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50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不會根據對手的不同去搞那麼多戰術,而是堅持用自己的打法打,打到對手必須配合自己爲止。

是對手變不是自己變,如果對手不變,那就等着被自己打死。

這也是一種強大,和徐樂的方向不同但是沒有高低之分。

薛舉則又是一種不一樣。

外界傳說他是個火爆性子,按說這種人的武藝應該和他性格一樣,走得也是大開大合一快打三慢的風格。

也是如同宇文承基一樣,按照自己的方法打,逼迫對手跟着自己變。

可是實際操作起來,他竟然和自己是一樣的路數,都是隨機應變,屈己從人。

兩人從交手到現在,都已經更換了數種套路戰法。

都是試圖找出一個最適合對付眼前敵人的方式,隨後又發現對手變招,自己就也得跟着變。

這種經歷是徐樂從未有過的,眼前的薛舉就像是若干年後的自己。

致浴⒁娮R、修爲積累一樣不差。

體力氣血也併爲因爲年紀而衰敗,相反正處在一個武人的巔峯狀態。

薛舉今年應該還不到四十歲,參考這個時代人的壽命,他其實應該是體能逐漸衰退,技法成熟的同時因爲氣血不足,不得不從猛將轉入智將或者巧將之路。

如果轉型不成功,人可能也就廢了,至少要淡出戰場。

不過萬事總有例外,薛舉無疑就是這個例外。

他天賦異稟神力過人,身體狀況不能按照常人去考慮。

再加上武道修行對於身體的錘鍊,也讓他的衰老速度大幅度減慢。

歲月對於他的摧折遠不如對普通人那麼強烈,因此他雖然已是中年,氣血依舊旺盛,不管氣力、反應還是靈活程度,都處在一個人的巔峯狀態無可挑剔。

自己所有的試探他都能一一化解並且做出針對調整,就說明這個人的頭腦和自己一樣清醒。

平日裏的性格和現在簡直是判若兩人,如果不是苑君瑋、尉遲恭提供的消息有誤,就是此人修行的功法特殊,和自己修行的一樣,都有讓人保持理智的作用。

如此看來,兩家確實是同源異流,往上數估計都是出自一個傳承。

徐樂不由得開始爲尉遲恭和李世民感到慶幸,夏縣之戰的時候,戰場環境應該遠比這個複雜混亂,導致薛舉沒法專門盯着一個人殺。

否則這兩人就不是受傷的問題,現在多半命都沒了。

即便是自己和薛舉廝殺,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高手相爭只差一線,兩人誰有一點失誤,或者某一方面的短板暴露出來,都可能決定今天這場爭鬥的結果。

但是這個結果也只是對今天而言,改日再戰估計就是另一種樣子。

自己看得出來,薛舉在拖延時間。

他是希望自己離開隊伍的時間越長越好,方便其他部隊對玄甲騎展開殺戮。

自己也知道在這和他打並不是明智選擇,但是又有什麼辦法?

你現在不管他,他殺到軍陣裏,帶來的損失會更大,折損的部下會更多。

還不如自己在這和他廝殺,至少其他人不用遭遇危險,至於三軍指揮方面……自己倒是可以省點力氣。

其實最先發現徐樂離開軍陣的並不是薛舉,而是正面承受徐樂衝擊的執必落落。

從開戰到現在,無疑還是執必部損失最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也不敢保證徐樂所在的位置,也不知道誰必然承受玄甲騎主力突擊,只能說是趕上誰是誰。

再說執必落落已經抱定必死之心,只想要拖着徐樂同歸於盡,別的也就不那麼在意。

不過不在意不等於沒感覺,而且執必落落主要針對的就是徐樂,對於他的動向自然最爲敏感。

徐樂這邊離開戰場,他就有所察覺。

只不過此時執必部的青狼騎已經和玄甲騎絞殺一處,看見也無法進行影響。

已經被玄甲騎的牆陣收拾過,執必落落此番還要和玄甲軍對陣,自然要考慮應對之策。

他雖然不知道牆陣的具體佈置方法以及變化,但是作爲草原梟雄,憑藉多年沙場經驗,他還是考慮到了屬於自己的應對手法。

不和玄甲騎打對攻,也不想着戰勝對方,只是同歸於盡!他之所以用三千青狼騎做敢死隊,目的也在於此。

玄甲騎的密集陣型,讓青狼騎的手段難以施展。

那就從四面八方圍攻他,和對方換命。

不再考慮單方面屠殺漢軍,而是追求和漢軍一個換一個。

這對於人口匱乏的草原民族來說,原本是最大的下策。

但是面對玄甲騎這種對手,這個下策反倒是成了最好用的手段。

這些士兵已經得到了命令,是以從衝鋒開始,就沒想着生存,而是想着怎麼同歸於盡。

不管玄甲騎的兵器刺擊,只管把自己的兵器往玄甲軍士身上戳。

就算自己被刺穿身體,也要緊緊抓住玄甲騎兵士的兵器將對方拖下馬,或者繳械!這種打法顯然也讓玄甲騎有點不知所措,再怎麼精銳的隊伍,最多是遇到一部分這樣的亡命徒。

這種全軍亡命徒,出手就想要一起死的,還是第一次碰上,肯定需要個適應過程。

按說這個時候主帥離開,對於前方士兵的影響不問可知。

哪怕執必落落已經抱定必死之心,面對這種變化,心中還是難免泛起一絲波瀾:“難道今日可以用一場大捷終結玄甲騎而不是同歸於盡?”

此時徐樂已去,這些士兵雖然有軍將帶領的,但是臨機應變能力必然不足,那麼只要自己指揮得當……可就在執必落落想到這一步的時候,玄甲軍中忽然胡笳聲大作,隨後就見玄甲軍陣的陣型陡然一變!自從玄甲騎使用牆式衝鋒以來,基本的陣法變化都是基於牆陣施展最多就是轉向。

可是隨着這幾聲胡笳聲,執必落落只見面前的玄甲騎忽然從一個五列的牆陣變成了兩列陣!本就單薄的陣型這下變得更薄,似乎很容易就會被捅穿。

可是隨着陣型變薄的同時,其控制的戰場寬度卻翻了一倍。

原本位於兩翼側玄甲騎的青狼騎,突然之間就發現需要正面直對玄甲騎,同時身旁兩側也都出現了玄甲騎的身影。

其實單純這種變陣本身還說明不了什麼,真正讓執必落落動容的是,這麼複雜的變陣可不是那些中層軍將可以完成的。

他們既沒有這個本事更沒有這個權柄。

徐樂已去,有權力下這個命令,又能把部隊如此調度的究竟是誰?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歸去來(十)

玄甲軍中,一面巨大的纛旗突然出現!之前這面旗幟始終沒有升起來,而是旗杆平放,外人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隨着纛旗立起,更有陣陣鼓聲轟鳴。

而這些玄甲騎兵聽到鼓聲的剎那,精神也爲之一振,彷彿憑空增添了幾分氣力!一名青狼騎被對面的玄甲騎一矛捅穿了前胸。

但是他的手也緊緊抓住矛杆,想要把長矛奪下。

可這名玄甲騎士聽得鼓聲,猛地一聲怒吼,竟然是把對面的青狼騎從馬上挑了起來,用盡全力將這名狼騎屍體甩出,砸向了正迎面衝來的另外一名執必狼騎。

帥旗!這面纛旗就是唐軍的三軍司命帥旗,亦是大唐軍隊榮譽的象徵!尤其是現如今的玄甲騎,既有自家主帥徐樂親自帶兵,又有大帥李世民坐鎮,士氣又怎會不旺?

鬥志又怎會不足?

這通戰鼓聲,就是事先約定好的密令,鼓聲一響,就意味着全面的反擊即將開始,不管局面何等艱難,敵兵又有多少,你們都不必擔心,主帥會帶你們打勝仗!一支軍隊如果從上到下都形成這種盲信一般的絕對信任,不管主將說什麼都相信,其凝聚力和攻擊性都足以稱得上驚世駭俗。

原本玄甲騎和執必部的青狼騎難分高下,可是隨着這鼓聲響起,他們的精神爲之振奮,出手速度和力量都變得更快更強,一下子就從平局變成了佔先手!當然這也不光是心情的作用,更主要的還是李世民的變陣!原本執必落落的佈置,是利用玄甲騎對戰場寬度控制有限的弱點,從兩翼發起攻擊。

正面的人我捨出去和你換命,兩翼攻擊造成的殺傷肯定比承受的損失要大。

任何人都是一樣,最強的攻防都是在正面,對於兩側以及背後的攻擊招架起來困難得多。

玄甲牆陣是把自己的側翼交給自己的袍澤遮護,這也的確是個好辦法。

但是在失去對戰場側翼的控制後,這個戰法也確實有自己的短板所在。

而李世民這個變陣,就是把這個短板給彌補了。

雖然作爲代價軍陣變得更爲單薄,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

此時此刻玄甲騎也不需要多麼大的縱深陣列,只要這兩排陣就夠了。

畢竟突厥騎兵也不是那種陣型完整調度迅速的隊伍,等到他們發現這個缺點做出應對,那就是一段時間以後的事情。

可是李世民壓根就沒想給他們那麼多時間!變陣完畢的玄甲騎控制的戰場寬度比青狼騎更大,原本是青狼騎想要側翼攻擊,現在就變成了被側翼攻擊。

這且不說,隨着李世民軍令傳下,原本第一排的甲騎放緩了馬速,同時輕輕撥轉馬頭。

第一名士兵往左,第二名士兵往右,第三名繼續往左……通過這種變陣,給自己和袍澤之間留出了一匹馬的寬度。

而第二排的士兵則催動坐騎上前從這個空出來的位置前進、併攏!說時遲那時快,眨眼之間兩排玄甲騎兵士就完成了陣列切換。

原本位於第一排的先鋒轉爲了二排可以稍稍歇一口氣。

再者他們的長兵大半遺失,位於第二排正好把短兵抽出來,準備即將到來的近身搏殺。

突厥則被這種變陣搞得有點暈頭轉向。

主要是草原騎兵的組織度和配合度就是那麼回事,哪怕是執必落落這種人傑,也不可能讓部下完成這麼高級的陣型變化。

他們更多就是以一個陣型猛烈衝鋒,依靠騎射外加突擊取勝。

說到騎術、射術乃至機動靈活性或許是突厥更強,可是要比紀律性和組織度,他們怎麼也不是漢地騎兵的對手。

這如同蝴蝶穿花一般的動作,讓這些突厥青狼騎有些摸不清頭腦。

但是還不容他們反應過來,對方的長槍大槊便已經刺到面前!隨着陣型的變化,玄甲騎控制的戰場已經比青狼騎更寬,而青狼騎的陣型則比玄甲騎更厚。

可是就當前來看,這種厚度並沒有什麼作用。

至少在這輪變陣之後,第二排的玄甲騎兵手中基本都保持有長兵,而他們對面的執必青狼騎卻大多已經在剛纔的戳刺中失去了長兵,在距離上首先就是劣勢。

而且不同於一開始的猝不及防,這一批換上來的玄甲騎兵士已經有了準備。

知道這幫青狼騎是玩命的,心中有了提防,這換命戰術的威力就要打幾分折扣。

更重要的是,之前換命戰法的成功,是建立在自己這面控制的區域寬。

我拼着一槍換一槍,左右還能有其他狼騎把槍往前刺,就算自己這一矛不中總有人可以刺中。

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是眼前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矛頭刺過來,你就算兌命一時都不知道該找誰。

更重要的是,這種突然的變化,讓青狼騎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抱定必死信心,但是面對突然意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對。

打仗不是單純的賭命就夠了,不能隨機應變,你就算換命都不知該找誰去換。

一下子前排的青狼騎紛紛落馬,而玄甲騎的勢頭不減,又撞上了青狼騎的第二排、第三排……如同滾湯潑雪一般,眼看着己方的狼騎已經成排的倒下,執必落落心頭火起。

這時候就是比拼主帥隨機應變能力的時候,執必落落由於沒做預案,這時候也想不出該怎麼應付。

但是也知道,不管怎麼應付也好過這麼捱打。

倉促之間剛想要下令兵馬暫時撤退整頓,忽然間就發現己方側翼塵土飛揚旌旗搖擺,還不等他看明白具體情況,這支突然殺出的騎兵已經直接撞上了執必部的側翼軍陣。

眼下青狼騎應對突然變陣的正面敵人已經有些喫力,於側翼哪裏還能照顧周全?

短暫的抵抗隨後就被瓦解,眼看着這支隊伍已經硬生生衝入執必部軍陣內,隨後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鑿穿軍陣迅猛突擊!人如同秸稈般往下倒,狼騎被殺得四散。

原本就處於劣勢的青狼騎,這下子徹底招架不住。

執必落落這時候纔看清楚,撞入自己軍陣的,竟然也是一支玄甲騎兵。

兵力看不清楚,但是應該不少於千人。

按說即便加上這一千人,自己所面對的玄甲騎從人數上也不曾超過青狼騎。

可問題是兩方的戰鬥力實在是差了一截,更重要的是青狼騎連番受挫之下,見到玄甲騎心裏現就發毛。

兩軍交戰一方怕了另一方,怎麼都是喫虧。

哪怕是下定決心玩命,等到了對面廝殺之時,也還是難免心慌意亂動作變形。

這支騎兵來得又突兀,青狼騎猝不及防哪裏還擋得住。

李世民這當口已經身先士卒一馬衝出,左右則是尉遲恭、侯君集爲遮護。

李世民手中高舉巨弓自撒袋內抽出大羽箭,一路連珠箭射出,每次松弦必然有一名青狼騎落馬。

負責正面遲滯作戰的青狼騎千人隊千夫長早已經陣亡,接連兩位代替指揮的百夫長又都死在李世民箭下,一時間竟然是沒有合適的軍將出來主持。

執必落落的軍令只能傳遞給千夫長這一層,再往下就是軍將負責落實指揮。

在接連打擊下,現在青狼騎的中下層軍將有點暈頭轉向反應不過來,被唐軍的連續打擊打得亂成一團。

執必落落心知不妙,只得圈轉馬頭先行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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