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仲鐵臂心頭一凜,可是還不容他反應過來,三名金狼騎已經殺到。
這三人各持一口厚背長刀,從不同方位對着仲鐵臂劈頭蓋臉一頓亂斫!仲鐵臂百忙之中只能丟下長兵抽出直刀抵擋,可是這三人都是好手,出手如電勢大力沉,刀既快且狠。
即便仲鐵臂這等武藝也一樣是遮攔不住,眨眼之間身上已經連中數刀,就連胯下的戰馬也未曾倖免。
火星四濺甲葉飛散,仲鐵臂的甲冑已經被砍得破爛不堪,連人帶馬倒於血泊之中,眼看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而同樣的場景也在其他地方上演。
隨着金狼騎完成包圍,正在從兩翼開始夾擊玄甲騎。
可就在金狼騎剛剛看到勝利曙光的剎那,玄甲騎的軍陣猛然一變,小六帶領的二線部隊已經投入了戰鬥。
這些玄甲騎原本是位於前幾排的衝鋒隊,在接連突破敵軍騎陣後就通過陣列交替撤下來歇息,這時候眼看前軍逐漸陷入包圍,立刻揮師衝上。
大軍擺開一字橫陣,反過來包抄正在陷入混戰的金狼騎。
小六手託弓箭,見到金狼騎便是一箭招呼。
這種煙塵根本影響不了他的準頭,弓開箭走必有一人落馬。
而隨着他進攻的玄甲騎也是有樣學樣,摘弓搭箭射向金狼騎。
他們未必有小六的手段,但也同樣是弓刀健兒,射術自然不弱。
眼看着兩輪箭矢射出,金狼騎已經是成排倒下。
小六帶頭放下騎弓抽出直刀,隨着他的吶喊,這支玄甲騎咆哮着衝向陷入包圍的金狼騎,揮舞兵器盡情殺戮。
金狼騎開始動搖了。
這支草原的王牌,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這麼艱苦的戰鬥。
他們每次出戰都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取勝,很少打得這麼艱苦,更沒面對過這麼高的傷亡。
金狼騎確實不怕死,但是他們怕輸,尤其今天他們本來就是想要爭面子的,也就格外畏懼失敗。
往日裏都是收割對手,今天輪到自己被收割,心裏難免有點慌亂。
小六的突然殺出,成了壓垮駱駝的稻草。
由於戰場環境的混亂,金狼騎其實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實處境,甚至弄不清自己的對手到底有多少人。
原本在開戰前觀察是自己人多,可是打起來之後,就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兵刃,也搞不清楚是玄甲騎增兵,還是自己的後續兵馬沒有跟進。
這就是組織度不高帶來的結果之一,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陷入逆勢,士氣和信心都難以維持。
單純靠嚴刑峻法嚇唬,並不足以維持戰線存在。
小六帶着兵馬殺上來,讓這些金狼騎以爲自己已經陷入包圍之中,連忙放棄了對一線玄甲騎的圍攻開始撤退,試圖整頓隊伍。
前方的金狼騎往回退,後方的金狼騎還在往前衝。
這些草原狼騎互相沖撞自相踐踏,場面亂成一團。
那些出身阿史那家族的軍將,可以約束部下,但是並不具備戰略眼光,沒法判斷這個時候是該走還是該繼續打。
軍陣散亂自相踐踏,作爲主站力量的金狼騎,反倒是最先被打崩,聯軍的中路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反倒是兵力最少的金城騎成了中流砥柱,依靠着嚴整的陣型以及決死意志,居然生生頂住了玄甲騎的衝擊。
薛舉、宗羅睺、梁胡狼等大將都已經陷入肉搏之中。
兩下里廝殺正酣白刃見紅,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憑藉他們爭取的時間以及金狼騎的素質,完全可以整頓人馬再次投入戰鬥。
然則戰場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而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金狼騎這邊還來不及徹底退出戰陣,斜刺裏一標人馬突然出現,將本就處於混亂中的金狼騎攔腰斬斷!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歸去來(二十九)
突然出現的部隊,藉着沙塵爲掩護,突然殺出,確實有着奇兵突出的效果。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擔任矛尖部位的騎兵,也確實有着足以匹敵金狼騎的實力。
他們如今雖然位於大唐戰旗之下,聽從李世民指揮。
可是不久之前,他們卻是大隋最後的精華,是楊家朝廷的王牌勁旅:驍果軍!這支由徐樂精心挑選出來的驍果甲騎,論戰鬥力在整個驍果軍裏面都是翹楚。
前者和青狼騎那一戰雖然承受了一定傷亡,但還是有數百騎倖存下來。
如今就是由這數百騎兵爲先鋒,大唐精騎爲後隊組成的鐵騎兵,一舉衝散了金狼騎陣營。
驍果軍組建之初的目的,就是用來征討突厥。
兜兜轉轉,在今天總算是以另一種方式履行了使命。
大隋精銳對上草原王牌,本應是一場龍爭虎鬥。
可是當下的金狼騎,已經不具備這個能力。
只見驍果騎鐵騎衝鋒矛槊揮舞,這些不可一世的金狼騎被打得東倒西歪。
雖然他們裝備精良武藝高明,但是在這種攻擊面前,依舊還是無法抵擋。
前有強敵背後有伏兵,自己的軍陣又被衝散,換做任何一支隊伍,潰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金狼騎的表現已經是可圈可點,哪怕是這種情況下,小股部隊依舊保持着陣列,但是潰退已經是不可避免之事。
這些人一邊逃一邊還在想,這支人馬是哪冒出來的?
兩翼的兵馬在幹什麼?
怎麼不擋下他們?
戰場上當然不會憑空出現兵馬,哪怕是以機動力見長的騎兵,也不會悄無聲息出現。
事實上這支騎兵原本就佈置於唐軍左翼,面對的是突厥右翼的軍陣。
今日之戰雙方的基本陣勢差不多,軍隊一字擺開,分爲左右中三個部分。
中軍對中軍,其餘兩軍都是對面攻擊。
把他們比做人的話,就是身軀相撞,然後兩隻拳頭揮起來互掄。
突厥軍的重點放在左翼,唐軍的重點放在右翼,兩下算是正對上。
而唐軍的左翼則相對薄弱,由驍果甲騎以及一部分唐軍騎兵組成,兵力不過六千,主要是以遲滯作戰爲主,並沒有指望他們能夠能夠創造什麼戰果。
在李世民設想中,這六千人就是一記擒拿手,負責牽制住突厥的右手拳。
只要自己不崩潰就好了,別的也不要求太多。
可是沒想到戰場的發展,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和唐軍左翼對戰的,乃是恆安軍以及朔方軍。
從兵力上看,也是聯軍絕對優勢。
前者荒草坡大戰,朔方軍損失的是自家主將,兵力上損失不大。
郭子和麾下本就有三千騎兵,再加上朔方騎兵,兵力已經比唐軍爲多。
恆安軍眼下也有兩萬以上,其中大部分都是火併王仁恭之後吸收的馬邑舊部,再就是從邊地招募的新兵,真正的老底子不多。
不過即便是這樣,人數規模也擺在那。
以絕對優勢兵力衝鋒的話,按說唐軍的左翼最多也就是能夠牽制對手,不可能有餘力分兵支援徐樂突擊金狼騎。
但是等到兩軍正式開戰,坐鎮右翼的侯君集便看出了不對勁。
聯軍鋪天蓋地殺過來,氣勢上倒是很足,但是軍陣很是散亂。
老軍伍看軍陣有自己的眼力,突厥騎兵衝鋒的話,征塵遮天蔽日難辨兵力多寡,不說戰鬥力,就是氣勢上就先把你嚇個半死。
按說這支聯軍前身也是大隋邊地鷹揚府兵,或是足以和鷹揚兵對壘的綠林騎兵,戰鬥力就算不如突厥,陣勢上也不至於差太多。
恆安甲騎這種更是在雲中當了多年硬骨頭,扛得執必部異常難受的強兵。
論戰鬥力他們比普通的突厥部落強得多,軍陣上應該更威風纔對。
可是這支聯軍擺出來的軍陣,就有點讓人不敢恭維。
說句不客氣的話,看上去就像是一羣剛上戰場的新兵,甚至說是一羣烏合之幸膊粻戇^。
大軍亂糟糟的往上衝,看着是挺嚇人,但是並沒有什麼章法。
而且軍隊之間互相影響,一看就知道沒有經過統籌安排,大家完全是憑藉心意各打各的,誰也沒考慮過怎麼配合別人。
大隊人馬亂糟糟撲上來,表現得完全不像是百戰老兵。
侯君集心頭暗喜,看來老天開眼,居然讓自己白得一樁富貴。
這種便宜誰不揀?
一聲令下亂箭齊發,隨後就是騎兵衝鋒。
這種最常規的操作,居然收穫了意想不到的戰果。
本來正在衝擊的大軍,在一陣箭雨後,就變得慌亂然後開始撤退。
雖然也有士兵放箭還以顏色,但也是稀稀落落不成規模,根本起不到太多作用。
看到唐軍衝過來,就開始往回跑,直到戰鼓響起,才又重新衝過來。
侯君集這時候也看出了問題所在,這些人絕不是真的無能之輩,事實上自己剛纔衝鋒對方撤退,看場面是唐軍佔據優勢,但是實際的斬獲並不多。
總共也沒斬殺幾個對手,也不見對方自相沖撞踐踏造成的折損。
這種表現和他們衝鋒時的表現簡直是判若二人,只能證明面前的對手戰力不弱,只是不願搏命。
軍漢有軍漢偷懶取巧的辦法,侯君集又怎會不知?
都是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手是在演戲。
若是自己不懂好歹執意要玩真的殺人,那人家可也就不會跟自己客氣。
到時候大家都要真殺實砍,死傷多少可就難說得很了。
既然李世民給自己的任務就是拖住對手,那麼眼前這種情況最好。
真把人惹毛了,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侯君集看明白這點,立刻調整了戰術,軍隊不再發動白刃衝鋒,而是用箭矢射住陣腳阻止敵兵進攻。
看到他如此指揮,對手顯然也明白了什麼意思,也組織兵馬以箭陣回應。
看上去雙方打得很激烈,實際上損失並不高。
畢竟大家用箭的目的就是手下有分寸,彼此的損失都降到最低。
若是真的短兵相接白刃格鬥,到時候想放水都辦不到,死傷可就難以控制了。
顯然對手的定位,也是遲滯而不是主攻,而且這些兵馬也沒有多少鬥志,更多是希望糊弄過去而不是真的捨命廝殺。
只是他們和唐軍可不一樣,背後有突厥人盯着,想打不想打,或者說想不想死,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侯君集很清楚,他們玩的把戲既騙不過自己,肯定也騙不過突厥人。
這種好日子時間不會太長,等到突厥人的催戰令一下,他們再不願意打也得硬着頭皮衝鋒,否則就要人頭落地。
所以趁着現在還算輕鬆,士兵更應該節約體力,準備應付後面的交鋒。
時間已經快到正午,雖說還是初夏,但是天氣已然很是悶熱。
尤其是此時日照當空,就算什麼都不幹,穿着鎧甲站在平原上,用不了多久就會口乾舌燥汗流浹背。
更何況現在是全力廝殺,體力流失的更快。
往常可以鏖戰一天的好漢,現在打兩個時辰恐怕就難以繼續。
這種情況就更要保存體力,越往後打體力就越是關鍵。
果然,這種亂箭對射敷衍的情況持續的時間不長,敵方軍陣中就傳來陣陣鳴鏑之聲。
隨着鳴鏑聲響,聯軍軍陣也是一陣騷亂。
肉眼可見,在鳴鏑聲響過之後,對面射過來的箭雨明顯變得密集,而且準頭也比之前有了大幅提高。
不問可知,鳴鏑就相當於催戰鼓,而且比戰鼓的號令等級高得多。
多半是在警告這些聯軍士兵,主帥已經動怒,不想死的就給我拿出真本領!看來要動真的了。
侯君集咬緊牙關,雙手緊握馬槊,準備應付接下來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