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8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是結社率既然開了口,宗羅睺也沒法不應。

他看了一眼薛仁杲,又輕輕搖了搖頭。

薛仁杲怒目圓睜,似乎想要說什麼。

可是在宗羅睺的目光注視下,又看看一旁的薛舉,最終還是沒有動作,只是將慣用的鐵戟橫在面前,等待着高坡上廝殺的結果。

結社率又朝身邊一名侍從低聲吩咐幾句,後者聽完之後也不做什麼表態,催動坐騎離開軍陣,帶着一隊金狼騎從側翼繞行,直插荒草坡之後。

只不過這一系列舉動做得甚是隱蔽,又有大隊人馬作爲掩護,是以輕易倒是不會被發覺。

其實就算是發覺了也沒什麼要緊,總共徐樂、李世民兩人,又是誰也離不開誰的狀態,你發覺了又能做出什麼有效應對?

徐樂壓根就沒考慮這些,而是專心用手中的直刀一點點剝去梁師都的尊嚴與希望。

一口雪亮直刀圍着手持馬槊的大將身前身後盤旋,不說心理上的壓力,光是面子上就已經是巨大的損害。

堂堂武人手持長兵,被人用短兵吊打,這說出去還怎麼立足。

恐懼加上憤怒,已經徹底摧毀了梁師都的理智。

他手中的馬槊徹底不成章法,完全是靠着一股子蠻力加持在那裏胡亂抽打掄掃。

看着他這副模樣,徐樂只覺得一陣好笑,冷聲說道:“身爲漢人卻給突厥人做什麼大度毗伽可汗,說出去也不怕丟光了你先人的麪皮!出賣祖宗背主賣國者,最終都是你這個下場!下去之後好好給那些被你害死的黎民蒼生賠罪,再去你祖宗面前領罰!”

說話間刀光閃爍,梁師都背後的認旗已經被削斷。

就在梁師都想要圈馬退避之時,徐樂手腕一動第二刀落下,那頂鐵盔應聲斷爲兩截。

半截頭盔落地,空中無數斷髮隨風飄蕩。

梁師都心頭大驚,下意識用手摸向頭頂,可是眼下正在交戰之時,哪裏容得他這般動作?

直刀再出,這次是從梁師都面門劃過。

伴隨着一聲痛呼,鮮血在空中飆射而出。

就在這一刀之間,梁師都的鼻子已經被割下。

他剛要用手護鼻,徐樂刀光再動,這次掉落的則是梁師都的耳朵。

這就是強者對弱者的絕對碾壓。

武道上的差距,落到實戰上,就是單方面的支配。

面對這種近乎凌遲一樣的殺法,梁師都就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目光中的憤怒已經被絕望所替代。

在今日之前,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世上還有這等武藝,居然能讓自己在全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單方面加以虐殺。

徐樂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殺戮之人,尤其反感凌虐殺人。

要殺就是一刀一槍直接結果,沒必要刻意製造痛苦。

說到底武人動手的目的是爲了解決眼前的麻煩,而不是爲了自己痛快。

只不過梁師都勾結突厥人,把朔方重鎮都賣給了突厥,這個行爲實在太令人不齒。

此番更是主動帶兵前來蹂躪河東,不給他點教訓也對不起慘死於鐵蹄之下的百姓!此刻隔着面具說話行罰,看上去就如同金剛降世代天行典一般,於梁師都而言,除了肉體上的痛苦,精神上更是摧折。

原本就因爲疼痛心神大亂,這時候徹底就陷入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看其耳鼻皆落已經疼得亂了方寸,就連馬槊都丟在地上。

徐樂手中寶刀再揮,這次沒有再費什麼力氣,直接從脖頸處劃過。

人頭在手,死屍倒地!這位曾經的漢人可汗,如今已經變成了無頭鬼。

徐樂很想看看,劉武周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他應該明白,自己如此對待梁師都,也是給他劉武周的警告。

今日的梁師都,就是日後的劉武周。

若是執迷不悟,這就是下場。

可是就在徐樂剛剛把人頭提在手中的時候,山下的薛仁杲已經怒吼一聲,拍馬提戟直取徐樂!他胯下的烏騅馬速度快得嚇人,遠遠望去就是一道黑色閃電,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片刻之間就已經接近徐樂所在。

饒是李世民之能,都不由得微微動容,心中暗自嘀咕:這人好快的馬。

手中弓箭險些就要射出去,不過就在他即將鬆動弓弦之際,徐樂搶先一步擋在李世民面前,劈手從盤陀屍體上抽出馬槊,隨後轉身擎槊迎着薛仁杲衝了過去。

有他這一攔,李世民也就知道徐樂的心意,自己不能開弓放箭。

只好放下弓箭,看着徐樂和來將交戰。

薛仁杲的體型像極了自家老子,也是又高又壯,站在馬上如同一尊黑甲戰神。

薛家不光是同樣用騎兵牆陣,就連甲冑上都和徐家一樣,乃是黑漆玄甲。

雖然說形制上兩者間有所差別,但是大差不差大方向一致,可以看出是一個傳承下的分支。

徐樂由於已經從苑君瑋處瞭解了不少聯軍信息,再看薛仁杲的甲冑兵器就猜出大概,這位大概就是金城那位喫人魔王薛仁杲。

他使用的兵器不是馬槊而是鐵戟,就證明了他的武藝也不是正途出身。

他的鐵戟和宋寶曾經用的單鉞戟不同,而是更接近儀戟的樣式。

不過它的長度比尋常儀戟要長一些,而且戟鋒不是單鉞而是左右雙鉞,兩側都有戟耳,兩側的精鐵橫枝微微上翹,就像是野牛的一對犄角。

不用交手只看兵器,就知道薛仁杲武藝必然不凡,同時也不是個正經心性。

當初宋寶之所以用單鉞戟,主要還是爲了彰顯自己與胁煌奖阍趥b少圈子裏出名。

也就是自我標榜的意義遠大於實際,那還是因爲當時俠少的對手除了自己人就是盜匪很少遇到官軍,才能給他用這種武器耍帥的地方。

等到他正式披掛從軍之後,就乖乖換回了馬槊而不再用單鉞戟,究其原因就是因爲這兵器實在不好用。

除了重心不平衡不方便操控外,還有一點就是戟作爲複合型武器,實在是有點功能多餘,偏偏哪項都不夠。

論戳刺破甲衝擊能力,戟比不上矛、槊來的有用,而兩側橫枝的勾割功能,又很難對鎧甲造成有效損傷。

這就變成了樣樣都能,樣樣不精的武器,所以用戟的人越來越少,這件武器也就逐漸變成了禮儀用品而不是戰陣之器。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這種情況下依舊還堅持用戟的,要麼就是腦子不清爽,要麼就是真的身懷絕技足以駕馭。

薛仁杲無疑就屬於後者。

他萬人敵的名號可不是靠老子得來的,而是憑藉自身武藝一點點打出來的。

到了戰場上誰也不會管他老子是誰,該殺就殺該打就打,手下沒點硬功夫再用這種兵器和找死幾乎沒區別。

他以一條鐵戟成名又能活到現在,就足以證明這件外人看來如同雞肋的武器,在他手中確實能夠發揮出巨大威力。

看着薛仁杲和他手中的鐵戟,徐樂只把手中馬槊遙遙一指,隨後做了個請的動作。

山下結社率兩眼緊盯高坡,牙關緊咬目露兇光,就是不知道這殺意是針對徐樂,還是二者兼有?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射天狼(四十六)

二馬錯蹬,金鐵交鳴!西北魔王與神武少年的初次交鋒,並沒有常規的試探、摸索、再到尋機進攻,而是一開始就拼出了真火。

馬槊與鐵戟重重撞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點點火星炸開。

論年歲薛仁杲比徐樂還要小兩歲,但是他天賦異稟,年紀雖輕氣力已成,不管是肌肉的發達程度還是自身氣血,都已經達到了最巔峯的狀態。

再加上長期的訓練,其爆發力和持續作戰能力,都足以讓天下豪傑刮目相看。

哪怕是以徐樂的神力,在這輪力量交鋒中,也沒有佔到太大的便宜。

倒不是說薛仁杲的力氣超過宇文承基,可是徐樂在鬥承基的時候,氣力上多少還是落點下風,現在只是討不到太多便宜,這裏面的差異不小。

再者說來,徐樂大戰承基之後的傷勢,始終沒能痊癒。

由於急着收編瓦崗再到回師長安,直到此次兵鋒直抵柏璧。

過程中雖然不至於晝夜不停,也是沒有個修整時間。

身體始終恢復不到巔峯狀態。

即便是以各種補品滋補,外加上藥物治療,也不過是全盛時期八成左右的火候。

一加一減之下,對上薛仁杲這個少年猛將,在氣力上確實無法擁有壓倒優勢。

從這次交手徐樂也能感覺出來,薛仁杲絕非浪得虛名。

他在這條鐵戟上肯定下過苦功,不是宋寶那種拿個特殊兵器裝模作樣的心理。

大戟的所有缺點他都考慮過,而且針對這些缺點做了專門的練習。

現在這條戟在他手中,就相當於是秦瓊的大鐵槍那樣,就是標準的殺人工具不會受任何影響。

如果還抱着戟不如槊的觀念,肯定要喫苦頭。

不管是重心不穩,還是兵器本身的尷尬定位,薛仁杲肯定早就考慮到了,而且做了改進。

剛纔那一下對撞,就試出來其發力不但迅猛而且力道均勻,重心把握的很準。

而且就薛仁杲這個力氣,什麼樣的甲冑怕是也防不住他全力一擊。

所以衝擊力弱乃至勾割不能破甲的問題,在他這都不算什麼。

當這些缺點沒了之後,這件兵器的優點就凸顯出來。

大戟的橫枝除了勾割之外,還可以用來掛槊。

一旦被鐵枝掛住槊鋒,就會形成彼此奪槊的情形。

再不然就是用力一折,爭取把大槊折斷。

這些操作本身沒什麼難度,真正的難處都在力氣和速度上。

薛仁杲這兩方面都不欠缺,這條戟在他手裏,就是一件極爲厲害的奇門殺人工具。

二馬錯蹬各自圈轉,薛仁杲口內呼喝連聲,從他的怒喝聲中,可以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興奮。

他一邊咆哮着一邊衝向徐樂,大戟戟頭朝地戟鑽向天,眼看烏騅馬就要撞上吞龍時,單手翻轉大戟自下而上直刺徐樂。

可是徐樂手中大槊這時候也已經指向薛仁杲的前胸,他若是執意進攻,結果就是自己也得被刺個透心涼。

只見薛仁杲不慌不忙大戟回撤格擋,隨後又用戟上橫枝去掛徐樂的槊。

正如同徐樂之前想的一樣,這些橫枝在薛仁杲手裏,就是很厲害的兵器。

他這掛槊的動作顯然是練熟的,即便以徐樂的手段,都險些真被他掛住大槊。

連忙撤招變式從刺爲砸,大槊狠狠砸在戟上,隨後趁着兩馬再次錯蹬之時,大槊猛然穿梭換把,從前七後三變成前三後七,大槊當匕首用直接就刺向薛仁杲面門。

眼看薛仁杲大戟再怎麼靈活,都不可能擋下這一下。

不想薛仁杲以及不慌不忙,右手提大戟,左手向上一揚,徐樂也只見眼前寒光一閃,隨後就是一聲脆響。

兩件兵器再次發生猛烈撞擊,隨後兩馬錯身而過各自準備圈轉再戰。

也直到這時候,徐樂纔看清方纔薛仁杲是用什麼擋下自己這一擊:短戟。

在薛仁杲身後揹着兩杆短戟,方纔就是自己換把獻槊的同時,他顯然也是存了藉機以短兵搏命的想法。

單手提戟吸引眼神,實際從背後抽出一杆短戟就待下手。

沒想到還沒等到自己暗算,這邊徐樂的獻把槊就刺過來。

薛仁杲的暗算手段,現在反倒是成了保命招數。

眼看短兵露底,薛仁杲也不猶豫,只見他把手一揚,一道寒光劃破長空直奔徐樂面門襲來!徐樂連忙側身閃避,以左手一抄,一把就抓住了短戟的戟杆。

一股巨力自掌心處傳來,僅憑這一點就能感覺到這一戟的力道和威脅。

但是徐樂並無驚慌之意,而是將短戟在手中挽了個花,隨後朝着薛仁杲也擲了過去!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看看某擲戟的能耐吧!薛仁杲原本以爲這手本事天下只有自己一人才會,沒想到徐樂不但接戟還能還戟。

薛仁杲也是面色一紅,不過他的反應也自不慢,眼看短戟已到眼前,頭微微一偏,隨後伸手鉗住戟杆,將短戟朝地上一丟,再次催馬直奔徐樂衝來。

兩人的兵器都在空中舞動起來,槊戟並舉化作兩條怒龍,金屬的鋒芒在空中碰撞交接。

這一輪則是快打快攻,兩人都是以快打快的打法,明明就是一個照面,彼此之間就互換了六七記招數。

大戟和槊鋒互相交錯,誰也沒能搶到先機。

就在兩馬錯蹬之時,兩人幾乎是同時左腳領蹬戰馬圈轉,並沒有放開馬力奔出一段再圈回來,而是各自催動坐騎來回轉動,把交戰的區域降低到最小。

這種方式對於坐騎來說,由於不能發力奔馳,發力上就難免受影響。

是以騎士很難借到馬力,完全是靠着自身的氣力交戰,很多技巧的東西都用不出來。

大家都只能靠自身的本領、膂力、速度、經驗較量,一個疏忽就可能血濺五步。

這種戰法雖然不是宇文承基那種賭鬥根基,但同樣充滿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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