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9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更別說用薛仁杲的命和他們交換?

眼看結社率不做聲,徐樂眉頭一挑:“怎麼?

在尊駕眼中,薛仁杲的命不足以交換我漢家百姓的命?

若是如此,我乾脆把他殺了,咱們來個乾淨!”

“慢!”

結社率這才回過神來,他看看徐樂,隨後說道:“孤既然答應與你商談,自然是希望保下薛將軍性命,不必動不動就講打講殺。

孤方纔沒言語只是沒明白樂郎君你的意思。

什麼叫城中漢人百姓的命,你不妨把話說明白,讓孤也能知道你心中所想。”

“看來尊駕的漢學還是不到家,這麼簡單的言語都聽不明白。

你聽好了!我可以釋放薛仁杲,但是你們也要保證立即釋放所有漢人生口奴僕。

若是言而無信,或者搞什麼花樣,就別怪我對薛仁杲不客氣!我再告訴你一句,自即日起,你們每殺一個漢人百姓,我便殺十個突厥兵士以爲我漢人償命!今日某能來荒草坡,便能去別的所在。

你城外連營數十里,處處設防處處不防,就算是三頭六臂千手千眼,我看也未必護得住每個兵士性命!”

這人瘋了?

結社率這時候才聽明白徐樂的意思,心中最大的感覺不是詫異,而是覺得徐樂有些瘋癲。

釋放城中所有生口這事不說能否做到,也不說自己能不能做這個主。

就說自己答應他,這人該怎麼放?

總不能說現在一聲令下,然後城裏四門大開把人往外趕。

釋放漢人奴僕總歸需要個時間,就算再怎麼趕人,也得是半天時光。

他難道就要在這和自己耗,還是說……他剛想到這裏,徐樂已經開口:“某也知道,釋放奴僕不是一件小事,沒辦法,某隻好把薛將軍請到我軍營中盤桓幾日。

什麼時候把被擄百姓放得一乾二淨,什麼時候薛將軍便能回來。”

“豈有此理!”

結社率勃然變色,手中馬鞭一指徐樂:“你把孤當成三歲娃娃消遣?

你和李世民兩人闖營,真當我聯軍將士是木雕泥塑不成?

你們本來就來得去不得,如今不但自己要走,還想把薛仁杲也帶回軍營,未免欺人太甚!徐樂,你莫非真以爲自己有通天徹地的手段,這時候還能帶人走?

還是覺得孤會投鼠忌器,不敢讓兵士對你動手?”

“尊駕似乎始終沒明白我的意思,又或者你們突厥人和漢家情形不同,只會靠着威逼利誘擄人勒索等下三濫手段,才能保證自己安全。

我漢家好漢不需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我說過了,我的性命靠我自己保全,不需要藉助外力。

我用薛仁杲交換的,乃是城中漢人百姓的性命。

他們若是遭遇不測,就別怪我對薛仁杲動手!話已至此,其他的不必多言。

聽不聽就全在你了!”

結社率原本以爲,徐樂只是故意這麼說以便在談判中掌握主動。

可是現在看,他確實沒有附加的選擇,就是單純想要用薛仁杲換那些生口。

似乎對自己可以從容離開有充分把握,這份把握到底來自何處?

眼看他遲遲不做回應,徐樂搖搖頭將面覆重新扣下:“你們突厥的少汗,都是你這種模樣?

若是如此的話,我看阿史那部落的氣數也快到頭了!”

“徐樂,你欺人太甚!”

說話間結社率高舉右手,只要他的馬鞭揮出,部下其麾下兵馬便會不顧一切向徐樂發起進攻。

那時候就是玉石俱焚,哪怕徐樂把薛仁杲擋在面前當盾牌也是照砍不誤。

可就在這時,突厥軍的後方陡然傳來震天的號角聲,伴隨着號角聲還有吶喊喧囂聲以及急促的胡笳聲,後軍大亂!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射天狼(五十)

結社率在到達荒草坡時,已經對部下兵馬做出佈置。

既要把徐樂和李世民留下,也防備着唐軍伏兵出現。

不過他所有的針對方向都是戰場正面,並沒有考慮過後方。

畢竟身後是絳州城,城裏城外則是各部聯軍大隊人馬。

如此龐大的軍容,就算是唐軍全軍出陣,也未必就能撿到便宜,輕騎來襲更是死路一條。

是以後方肯定是絕對安全,只有荒草坡這一帶纔可能是唐軍的伏擊地點。

既然自己的斥候沒有送出消息,那就是安全的,所以他也就沒有多想。

此時聽到後方的警訊,再回頭看去,結社率也不由得心頭一驚。

粗大的黑色煙柱直衝雲霄,在自己的位置看去,隱約間還能看到火光。

起火了!軍營起火了!作爲殺人放火的行家,結社率一眼就看出了起火的位置,同時也看明白,起火的地方不是一處而是多處。

光是軍營裏面,起火點就有好幾處,還有些起火點似乎是發生在城內。

唐軍進城了?

結社率回想方纔徐樂的言語、態度,只覺得心莫名一緊!彷彿一隻無形巨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臟狠狠捏下!和絳州相比,不管是所謂的面子還是面前的徐樂甚至是李世民,都沒那麼重要。

要知道此番聯軍洗劫河東斬獲不計其數,除去大隋和李淵自己的戰略物資儲備之外,更有大量的財貨糧草,其數目之龐大已經到了難以計算的地步。

突厥人的嚴苛軍法和重賞並行,像是這種戰爭繳獲就是獎勵的一部分。

士兵只需要把一小部分繳獲上交部落,大頭可以自己留下支配。

說到底兵士賣命衝殺,還要忍受軍法責罰,圖的不就是功名富貴?

作爲大汗如果連這點好處都不給下面留,那就等着被下面掀翻寶座部须x散吧!哪怕是對於僕從軍,也是一樣待遇。

無非是可以從他們手裏多勒索出一些財貨,也不敢說一點都不給他們留。

好在繳獲的總數夠多,就算是勒的狠一點,下面的人也能接受。

這一趟走下來,各路軍將兵士或多或少都發了財。

不提阿史那部落的兵士,就說是這幾路漢家諸侯的兵卒也是撈了個盆滿銤M。

對於這幫平日苦哈哈的窮軍漢來說,這些財貨就是自己的命,比什麼都重要!由於此番出征除了劉武周所部之外,其餘諸部兵馬都是遠離駐地孤軍深入,沒法把財貨及時送到後方,只能隨身攜帶。

畢竟環境就是這樣,軍中袍澤都是殺人放火的主,爲了幾文錢就能要人命,誰敢把大筆的錢財交給這樣的夥伴保管?

只有帶在身邊看在眼裏才放心。

這就導致了部隊走到哪,財帛就帶到哪。

打仗的時候沒法帶着財帛出來,就都放在營房裏。

還有軍中所用的肉食,來源都是牲畜。

由於眼下的保管能力限制,如果是生肉保存不了多久就會腐爛變質。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驅趕牛羊畜羣隨軍而行,到了喫的時候現殺現喫。

現在軍營裏面就是既有戰馬也有牲畜還有大家的財貨,這些都是大軍的命根子。

若是被一把火燒光,下面的兵士非得兵變不可!也怪不得又是胡笳又是號角的,畢竟對於這些兵士來說,就算唐軍大隊人馬到了也不如這個重要。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搶來的富貴,就這麼一把火燒了還行?

也別說是那些漢人武裝,就是自己的金狼騎,也是一樣的心思。

他們受那麼多折磨還要忍受軍法約束,還能對阿史那家族忠心耿耿,還不是因爲阿史那家族能給他們旁人給不了也比不了的富貴麼?

這次下河東屬他們得的財貨最多,現在看到火光,這幫金狼騎第一個忍耐不住。

若不是軍法森嚴,恐怕已經有人要拋下自己這個少汗先回去救火。

自己可以不在乎軍中大火,先把徐樂和李世民拿下再說。

有李世民在手,多少財貨都能拿的回來。

可是這話自己說行,下面的兵士誰肯信?

你說李淵會拿錢贖兒子,誰敢保證?

就算是李淵真答應,那也是把錢給你大汗不是給我們。

我們個人的損失誰來補償?

就算你結社率對天發誓說會補償也沒人信。

這不光是結社率的信用問題,也是根本沒法兌現。

大家各自劫掠多少都是良心帳,結社率並不知情。

他都不知道部下有多少財貨,何談如數補償?

最後無非就是好處大汗拿,玩命的事情自己做。

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現在是自己的財貨隨時可能化爲灰燼,大汗還讓自己賣命不許救火,那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一個優秀的統帥固然要有威嚴,但也要知道尺度在哪。

平日裏靠着軍法威權怎麼做事都好,到了關鍵的時候該妥協就得知道妥協。

這是結社率第一次隨着父汗草原遊獵時,就從父親嘴裏學到的道理。

外人都知道藍突厥阿史那威壓草原各部,只有始畢可汗自己清楚,什麼時候該壓,什麼時候又該妥協讓步。

現在無疑就是自己該讓步的時候了。

再說自己也得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只是放火倒也沒什麼,如果唐軍趁機掩殺,情況就不妙了。

好在自己還有一步後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發揮作用。

高高舉起的馬鞭不曾落下,不過言語已經變成了:“漢人奸詐!表面交戰背後放火,還要擄人要挾,算什麼好漢!今日暫且把你人頭寄下,他日疆場相逢,必然將你碎屍萬段!”

一句話說完馬鞭猛地向後一指,高坡上的金狼騎最先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催馬就往山下衝。

而結社率身邊的親兵動作也不慢,少汗這邊剛剛發佈命令,所有人就齊刷刷調轉馬頭,簇擁着結社率飛速下山直奔營盤。

其他各部聯軍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如果結社率反應再慢一點,說不定就會有人冒着殺頭風險不顧一切回去救火。

畢竟犯了軍法也就是個死,那些到手的財貨沒了可是生不如死。

在數字龐大的財富面前,性命威脅也沒那麼可怕。

要說這時候留下一支兵馬圍殺徐樂、李世民兩人,其他人回去救火也不是不行。

可問題是這時候哪怕結社率下這個命令都得猶豫一下,你讓誰留下誰能願意?

大家都是人,憑什麼你們可以回去保護財富,我就得留在這殺人拼命?

如果我的財富因此被火燒了,誰負責賠償給我又怎麼賠償?

有人藉着救火爲名,把我的財帛搶了又該怎麼算?

哪怕再怎麼恭順的部下,這時候都要跟你反抗,搞不好就會鬧出大亂。

勉強把人留下心也不在這,最後還不是做做樣子把人放走?

既然知道沒用,就沒必要浪費時間。

結社率都沒有留下人殿後,大隊人馬爭先恐後往江州城方向衝,只剩下徐樂、李世民勒馬於荒草坡上。

兩人身上都多了幾支箭桿,不過問題並不大,大部分箭矢沒能破甲,偶爾射穿甲冑的也就是皮外傷不當事。

和來時相比,兩人都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反倒是還多抓了一個俘虜薛仁杲回去。

兩人都沒有急着走,而是勒馬在高坡上向下看了片刻。

山下大隊人馬拼命回奔,坡上兩位漢家介冑之士全副武裝立馬觀看,遠遠望去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以爲龐大的聯軍是被這兩人生生打跑的。

徐樂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

兩人沉默片刻,直到聯軍漸行漸遠,才同時放聲大笑邊笑邊道:“痛快!果然是痛快!”

李世民道:“長孫總是勸我不要以身涉險,他哪裏知道這裏面的好處!身處敵軍重重包圍,談笑破敵斬將而歸,這纔是男兒漢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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