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2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在古典軍國主義沒落之後,騎兵在東西方都變成了貴族化的兵種。

疏散陣列,控制儘可能大的戰場,用以壓制儘可能多的對手步兵。掩護自己的步兵陣列以有利態勢對對方發起攻擊。

而騎兵對戰,同樣是拉開陣型,以雙方個人武勇決出勝負。

漢末以後,門閥制度走向頂峯,私兵化制度走上頂峯,騎兵更是各自世家直屬家將家兵的精銳力量,再配合以徵發抓捕而來的大量可以消耗的步兵,就構成了漢末以來數百年亂世的戰爭形態。

異族政權的少量本族精銳,基本上都是這種貴族化的騎兵。留存的漢人世家,也有樣學樣,哪怕江南東晉宋齊梁陳,也不能免俗。

慕容家以遼東小族崛起,四面皆敵,崛起之初,裝備匱乏,想建立起大規模的步兵軍團都沒地方找人去,一開始只能拼本族子弟的性命。

慕容恪和慕容垂這絕代雙驕,就發展了騎軍戰術,建立起這種密集牆式陣列。連番大戰,所向皆捷,直到建立燕國。

但在門閥化的時代,這些本族子弟精銳和對手拼性命拼消耗的戰術,並不能持久,在建立燕國之後,這樣的戰術很快又被拋棄。只留下一點遺澤,爲後世拓跋家的鮮卑六鎮學去,爲徐敢所繼承,最後教傳給了徐樂。

究其本質,就是將騎兵同樣拉到了可消耗的層次,硬碰硬的解決戰鬥。只有在貴族統治崩塌,能有效動員全國力量之後,才能恢復這種古典軍國主義式的戰術和制度。

在西方,到了拿破崙時代,舊貴族幾乎一掃而空,踊躍參軍的平民子弟組成了大軍團,這些平民子弟組成了新的騎兵部隊,採用了這種戰術,一時間也在歐陸無敵,打出了赫赫威名。

今時今日,在停兵山下,這騎兵牆式衝鋒陣列,在這個時代再度展露了他鋒利的獠牙。

若是有人能從空中向下俯瞰,就能看見鬆散的馬邑越騎陣列,雖然已經將幾十名莊客組成的陣列幾乎完全包裹起來。但是這幾十名徐家閭莊客,仍然一層層的鑿穿對手,雙方碰撞之處,人仰馬翻,但是倒下的,幾乎都是獨自而戰的馬邑越騎!

以徐樂爲鋒刃,徐家閭莊客,如一道不可阻擋的洪流,在身後留下的都是滿地屍首血肉,是到處炸繮亂跑的空馬,是在地上還沒死去,掙扎呻吟的馬邑越騎!

徐樂衝殺在前,已經殺紅了眼睛。

徐敢一手教傳出來的徐家閭莊客有勇力,有技藝,足夠支撐他們完成密集牆式衝鋒。但是畢竟沒有戰陣經驗,必須要有一個箭頭也似的人物,衝殺在前,帶動他們的衝擊,鼓起他們的勇氣,直到這衝擊變得無可遏制!

此前徐樂未至,徐敢無法用出這樣的戰術擊破馬邑越騎。但當徐家閭莊客有了徐樂這樣一名馬前無敵的領軍人物,被帶動着發起如此密集衝擊的徐家閭莊客,就變成了戰陣之上恐怖的大殺器!

面前一名名馬邑越騎的面孔出現,而徐樂雙槊盤旋飛舞,以最乾脆利落的招式,將他們一一捅下馬來。血雨飛舞,落在玄甲之上,落在鐵面的憤怒金剛像上,讓這身玄甲,越發的猙獰可怖。

面前又是兩名馬邑越騎出現,但這兩名馬邑越騎再沒了此前對手迎上來那般堅決,一人放慢了馬速,一人猛扯繮繩,一副準備掉頭就跑的架勢。

不等徐樂催策,吞龍一聲長嘶,後蹄用力,騰躍而出,一名馬邑越騎驚駭的張口欲呼,徐樂一槊就從他嘴裏捅了進去,槊鋒從後腦冒了出來!再一扯出,帶出滿槊鮮血碎牙。

另一名馬邑越騎已經調轉馬頭想走,殺紅了眼睛的徐樂,脫手就將馬槊擲出。

馬槊經天而過,從他背後沒入,頓時破甲透體而出,直扎入他坐騎頸項之中。戰馬慘嘶帶着主人倒地,那馬邑越騎屍身就這樣連在坐騎之上倒地,還在竭力掙扎,想脫身而出,但胸口給開了這麼大一個窟窿,哪裏還能生還?

徐樂環視左右,面前已經沒有敵人。

四排馬邑越騎陣列,就這樣被一舉殺透!

身後馬蹄聲響起,徐樂回首,殺氣四溢。從後趕來的,卻是韓約,這長大漢子兩面鐵盾在手,神荼大盾下緣,鬱壘小盾突出的狼牙,俱是血跡,透陣而出,也不知道有幾名馬邑越騎倒在他的盾下。

接着就是同樣渾身浴血的徐家閭莊客,一次衝擊,這些老實巴交的莊客們身上也多了無窮殺氣,策馬而至,不等徐樂號令,就齊齊掉頭,轉向身後馬邑越騎,自然形成密集陣列。

幾十名莊客,倒下快有二十騎,剩下的已經不足四十騎。但這如牆密集陣列,再度集結,仍然沒有半點鬆動跡象!

而馬邑越騎,在他們衝鋒途中,落馬死傷的,倍于徐家閭莊客損折,剩下的人馬雖然還佔據絕對優勢,但已經亂成了一團,亂紛紛的扭在一起,不成隊列,驚惶的望向再度集結的徐家閭莊客。

每名馬邑越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太守精心打造出來的這支軍馬,居然在硬碰硬的交手戰中,對着一羣莊客,敗得這麼乾脆利落?

這營越騎,軍官幾乎一掃而空,連將主石朝志都戰死當場,雖然還有人數優勢,但是這些往日鼻孔朝天,也並不畏懼廝殺的馬邑越騎,真的沒有半點的戰鬥意志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樣和這羣徐家閭莊客打,也再沒有軍將能夠站出來,重整陣容,迎擊徐家閭莊客的掉頭再度衝擊!

徐樂揹着徐敢,緩緩上前,染血馬槊高高豎起,接着再度向下傾斜。

身後幾十名莊客,粗重的喘息着,卻毫不猶豫的催動坐騎,幾十名同樣染滿鮮血的戰馬,邁動腳步,滾滾而前。

徐樂馬槊傾斜度加大,身後幾十騎速度也慢慢加快,轉眼間就要再度形成衝擊態勢,撞入混亂的馬邑越騎之中!

一名馬邑越騎撕心裂肺的大喊一聲,扯動繮繩,掉頭便走!

這一聲慘嚎,似乎就是信號。剩下那還佔據人數優勢,裝備完全,向來以馬邑郡中精銳自居的越騎,全都扯動繮繩,掉頭便走。

不管向哪個方向而去,只要逃離這玄甲殺神越遠越好!

停兵山下,馬邑越騎軍潰!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戰(七)

馬邑直領五大營,越騎三營從來自詡爲馬邑鷹揚府第一精銳,眼高於頂。

自從王仁恭執掌馬邑郡,拼力擴充馬邑鷹揚府以來,就將馬邑最爲悍勇的輕俠少年,將軍中最爲勇力之士,塞到越騎營中,越騎營中軍將,也都選用自己的家兵家將充當,以確保馬邑越騎對他的絕對忠铡�

人事如此,裝備軍資供應,自然也是最好。這般堆砌下來,馬邑越騎也就眼高於頂。除了同在一郡的恆安鷹揚府讓他們有些忌憚之外,天下軍馬,都不放在他們眼中。自以爲是邊地出身之精騎,一旦大舉南下,任何對手都會被他們橫掃,將輔佐王仁恭成就一代霸業。

去年河東雁門馬邑三家聯軍,與突厥人一場血戰。戰場見到了那些喫薄餉裝備雜亂的恆安鷹揚府戰場上血戰之姿之後。馬邑越騎對恆安兵倒是有了幾分忌憚,雖然雙方僵持,也不敢輕易啓釁,只等王仁恭將一切安排停當再啓戰端。

但是比之元氣大傷的雁門兵和唐國公麾下的河東兵,馬邑越騎還是以爲要強過他們。一旦王仁恭率領他們南下,就會讓中原腹地之人,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邊地鐵騎!

但這份一直以來支撐着馬邑越騎驕橫之氣的虛火,在停兵山下,就徹底被粉碎。

一幫被他們趕上山的村閭莊客,拉出一個密集陣列,就這樣不管不顧的撞了上來。馬邑越騎聲勢更爲驚人的騎軍陣列,就這樣被一舉擊穿!

而從兩翼包抄上來的馬邑越騎,根本無法加入到戰團當中,向着中央匯攏,反而更加加劇了戰場的混亂。

當徐樂挑飛石朝志,率領莊客殺透重圍,再度掉頭過來之際。馬邑越騎已經自己亂成了一個大疙瘩,一片人喊馬嘶之聲,落馬甲士在地上哀嚎掙扎,戰馬踩在血肉上不住打滑,炸繮空馬在停兵山下到處亂竄,又加劇了這一團已然不可收拾的混亂。

每個人都是懵懵懂懂的,這一仗怎麼就敗下來了?

他們沒有輕敵,陣列完整,節奏得當,縱然是沒有軍官少了些秩序,但怎麼就這一下就給打得崩潰?

當徐樂轉身而來,鐵面上憤怒金剛森然的注視着他們,那一柄滿是血肉的馬槊再度緩緩前傾之際,所有馬邑越騎,在這一刻都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如果說徐家閭莊客的密集騎陣是他們看不懂的東西,一身玄甲徐樂的武勇,卻是每個人都看得明白的!

他們的將主,在馬邑軍中也算是有勇力有膽色的石朝志,一個照面就被挑飛。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挑飛,多少馬邑越騎,都看見了從石朝志身上灑落而下的血雨!

而徐樂永爲鋒矢,馬前無一合之敵,一路上兩支馬槊飛舞,不知道多少馬邑越騎被徐樂捅下馬來,生生爲部下鑿穿一個口子出來。

當徐樂再度轉身過來,看着那一身猙獰可怖的玄甲,馬邑越騎赫然就產生了弱小動物碰見天敵的那種感覺!

而徐樂背後,揹負的老人屍身,更加劇了他們的恐懼。

邊地之中,血親復仇爲上。負屍血戰,不死不休。

自己這些馬邑越騎,怎麼就惹上了這個凶神?

當徐家閭莊客如牆陣列,再度向前移動之際。剩下還有大半的馬邑越騎,在撕心裂肺的喊聲當中,徹底崩潰!

這些馬邑越騎,扔下兵刃,摘下身上甲冑,丟掉一切負重的東西,只剩下一人一馬,不辨方向,伏在馬上埋頭奔逃,有的馬邑越騎在逃命之際昏頭轉向的撞在一起,馬上騎士滾落下馬,還掙紮起來,一瘸一拐的想用兩條腿逃出一條生天!

而這邊徐樂,馬槊已然完全放平,再也不管身後徐家閭莊客跟不跟得上,吞龍速度提到最高,彷彿就要這樣一直追殺馬邑越騎直到世界的盡頭!

吞龍閃電一般掠過戰場,幾名落馬馬邑越騎抬起手來,不知道是想抵抗還是想求饒,但是徐樂沒給他們發聲的機會,馬槊如龍一般閃動,每一槊都是捅入胸腹之間,衝力讓這些馬邑越騎都被挑離地面,徐樂再隨手一甩,再去尋找下一個對手。

轉瞬之間,吞龍在戰場上盤旋,慘叫聲中,又是七八名來不及逃脫的馬邑越騎,就這樣被徐樂幹掉!

當徐樂抬起頭來之際,這一片滿是血肉屍首的戰場之上,已經再沒有一個站着的人。

而徐樂猶自不肯罷休,尋着那些馬快的越騎逃走方向,又要狠狠踢動馬腹,繼續追下去!

猛然間旁邊伸過一隻手來,重重按住徐樂肩膀:“樂郎君,殺得夠了!”

徐樂回首,鐵面後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狠狠盯着來人,馬槊抬起就要紮下去。

那人卻毫不閃避的迎着徐樂,滿臉懇切。

正是韓約。

這長大漢子也是滿身血痕,身上帶了幾處創口,現在還在汩汩朝外淌着鮮血。一頭一臉的大汗,卻是再認真不過的看着徐樂。

“阿樂,老太公也不想你這樣,殺得夠了,停手吧……”

幾十名莊客,已經停下了坐騎腳步,在十幾步外,胸膛劇烈起伏,只是這樣靜靜的看着徐樂。

韓小六也在隊列當中,這小子卻奇蹟般的一點傷都沒帶,蒼白着一張臉左右看看,突然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一邊吐一邊擦着滿臉鼻涕眼淚,尤帶少年稚氣的聲音還有點哭腔。

“樂郎君,殺得夠了,咱們埋了老太公罷……”

徐樂茫然的鬆手,滿是血污的長槊,沉重落地,濺起幾點血泥。

徐樂伸手摘下鐵面,鐵面後仍然是那張英挺俊朗的面孔,但眉宇中卻多了一些什麼東西,讓徐樂原來有點稚嫩的氣質,在這一戰之後,徹底消失不見。

玄色重甲,一身血肉。玄色重甲之後,卻是這樣一個英俊得幾乎點塵不沾的少年。這種反差,強烈得到了極處。

入眼之處,都是血色,是到處散佈的馬邑越騎屍身,是戰場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背後爺爺的身體,已經冰冷。

在這一刻,徐樂終於真正感受到,自己爺爺死了。

再也活不過來了。

這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去面對了。

在馬背上,徐樂一身玄甲的身形搖晃幾下,仰頭便倒了下去。

韓約忙不迭的伸手將徐樂扶住,惶急大喊:“樂郎君!”

幾十名莊客也都忙不迭的打馬圍了上來:“樂郎君!”

這一戰之後,年輕的徐樂,已經真正成爲徐家閭殘存之士的主心骨!這幾十名徐敢也花了不少心思調教出來,經歷一戰血腥戰事洗磨之後,初步展露爪牙的數十虎狼之士的主心骨!

第一百三十章 一戰(八)

無窮無盡的夢魘,鋪天蓋地而來。

前後左右皆是敵人,而環顧左右,俱是自己戰友的屍首。韓約抱着半面殘盾,閉目垂首,再無聲息。

敵人身形高大,有若金剛魔神。行動當中噴煙吐霧,帶動雷霆。手中揮舞兵刃,都如殿宇巨柱,落在地上,石崩土飛。

這樣的敵人,源源不絕,佈滿整個視線。

而自己就是孤身一人,劍甲俱殘。自己終於感到了惶恐,想回頭尋找那白髮飄拂的高大身影,但卻什麼也找不到。

徐樂這才恍然明白,爺爺已經死了。

就在這一刻,徐樂睜開了眼睛。

入眼之處,是韓約一張大臉,滿臉是汗,只是湊到自己面前。看到自己睜開眼睛,這個樸實漢子總算露出安心的笑容,猛一拍掌:“樂郎君醒了!”

旁邊頓時響起了韓大娘的叱喝聲:“嚷嚷什麼?樂郎君帶着你們打這一仗,累得脫力了,正是要靜養,你嗓門太大,閃一邊去!”

就見韓大娘提着一個洗刷得乾乾淨淨的兜鍪,不知道從哪裏接的水,還燒熱了,擠過來遞到徐樂身邊:“樂郎君,先喝口熱的,身子怎麼樣?”

徐樂自己心裏有數,他遠沒到廝殺脫力的地步,只是傷心過甚而已。沒接韓大娘遞過來的水,徐樂第一時間就問道:“我爺爺呢?”

一堆莊客擠在徐樂身邊,都是一副關切的模樣,聽到徐樂問話,各自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生怕又惹得徐樂傷心,再暈過去。

韓大娘輕聲道:“已經把老太公從樂郎君身上解下來了,我親手給老太公洗了一下,就等樂郎君醒來發話,怎樣措置老太公的遺骸。”

幾名莊客讓開,就見幾具馬鞍拼在一起,徐敢雙手放在胸前,靜靜的躺在馬鞍之上。

徐樂掙扎起身,踉蹌走到爺爺身邊,單膝跪地,垂首默然不語。

莊客們肅然而立,鴉雀無聲。經歷一場血戰之後,這些莊客肅然而立,已經有些殺伐之氣。

韓大娘走到徐樂身邊,輕聲道:“樂郎君,你也別太自苦了。老太公祖籍何處,我們就是再辛苦,也要幫着樂郎君抬老太公遺骸還鄉安葬……”

徐樂輕輕搖搖頭,站起身來,久久注視着自己的爺爺:“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還鄉?徐家閭就是我的故鄉,現在也沒有了,就把爺爺火化了罷……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徐樂轉向韓大娘,俊朗而蒼白的面孔上,甚而還帶着一點薄薄的笑意。

“爺爺死了,我可沒死。害爺爺走到這一步的,爺爺未了的心願,就是我來完成!”

韓大娘默然點頭,招手道:“阿約,小六!”

韓約和韓小六都越卸觯瑏淼巾n大娘身邊。

韓大娘對着他們道:“我們一家性命都是老太公救的,現下樂郎君要爲老太公報仇。你們就算是舍了這條性命,也要追隨樂郎君到底,不然就不是我的兒子!”

這個胖壯中年婦女,粗手大腳,面目粗糲,但在這一刻,凜然有威。

韓約默不作聲,跪倒徐敢遺骸面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又默然起身,站在徐樂身側。韓小六也有樣學樣,給徐敢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嘟囔道:“這還用得着娘你說?”

徐樂目光轉向莊客們,不等徐樂發話,莊客們就亂紛紛的開口。

“咱們跟着樂郎君,殺了這麼多馬邑兵,現在還能去哪裏?”

“韓家性命是老太公救下來的,我們就不是老太公救下來的?”

“這世道,不給咱們活路。咱們就跟着樂郎君殺出一個活路來也罷!”

“咱們這條命,以前交給了老太公,現在就交給了樂郎君。只要樂郎君不負了我們!”

一星f客,紛紛經過徐敢身邊,跪下重重叩首,再自然成列,靜候徐樂號令。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