊。理由也很簡單,哪名將主,沒有自己能貼心捨命,榮辱與共的親軍。哪裏能夠鎮住部屬?而且這親兵隊,關鍵時候是能爲將主去捨命的!
對這件事情,徐樂只是覺得有點無語。統帥大軍,但自己真正信得過的,就是一支親軍而已,這未免也太可悲了。
身爲將主,難免對麾下那支部屬有偏愛。但是純粹是因爲這支部屬奉命唯謹,上陣敢戰!
設立親軍,天然就具有了特殊身份。只要能得將主歡心,其餘全都不在話下。而且也需要更多的優遇來換取他們源源不絕的忠心。這優遇一旦斷絕,忠心也就難以確保了。這和前面數百年亂世當中,上位者爲世家所挾制,又有什麼區別?
徐樂對這一套,就是異常的反感。古之名將,上下同欲,統萬軍而如一體。自己不過有個小小的局面而已,就要分出親疏那一套,豈不是笑話?
所以徐樂決定,兩營人馬,按隊爲單位,輪流擔任自己親軍。雖然羅敦韓約宋寶他們都不以爲然,但是徐樂一路行來,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由着性子來,誰也不懼。銳氣張揚得近乎於刺人,也只好隨着徐樂了。
此刻駐紮在徐樂將主行轅的親軍,就是梁亥特營的一隊人馬。這些草原漢子,得此信任,人人振奮。每日值守巡視,絲毫不懈。哪裏還有草原上軍馬天然有點懈怠散漫的樣子。
此時此刻,當徐樂在自己宅邸中和羅敦等人商議事情之際。院內院外,都是這些穿着皮裘,帽後繫着狐尾的草原戰士在警戒。而在宅邸一角,更設起了望樓,四名草原戰士,一人佔據一角,寒風中紋絲不動的警惕注視着四下。
而在宅邸之中,最核心的節堂之外,又是小步離一個人盤膝坐在廊前地板上,看似在懶洋洋的打盹,如一隻無害的小貓一般,但誰都知道,一旦有威脅迫近。這個小狼女就會第一時間彈身而起,從不離身的匕首,就會朝着來敵的咽喉處招呼!
步離在外面,已經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終於抬起頭來,回望一眼。
但不知道是板壁隔音效果太好,還是裏面人都壓低着嗓音講話。以步離耳目之敏銳,都聽不見半點響動。
步離搖搖頭。
小狼女很是不理解徐樂入雲中城以來,就是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恆安鷹揚府上下對徐樂部屬的疏離,整個馬邑郡局勢的緊張,劉武周處境的窘迫。小狼女半點沒感覺到,也絲毫不關心。
在小狼女看來,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有填飽肚子的食物,有個能蜷曲着睡一覺的地方,就已然足夠。自己關心的寥寥幾個人,能夠無恙就是除喫飽之外的全部意義。
遇見敵人了,殺過去就是。殺死對方,自己也就安全了。
世事就這麼簡單,每天還神祕兮兮的聚在一起,商議來商議去,又有什麼意思?
百無聊賴之中,小步離打了個哈欠,一雙大眼都快閉上了,坐在那裏搖搖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睡着。
入雲中城來,徐樂都沒找自己說話了。雖然一般都是徐樂說,自己聽着。可自己真的是有點喜歡徐樂找着自己說心事的樣子……
這讓步離感覺,自己不僅僅只是一個會殺人的小狼女而已……
而在宅邸之內,徐樂羅敦,還有韓約宋寶等一凶顮懹H信的人坐在一處,連還帶着稚氣的韓小六都側身其間。
每個人都滿臉嚴肅之態,氣氛壓抑而低沉。
現下劉武周的局面越來越窘迫,而劉武周卻一直未曾有什麼舉動。一直是在隱忍。
但越是隱忍,雲中城內人心也越是浮動。而對徐樂這支人馬的反感就越深。
更不必說劉武周對徐樂所部的優待,在恆安鷹揚府中,引發了不少人的嫉妒之心!
如此局面,身在雲中城內,真有無能爲力之感。
這些時日,大家聚在一起,來來回回的只是商議這些東西。但總是沒有個頭緒。
宋寶是對眼下局勢最爲緊張的,追隨徐樂,一路擔驚受怕,一路冒盡風險。好容易被劉武周所接納,徐樂也拉起一支人馬。這流落江湖多年的輕俠人物,一舉而爲恆安鷹揚府中隊正。雖然不過是管着幾十個人的小小差遣而已,但對於功名心慎重的他而言,已經算是打開了登天之門,已經無數次幻想着怎麼一路爬上去了。
現在雲中城中局勢如此,最爲緊張的也就是他。
“……樂郎君,今日某和陳大去領糧秣,管庫司馬,那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說的話更不受聽,說這場殺孽,都是咱們招來的,也不知道咱們怎麼還有臉每日躺着喫喝。這樣下去,如何得了?要是劉鷹擊將我們當替罪羊交出去,平復王太守之怒,這卻是如何是好?”
宋寶的抱怨,大家聽得耳朵都長繭子了。羅敦也跟着嘆息一聲:“阿樂,長此以往,不是個法子。劉武周城府太深,誰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麼盤算。人心惶惶,宋大郎這番顧慮,也不能說沒道理,咱們得早有個預備纔是。”
羅敦這話,自然是正理。但是早有預備,卻又如何預備纔好?身在雲中城內,周圍是佔據絕對優勢的恆安鷹揚府精兵強將,難道再殺出雲中城不成?
徐樂神情淡淡的,似乎將大家的話聽進去了,似乎又未曾聽進去。這些時日,雖然一直參與議事,但徐樂一直就是這種帶着點淡淡倦怠的神情。
宋寶急切道:“樂郎君,你總要拿個章程出來啊!”
徐樂啊了一聲,撓撓頭坐直了身子,俊朗面孔,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
“要是都怪罪到我頭上,那只有我自己出馬,想法子去斬殺了王仁恭便是。這馬邑郡給劉武周,我們走。”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徐樂。
斬殺王仁恭,這話樂郎君怎麼都敢說得出口!
第二百一十章 逼迫(九)
迎着腥梭@訝到了極處的目光,徐樂只是聳聳肩膀。
既然問題的癥結處在於王仁恭的逼迫,而劉武周又因爲種種忌憚而遲遲不敢開戰。那麼就除掉王仁恭就好了。
王仁恭在馬邑的統治,並不算穩固,只是和馬邑鷹揚府的軍頭們結成某種利益結合體而已。只要王仁恭倒下,馬邑鷹揚府的勢力就會瞬間瓦解,最好情況下,一部分投靠劉武周,一部分投靠唐國公李淵去,最壞情況,則是自家互相內鬥起來。
而內鬥混亂的馬邑鷹揚府,想必劉武周再不會有什麼忌憚,將會以最快速度揮軍南下,一舉蕩平整個馬邑鷹揚府,將馬邑郡收入自家囊中!
這樣的虛實,在徐樂以幾十騎迫得數千軍馬潰於善陽城下,就已經看得明白了。
就算是王仁恭暫時穩定了局面,但這樣的敵手不管看起來多麼強大,家世多麼深厚,都不足爲懼!
當然,除掉王仁恭,是一件千難萬難之事,行事之際,更是九死一生。但是目標定下,想辦法就是了,總有法子可想的吧?
徐樂覺得自己思路清晰無比,這道理也應該人人都明白,自己這些部下,幹嘛都是一副下巴快要掉下來的樣子?
羅敦打破沉寂,搖頭嘆息:“徐敢怎生教出你這麼個膽大包天的孫子?這事情你怎麼就敢去想?”
韓約站起身來,似乎想開口勸阻徐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一張臉漲得通紅。
宋寶以手捂眼,長嘆一聲:“樂郎君,你怎生會有這個想頭?這卻是去找死啊!劉鷹擊肯容咱們,願意爲樂郎君頂下此事,我們爲劉鷹擊老實效力也罷。若是劉鷹擊不容,我們走就是,何必要自家出頭,去尋一條死路?”
徐樂淡淡一笑:“我從來沒指望以劉鷹擊爲靠山,既然馬邑亂局大家都以爲因我而起,那麼我便出頭,解決這件事情也罷。”
韓小六一下跳起,以拳擊掌:“樂郎君英雄!如果要進善陽城,算咱一個!”
羅敦回頭叱呵一聲:“小毛孩子,胡說什麼,坐下!”
羅敦是徐樂都給足面子的人,他一發火,韓小六隻能嘟嘟囔囔的坐下。
羅敦轉頭又要去勸徐樂,但是一口氣嗆住,頓時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韓小六忙不迭的又站起來,幫羅敦捶背撫胸,徐樂也趕緊上前幫着忙活。
好一陣子羅敦纔算是緩了過來,一張老臉,已然變得煞白。
到雲中城之後,所有人都多少恢復些了元氣,再沒途中那種疲憊憔悴到了萬分的模樣。只有羅敦,卻是一直都沒緩過來,越發顯出老態。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老人,在經歷九姓韃靼之變以後,生命之火,已經越來越是黯淡了。
羅敦苦笑一聲,推開了韓小六和徐樂。
“阿樂,現在老頭子雖然暫領梁亥特營,給劉武周效力。但是這是給你幫把手的。這梁亥特部剩下這點骨血,遲早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這幾百人的性命,你卻是要顧惜!以前,你可以由着性子來,仗着本事強,總能殺出一條生路,甘冒奇險,只爲成就你的聲名。現在卻有這麼多人跟着你,你要是輕易將他們葬送了,老頭子就是埋在地裏面,也總是要尋你說話!”
這番話,羅敦說得極重,一雙老眼,死死的盯着徐樂。
宋寶想上前勸兩句,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在旁邊只是搓手,想擠出點笑意緩和氣氛,最後那張臉,卻看起來跟哭差不了多少。
素來沉默寡言的韓約卻上前一步,迎着羅敦:“老族長,樂郎君絕不是那種人!”
徐樂揮手,讓羅敦退開。俊朗的面孔上,笑意極淡,除了那點淡淡的笑意之外,還有三分譏誚。
“……羅敦阿爺,這條路,不是我選的。我好好行商。遇到苑四手下行劫,若是我被那常舒欣殺死了,就算最後捅到劉鷹擊那裏去,也不過就是劉鷹擊訓斥一番,常舒欣他們到手的財貨充公。我殺了常舒欣,鬧了雲中城,只爲一條生路而已。事情鬧大了,劉鷹擊只能行唤j之意,不然但爲軍將,豈有不顧着自己麾下士卒的道理?劉鷹擊可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徐樂神色漸漸嚴肅了起來,那點笑意,已經不見。
“……闖千餘越大營,只因爲你是我爺爺好友,對我也是一片赤心。無論如何也要將羅敦阿爺你救出來。其間起了那麼多波折,擒下了蓋達家父子加一個執必部的什麼阿賢設,無非也是死中求活而已。劉鷹擊再怎麼招攬,我也不想以此爲進身之階,還是想回轉照應好我的爺爺……結果呢?不知道是誰,將我在雲中之事傳了過去,引得王仁恭剿洗徐家閭!對着王仁恭這龐然大物,我的選擇就是和他幹到底!結果斬殺乾淨一營馬邑越騎,拿下神武縣,大敗王仁恭軍馬於善陽城下!然後劉武周雖然一番作態,但仍然要迎我入內,給我以優遇,好唤j我這個戰將,這個人才!”
徐樂緩緩搖頭:“這世上,幾百年來的道理,就是世家纔是人,握有強兵的纔是人。你按照他們的道理去行事,什麼事情都躲着他們繞着他們。最後只有被他們毫不在意的碾過去!我爺爺躲了快二十年,最後是個什麼結果?在爺爺故去的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不管面前的對手是誰,我都絕不逃避,他要我性命,要摧毀我所珍視的一切,我就幹掉他!就算幹不掉,我也濺他一臉的血!”
斗室之內,徐樂語聲如鐵。
每個人都呆呆的看着徐樂,看着徐樂那張英挺的面孔。
也許是徐樂的面容太有欺騙性,太像是一個翩翩佳公子。平日裏總是滿臉笑意,什麼事情都是輕描淡寫。大家總以爲徐樂行事,是由着性子來,什麼都不大放在心上,有的時候孟浪行事,不過是仗着邭夂藐J了過來,只爲了成就自己聲名而已。
但是當徐樂第一次袒露自己心聲之際,大家才恍然想起。徐樂這一路是怎樣走過來的,在面對任何樣的敵人,任何樣的險境之際,都是笑笑便迎了上去,從來沒有退避!
而在以後的日子,看來徐樂也不會退避!
徐樂是真的想,一舉斬殺了王仁恭!
羅敦吸口氣,顫聲道:“阿樂,你想如何行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逼迫(十)
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等着徐樂鋪陳出一番該如何行事,一舉斬殺王仁恭,破此馬邑亂局的方略。
徐樂攤攤手:“這個,倒還是沒完全想好。”
宋寶一屁股跌坐下去,捂着自己眼睛。韓小六張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他無條件信任的樂郎君。穩重如韓約都開始拼命的眨巴眼睛。羅敦一口氣提不上來,又狠狠的咳嗽起來,韓小六就這樣呆呆的拍打着羅敦的背。
羅敦終於緩過一口氣,指着徐樂:“阿樂,爲一軍之統帥,負擔着這麼多人的性命,這種隨意的話怎麼也說得出來?”
徐樂看着羅敦一笑:“最壞情形,無非就是我單人獨騎,向王仁恭請降,要是邭夂茫跞使вH自出面欲見於我,那時就有斬殺他的機會……不過這機會渺茫就是了。”
羅敦老臉漲得通紅,眼看老人家又要開始噴自己。徐樂忙不迭的開口。
“阿爺,你以爲劉鷹擊真的會束手待斃麼?”
羅敦一怔,頓時就反應了過來。
劉武周是何等鷹視狼顧之輩,以鄉間土豪,這微不足道的出身被送去遠征高麗。得歡心於大業天子。大業天子南走之前佈置天下人事,將劉武周送回馬邑郡。劉武周就能順利的接下恆安鷹揚府,並在短短時間內讓恆安鷹揚府上下歸心。引得馬邑豪傑來投。並一直與馬邑郡太守相抗,種種過往,豈是束手待斃之輩?
雖然不知道劉武周現在佈置着什麼,但劉武周必然有所動作!
自家真是被這段時日以來,劉武周擺出那種受盡委屈,但還以馬邑郡百姓大局爲重的模樣矇蔽了,難道真的是老了,這心思都轉不過來了?
這徐樂,眉清目秀整天笑嘻嘻的,遇到什麼事情說得也少。但是這心思靈醒,從來也不糊塗!
老徐敢啊老徐敢,你死了也閉得上眼,教養出這麼一個好孫子!
只是你這孫子,心卻太大了啊……
在場幾人,也都被徐樂一番話提醒。宋寶更是皺眉苦思。
劉武周這百般隱忍,到底是在憋着什麼動作?
而羅敦望向氣定神閒的徐樂,眼神中更多了一絲悲惻。
劉武周頂着王仁恭如此巨大的壓力,還這般唤j包容徐樂。還不知道要徐樂付出多少代價來回報!阿樂啊阿樂,你到底撐得過去麼?
突然間外間就響起了通傳之聲:“鷹擊郎將遣人,來召樂郎君!”
……
劉武周緩緩起身,開始着裝。
在他鷹擊郎將衙署之中,從來不用侍女。衙署中雜務,都是一般傷殘老卒在操持。這些老卒手腳慢做事會偷懶,有的時候仗着老資格還會在劉武周面前發牢騷甩臉子,劉武周從來都是一笑置之。
更換衣服這種事情,從來都是劉武周親力親爲。世家子起身之後從洗漱到更衣不用自己動一根手指頭這種做派,和劉武周從來無緣。劉武周也不覺得這種日子有什麼意味。
享受富貴,是最沒味道的事情。男兒在世間,最大的享受,就是擁有更多的權位,決定更多的人生死,不管這一路行來,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而自己,付出的代價已經很多了……
高麗冰天雪地中的死戰,在大業天子面前裝出來的粗直忠心,到馬邑郡之後的禮賢下士,散盡家財,對每個人放下身段的曲意唤j……
只爲撕破徽衷谧约侯^頂那出身的陰影。
憑什麼某就要低那些世家子弟一等,哪怕這世家子弟如王仁恭!憑什麼自己付出瞭如此多慘痛的代價,豁出性命無數次,這上升之途,還是這麼艱難?
這世道,早該變一變了。
而自入馬邑郡以來,一直徽衷谧约侯^頂,那名叫王仁恭的陰影,眼看就要被撕碎!
只要再前行一步!
但這一步,卻是最爲艱難的一步。能不能跨過去,實在是屬未定之天。
但是突然橫空出世一個徐樂,這位樂郎君在手,也許會讓自己把握更大一些吧……
不過這位樂郎君,實在是個太過危險的人物。
兇狠暴戾之輩,自己麾下有的是,也從來都可以操控隨心。但是這位樂郎君,卻和自己一樣,想將這個天下翻轉過來!將這天下咝辛怂陌倌甑牡览恚瑥氐追鬯椋�
劉武周默默想着心思,自己動手,將鷹擊郎將官服,一樣樣的穿上。最後再將梁冠,穩穩的合在自己頭上。
腳步聲輕輕響起,卻是苑君章出現在門口,輕聲發問:“可去節堂?”
劉武周並不回頭:“徐樂召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