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9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再加上他先是被徐樂一路快槊猛抽打亂了方寸,接着絕招又反爲對方所制,心慌意亂之下全無章法,完全是靠着武者本能外加多年自幼練武的功底根基硬抗。

論算計哪裏趕得上徐樂?

這時候就是一步錯步步錯,一開始反應慢了,後續自然就步步跟不上。

他的用力方向早就在徐樂算計之中,剛一發力徐樂就趁機來了個因勢利導,藉着薛仁杲用力方向猛地發力,兩股力道合在一處,誰又能招架得住?

薛仁杲只覺得手中的鐵戟戟杆變成了燙手的烙鐵,根本無法握持,手稍稍一鬆兵器已經被奪飛出去!他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人就被徐樂一把抓過走馬活擒。

此時阿史那部落的金狼騎堪堪殺到,徐樂不慌不忙只是一聲斷喝:“住手!”

說話間將人一提,把薛仁杲當流星錘用,在空中一甩朝着金狼騎的長矛就砸過去。

這些金狼騎向來不知何爲憐憫,但是深諳尊卑。

作爲阿史那部落豢養的猛犬,自然是要防備他們有朝一日翻臉回咬主人一口。

在訓練中刻意強調尊卑上下之別,並且把這種位階差異鐫刻入兵士的血脈之中。

貴人可以毫無理由斬殺金狼旗兵士,反之若是金狼騎沒得到命令的前提下冒犯貴人,便要遭受各種酷刑折磨。

日久天長潛移默化,如今的金狼騎早就養成了這種意識,他們可以和任何強大的敵人戰鬥,但是絕不會冒犯貴人的權威。

薛仁杲無疑是貴人。

別看結社率可以把這些內附軍閥不當回事,這些金狼騎可不敢。

並非所有突厥人都能騎在漢人頭上,其內部也有尊卑之分。

大體而言就是阿史那部落藍突厥比起外人來得高貴,但是其內部的牧奴、士兵遇到漢家諸侯,也得乖乖俯首聽令,否則這軍隊就成了一盤散沙無法控制。

阿史那沒有下命令之前,這些金狼騎軍將可不敢殺傷薛仁杲。

眼見徐樂把金城少汗當作流星錘來用,爲首的金狼騎兵士連忙勒住坐騎,把戰馬往兩側帶,手中的長矛也斜指向天避過鋒芒。

薛仁杲當然不會那麼乖乖聽話就甘心給徐樂當人肉盾牌,無奈徐樂對於拿人得手段太過熟悉,左右一甩人已經頭昏眼花,趁機在後腦用力一敲,這位金城萬人敵兩眼一翻便昏死了過去。

原本急轉直下的局勢,隨着薛仁杲得被擒再次爲之一變。

這支百人隊的統帥也不過是金狼騎百夫長,雖然在阿史那部落內也算是個小軍官,但是這麼大的事情他哪裏敢作主!幾聲胡笳聲響,這些金狼騎紛紛勒住繮繩不敢再行攻擊,只把徐樂、李世民兩人困住。

李世民見此情形再不怠慢,催動腳力向徐樂疾馳而去,很快便來到徐樂身旁,手中巨弓遙指突厥狼騎爲徐樂護法。

徐樂將槊掛在馬上,薛仁杲則被他橫在面前,伸手掀開面覆,朝着高坡下高聲喝道:“若是不想讓金城少主喪命,便找個說話算的出來與我講話。”

停頓片刻又說道:“某知道你們突厥軍中多有神射手,其中翹楚號稱射鵰兒。

某當日在馬邑,也曾親手結果一個。

不知道今日你們軍中有多少射鵰兒,不妨都派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說話間徐樂將薛仁杲高高提起,又在身前晃了兩下。

“這廝生得膀大腰圓,不知能挨幾箭!”

“少汗!”

高坡下,宗羅睺已經翻身下馬跪倒在阿史那結社率馬前。

這位金城軍中二號人物可不是個善男信女,以薛家父子那種脾性,真正的忠厚長者根本沒法生存。

宗羅睺不但可以在金城立足,甚至還能成爲薛舉的左右手,除了一身本領得到薛舉認可外,品性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正因爲他爲人和薛家人一樣殘忍酷烈,才能得到薛舉認可委以重任。

他本就是盜匪出身,心狠手辣性情兇殘,不是個隨隨便便就能給人下跪的主。

哪怕是刀壓在脖子上,他也敢吐你一臉唾沫,再讓你給他來個痛快。

這種兇徒居然主動屈膝,足以證明他此刻緊張到了何等地步。

反倒是薛舉似乎還沒醒酒,人在馬上左右搖晃,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對結社率說半個字。

結社率看看馬前宗羅睺,冷聲道:“宗將軍的意思是,讓小王放他們兩人一條生路?

哪怕殺了我們這許多將士,又落了我們的麪皮,也不能把他們留下?

這裏面還有一位乃是大唐皇子,也要放走?

這種機會錯過這次,下次就不會再有,這裏面的道理想必不用小王多說吧?”

“世子乃是我家主公嫡長,也是金城三軍軍心所向之人。

若是命喪於此,只怕將士寒心。

末將不懂什麼道理,只知大丈夫恩怨分明。

主公待某有恩,今日又酒醉不能理事,這人情就只好某來求。”

“宗將軍可知,這人情不是那麼好求的?

若是求了情,便要欠人情。

我阿史那部落的情,不是那麼好欠的。”

“末將出身草莽爛命一條,只要少汗點頭,末將願意一命換一命!”

說話間宗羅睺猛地抬頭仰視結社率,目光中滿是決絕之意!顯然結社率現在說一句話,宗羅睺就可能真的拔刀自刎。

結社率緊盯着宗羅睺半晌無言,忽然回頭看向執必落落:“阿賢設,聽說你也和徐樂做過交涉,結果又是如何?”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射天狼(四十九)

今日之戰執必部的存在感最弱,基本從頭到尾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就連攻高坡的時候,執必部的青狼騎都沒有往上衝。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之前那一戰對執必部而言乃是慘敗。

不說一蹶不振起碼也是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可能參與戰陣。

大家看到他這副模樣也知道執必部差不多到了極限,也就沒人再逼迫什麼。

從來到荒草坡下到現在,執必叔侄就彷彿是看熱鬧的路人,全程沒說一句話更沒有出任何主意。

這時候聽結社率問起,執必落落纔回禮說道:“徐樂此人全無信義,不管答應任何條件最後都會食言,少汗不可不防。”

“宗將軍,這話你也聽到了,徐樂這廝就是個言而無信的。

咱們就算應了他,也未必能救回你家少主。

你還打算冒險?”

“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什麼信義道理,也不知什麼兵法計策。

咱就知曉一個簡單的道理,若是我家主公酒醒了向我要兒子,我得有個交代。

若是交代不出,還不如死了來得爽利!”

“好!這話既然是你說的,我便把面子給你們金城軍!”

結社率猛然間提高了調門,隨後吩咐一聲:“隨孤前往!”

軍陣左右分開讓出一條道路,結社率在百十名金狼騎簇擁下,一點點向坡頂移動。

雖然荒草坡頂空地不小,但是如今已經有一個金狼騎百人隊存在,所餘空間已經非常有限。

如果結社率這隊人馬也上山,那麼坡頂估計就是人擠人的狀態,既談不到軍陣也沒法廝殺,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被誰給撞到坡下去。

好在結社率也沒打算真的上到坡頂,在山道中間位置便勒住坐騎,隨後看着徐樂道:“孤乃是阿史那部落的少汗,阿史那結社率。

你要找說了算的人,除了孤便沒有其他人敢應這話。”

徐樂目光如冰,神色間全無慌亂之意,也沒有那種窮途末路的瘋狂與歇斯底里。

相反他的神色很是從容,上下打量結社率片刻,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你們突厥人面相老,三十歲的人臉便皺的像老樹皮,三十、四十、五十全都差不多分不出來。

看你這面相,年歲應該不大。

不曾想今日此間都是一羣年少之人。”

他這話一說,結社率也愣了下。

他之前沒想過這個問題,徐樂這一提醒才發覺果然是如此。

自己、徐樂、李世民乃至被當作人質生死不明的薛仁杲,可不都是年輕人?

哪怕是草原上,也有着論資排輩的傳統。

你拳頭大是對外,在家族內部除非是火併內訌,大多數時候還是誰年歲大資格老誰說了算,誰都沒注意到,不經意間竟然到了少年掌權的時候。

看看自己再看看對面,結社率似乎感覺到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開始,只是這種感覺太過朦朧,即便他繼承了父親的狡詐,又從母親處學來了漢地的聰慧權诌�是想不明白這點。

只好搖搖頭道:“你喚孤前來該不是說這些言語吧?

你想要說什麼,孤心裏有數。

今日你們兩人孤身陷陣斬將而歸,算得上揚眉吐氣。

孤手下萬千將士的麪皮,又該往哪裏放?

若是依孤的意思,肯定就要留下你們。

但是今日神明或許不想讓你們死在此地,把金城少主送到你手中。

孤看在薛千歲面上,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留下金城少主,你們可以離開。”

徐樂一語不發面上還是帶着那絲冷笑,彷彿壓根沒聽到結社率說什麼。

結社率也愣了一下,隨後面色一冷:“怎麼?

你懷疑孤言而無信?

堂堂阿史那少汗,有必要對你耍詐?

孤若是想殺你,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放人,你可以走。”

“我若是想走自然就能走,就憑你們這點兵馬還想攔得住我?”

徐樂冷哼一聲:“誰告訴你我拿住薛仁杲,是要換我和二郎離開了?

我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誰攔得住?”

“那你是要……”這下就連結社率都有點糊塗了,任誰都以爲徐樂好不容易抓住薛仁杲,肯定是要把他當人質,換取自己和李世民安全離開。

這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要求。

結社率之所以答應出來交涉,其實也是這個意思。

你徐樂要走,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情。

放走徐樂順帶牽扯上金城軍,對於自己後面的安排大有幫助。

可是現在徐樂根本就不是要走,他就有點不知所措,想不出徐樂到底想要什麼。

察言觀色,徐樂根本不是在說謊,也不是故意和自己討價還價。

結社率心頭轉動念頭,一時間猜不出徐樂到底所圖爲何,反倒是不敢輕易開口。

徐樂主動說道:“人說草原男兒爽利,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婆婆媽媽算什麼男人?

某說過了,我們的命我們自己想辦法,不需要拿薛仁杲跟你談,這話自然就是真的。

至於薛仁杲的命,我要換另一樣條件。

那就是城中漢人的命。”

結社率看着徐樂有些莫名其妙。

絳州城中肯定是有漢人,但是那些人和徐樂有什麼關係?

他爲何要爲那些漢人求活?

哪怕是自己那個漢人母親,對於部落中漢人生口也沒什麼感情。

母親貴爲大隋公主金枝玉葉,和自己的父親都屬於貴人。

那些連奴僕都不能算的生口和貴人差距如同雲泥,生口過什麼日子和貴人又有什麼關係?

徐樂既爲玄甲騎軍主,也是大唐的貴人。

就算身份地位不能和母親相比,至少也是數千帳之主這個級別的人物。

他爲何會關心那些兩腳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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