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2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金狼騎不缺軍官,現在這種衝鋒就能發動起來,一個軍將控制不住兩百騎沒關係,若干軍將共同指揮就是了。

大家都是親戚,又參與過若干次訓練,合作起來比普通人更爲默契。

隨着一聲聲長短高低不一的狼嚎,這些金狼騎就知道該往哪裏衝以及怎麼衝。

戰馬奔馳間,也在不停地調整方向讓玄甲騎猜不透自己的真正目的,藉着沙塵掩護朝着玄甲騎放箭,距離接近後就全速衝鋒撞入陣中,手中的兵器揮舞開來準備施展手段大殺特殺。

而距離他們不遠的金城騎,則是採用了看上去更呆板也略嫌怯懦的戰法。

所有人守着陣型,一排排往前衝。

一排倒了一排上去,再倒下再上去。

在金狼騎看來,只有蠢蛋纔會這麼打仗。

可是殊不知在金城騎眼中,金狼騎這種戰法也和送死差不多。

金剛染血,馬槊盡赤!徐樂此時連人帶槊都噴滿了血污。

他和韓約並馬衝鋒,位於全軍最前列。

馬槊盤旋上下翻飛,面前敵人無不應槊而倒,並無一合之敵。

韓約已經換了備用馬,手中鐵盾遮護不讓徐樂受到敵人兵器威脅,偶爾一盾拍出,將金城騎刺過來的長兵砸斷,或者直接崩飛上天!薛舉不應戰,結果就是這樣。

徐樂之所以前者執於單挑薛舉,也是防着他這手。

自己這種級別的鬥將,如果沒有人牽制,放開手腳衝陣的話,基本沒誰攔得住。

倒不是說自己不會死,而是死之前足以把敵人軍陣攪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

這種時候最合適的選擇就是鬥將對鬥將,讓士兵和士兵去廝殺。

可是薛舉偏偏選擇了暫時撤退,試圖用軍陣之力戰勝玄甲,結果就是這個樣子。

金城騎的兵將根本沒有人能擋住徐樂一招半式。

幾位軍中成名勇士,已經先後被擊落馬下。

雖然都是具裝牆陣,但是戰鬥力也是有高低之分。

前者金城騎對上的玄甲騎所部,固然也是精銳,但是終歸不能和徐樂此時率領的主力相比。

今天的玄甲騎兵力超過前次,戰鬥力也超過前次,相反金城騎經過前者血戰之後,不但兵力折損三分之一,軍官的損失同樣驚人。

由於這種損失短時間無法得到補充,部隊的戰鬥力實際是大幅度下降。

薛舉用弱卒在前列,把軍官安排到第三排,也是因爲前者損失太大實在有些難以承受不得不如此。

他沒想到的是,玄甲騎比他想得更難對付。

預想中的優秀戰術,被徐樂以絕對的實力輕鬆碾碎。

第三排的軍將衝擊,並沒能發揮出以逸待勞的優勢,還是被徐樂和他身後部下殺得人仰馬翻。

緊接着玄甲騎軍陣再變,再次完成了隊列切換接替!前排的軍士暫時撤下去恢復體力,後排的軍士衝到前線接替殺敵。

這就不是薛舉能做到的。

他所學的殘陣裏面,根本沒有這些內容,如今遇到哪裏招架的住?

眼看着己方兵士接連倒下,決心復仇的金城騎非但沒能打出復仇者的氣勢,反倒是被玄甲騎徹底壓住,薛舉不由得兩眼冒火心,既是憤怒更是心疼。

這三千人練出來可不是容易事,自己這些年爲阿史那家族擔任內線,提着腦袋偷呓锍鲫P賺取的財貨,基本都花在了這些兵將身上。

靠着大量的錢財犒賞收買,足夠的軍資供應,長期高強度的訓練,才能練出這三千甲騎。

金城彈丸之地,不管是出產還是貿易經商,都供養不起三千具裝騎,全靠阿史那家族背後支撐,才能維持這麼一支隊伍。

自己急着打出名頭,就是爲了能早點擴充地盤獲取物資養兵。

阿史那是隻認實力不認人的。

自己的脾性不好,早就不知道得罪了阿史那多少次。

換旁人,六個腦袋都砍了。

之所以自己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爲金城騎爪牙可用,做得再過分阿史那都要忍。

可要是自己的本錢沒了,又如何立足?

這一刻的薛舉只想拉過結社率質問一句:你的金狼騎在幹什麼!爲什麼都是我的人在死!不過他此刻身在戰場上,四周又是滾滾黃沙煙塵漫天,看不清金狼騎的戰鬥進展。

是以他並不知道,自己其實錯怪了金狼騎。

前者揚武堡的時候,金狼騎確實私心比較重,加上結社率出發前再三叮囑要求保存實力,所以那一戰打得很消極。

軍將以保存自身爲主,沒有和玄甲騎拼命。

今天則是爲了榮譽而戰,爲了向世人證明金狼騎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廝殺,又怎麼可能不賣命!本就是一羣亡命之徒,殺戮死亡都是家常便飯不當回事,今日就更是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自然是格外賣力。

加上自己的兵力比玄甲騎更多,就算沒有金城騎助戰,也足以收拾掉面前的漢軍。

更別說方纔自家刻意放慢速度,讓金城騎替自己扛了敵人第一波攻勢,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一場一邊倒的戰鬥。

可是真到打起來才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

由於戰場瀰漫,往往是人在局中依舊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戰局整體發展,也不知道友鄰部隊戰況如何,只能把握自己所面對的情況。

一開始的時候,金狼騎還是以一聲聲狼嚎提振士氣震懾對手,同時也作爲互相聯絡的手段。

可是交戰幾個回合不到,這狼嚎聲就變了味道。

有人已經忍不住用突厥語大聲喝罵,罵的對象自然不是玄甲騎,而是能聽懂突厥話的友軍。

“人都到哪去了?

快來幫手!漢狗好生了得,我們不是對手!來人!”

往往這種喝罵不到一半,人就沒了動靜。

那些學聰明的就不再呼喊叫罵,免得引來玄甲戰士索命。

後續的金狼騎還是義無反顧往前衝,可是這滾滾沙塵中,彷彿藏着什麼兇惡的異獸。

不管投進去多少兵馬,戰局都還是沒有得到改觀,喝罵聲依舊,呼喝聲依舊。

源源不斷投入戰場的金狼騎,就像是進入了一個隱形漩渦,進去多少消失多少,對於戰局不會有任何影響。

這個情況當然不正常,幾個較爲聰明的金狼騎千夫長,甚至準備叫停準備衝鋒的部下。

口內自言自語道:“妖怪!唐人是妖怪!”

隨着說話聲音,這幾個千夫長臉上都露出驚恐之色,若不是前者僥倖逃生的千夫長轉頭就人頭落地,他們只怕也想要逃跑了。

畢竟人鬥不過妖魔,自己不怕戰死,可不想被妖魔喫掉,那樣死後可是得不到安息的。

如果說不是妖魔就更不對了,除了妖魔還有什麼東西有這個本事,讓縱橫草原無敵手的金狼騎只進不出,這怎麼可能?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歸去來(二十八)

這不是金狼騎的軍將過於自信,而是金狼騎確實有這個本錢。

哪怕是向來不服人的徐樂也得承認,如果以個人馬上本領廝殺手段比較的話,玄甲騎要略遜於金狼騎。

自己或許是無敵的,但是下面的兵士不是。

也就是說玄甲騎的上限肯定高於金狼騎,但是下限比拼的話就差了一截。

畢竟金狼騎是整個草原千族大戰殺出來的勁旅,兵員來源更是廣泛,訓練方法也是殘酷到極限。

能從那種模式走出來的,又怎麼會有庸手?

論裝備金狼騎和玄甲騎伯仲之間,都是頂級的具裝。

論武藝,金狼騎的士兵整體強於玄甲騎,一對一的話,玄甲騎士兵肯定打不過金狼騎。

可如果是一百對一百,多半就是勢均力敵。

眼下這種大兵團作戰的話,一千玄甲騎就抵得上一千五百金狼騎,而且還能把對手打得大敗虧輸。

這就是組織、紀律、配合的意義所在。

大兵團作戰中,個人的武藝高低不再是決定性因素,反倒是這些纔是決定勝負走向的關鍵。

而這些都是漢文明的長處,也是草原遊牧的弱勢所在!由於生存環境、富庶程度差異,註定了中原和草原不會是同一種統治模式。

苦寒之地沒辦法搞大一統王朝這種管理,也不具備那麼好的物質條件。

只能是通過險惡環境錘鍊個體,再從中選出最出色的一批,讓他們成爲選鋒,以個人武勇作戰。

團隊合作、複雜的陣型變化、以及完整的組織體系,沒法在草原實現。

所以他們只能靠武勇靠膽略,生拼硬砍戰勝漢軍。

只有漢家文明,才能建立起組織度強,能夠靠羣體合作戰勝對手的軍隊。

正常情況下,漢文明應該是可以壓着草原遊牧打的。

否則也不會一直是中原文明控制着膏腴之地,號稱騎射無敵武德豐沛的遊牧民,反倒是在苦寒之地放牧,掙扎在死亡線邊緣,只能靠擄掠和玩命才能維持生計。

直到中原朝廷因爲自己的原因變得腐朽孱弱甚至是四分五裂自相殘殺時,胡騎才能趾高氣揚揮師南下,試圖把這片土地控制在自己手裏。

這種時候中原王朝自己都已經破敗不堪,軍隊哪裏還有什麼組織度、訓練度可言。

往往就是用劣化的草原軍隊模式,對抗完整成熟的草原文明軍隊,結果自然就是個死。

徐樂的玄甲騎並未走上衰敗之路,哪怕是李淵爲了防備他,不讓徐樂長期負責訓練,玄甲騎的組織、配合的操練也還是堅持了下去。

只要是比大隋鷹揚府的訓練水平高一籌,組織情況好一些,就足以超越金狼騎。

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金狼騎本以爲是以武藝肆意殺戮玄甲騎的局面,可是進入交戰環節後則發現,很多時候武藝根本發揮不出來。

玄甲騎不是跟你單打獨鬥,而是矛槊如林,吞吐如蛇。

雪亮鋒刃如叢而進,自己的武勇很難得到發揮。

兩軍軍陣交錯而過,矛槊盤旋血雨飛濺,往日在草原如同死神化身一般的金狼騎,紛紛被打落馬下!在這徽謶饒龅臒焿m之中,一場血腥的屠戮正在進行。

玄甲騎的牆陣如同一柄吹毛利刃,在金狼騎中來回揮動肆意收割性命。

玄甲騎的軍將化身爲殺戮機器,盡力收割人命。

金狼騎的好身手當然也不是沒有作用,他們不是待宰羔羊,而是喫人的猛獸!發現情況不對的金狼騎並沒有狼狽撤走,而是選擇了咬牙死戰。

鬆散的陣型讓他們更容易完成包圍,位於兩翼的金狼騎圈轉坐騎,從左右兩個方向往中間衝鋒。

箭射、長兵刺擊再到近戰的短兵相接。

神武豪俠仲鐵臂,也是追隨徐樂的老班底。

原本和陳鳳坡一起負責後勤補給,隨着戰功越來越多,如今已經是雜號將軍。

他一身武藝並未落下,每天依舊堅持訓練。

這位神武的大豪如今已是脫胎換骨,手段突飛猛進,不再是昔日的江湖功夫,而是實打實的軍班武藝。

出手間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完全是凌厲殺招。

他兩條胳膊生得粗壯異常膂力過人,也就充分發揮這個特長,走得就是以力降人的路子。

他的鐵棒已經換成了馬槊,不過招數上既有大槊的刺擊,也還保留着鐵棒的抽打破甲。

而且他在約束部猩弦埠苡袃上伦樱撠煹哪且慌疟R在他控制下陣型嚴整,進退之間法度森嚴,完全不讓突厥人有可乘之機。

也正因爲此,他才被金狼騎選爲目標。

數名金狼騎自外圈切入包圍而至時,仲鐵臂尚未發覺危險。

他位於自己這一排的外緣位置,本就肩負着保護側翼的責任。

以爲金狼騎只是正好衝過來,也沒覺得什麼不妥。

手中馬槊揮舞,就想要將敵人打下馬去。

可是衝向他的並不是什麼尋常金狼騎,而是軍中一名百夫長,也是阿史那本族子弟。

雖然是遠房疏宗,甚至這個阿史那血統都有些可疑,可是其一身勇力是實打實的。

他當百夫長雖然是得益於姓氏血統,但是能夠讓部下歸心,則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實學,一身本領又豈容小看?

仲鐵臂一槊刺來,這百夫長以手中的大槊向外格擋。

兩杆大槊碰撞一處,彼此都覺得對方膂力不在自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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