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6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事實上除了阿史那的金狼騎以外,其他各部的核心騎兵都是如此。

名義上的重騎兵,實際就是中原的輕騎兵。

誰都知道這樣不妥,可是沒有甲冑就只能將就。

可是如今的青狼騎卻是脫胎換骨,擔任進攻任務的兩千騎兵,披掛率超過八成。

而且這八成騎兵身上,套的都是大隋制式甲冑,使用的也是原本應該列裝漢家兒郎對抗胡人的精製騎弓。

也正是有了堅甲良兵,這些草原上縱馬馳騁彎弓射鵰的豪傑,才能夠大展身手和漢家弓手打得不分上下。

這些甲冑弓箭來源,自然是汾陽宮宮藏,以及從河東等地劫掠來的戰利品。

李淵將河東視爲自己的後路,祕密儲藏了大量錢糧軍資,實指望一旦戰事不利,可以靠這些物資翻身。

又或者以這些財貨爲基礎,向突厥發起挑戰。

沒想到這些物資非但酶能發揮作用,反倒是白白資敵。

按說青狼騎仗打得有模有樣,傷亡也不算太大,執必叔侄理應歡喜纔對。

可是兩人面上都沒有笑容,相反面孔繃得很緊,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並不是兩人裝模作樣,也不是他們真的心大到想要一口就吞下柏璧軍寨,而是因爲兩人都很清楚,這種事本來是不該自家做的。

和劉武周合作只是爲了方便進入中原劫掠物資,所謂的定楊可汗也就是個虛銜,誰能當真?

對於執必家來說,劉武周就是自家帳篷門口栓的獵狗。

用來追趕獵物方便自己捕獲,再就是去探險當炮灰,方便自己喫現成的。

像是攻城拔寨這種註定要犧牲人命的事,就應該是劉武周和他麾下兵將的責任。

人不夠就去抓丁,糧不夠就去搶。

總之我們執必部扶持你就不錯了,還指望我們的將士爲你拼命不成?

你劉武周有什麼資格向執必部提要求?

誰給你的膽量?

可萬萬沒想到現在居然顛倒過來,變成執必部的青狼騎親自攻寨,反倒是劉武周的部下可以在旁觀戰不必親自衝鋒。

這裏面的原因,當然不是執必部突發善心,或是貪圖什麼好處搭上人命,而是因爲一個無法拒絕的要求,一個來自阿史那部小貴人的要求!此番出戰,阿史那大汗破天荒地派出了自己的金狼騎。

名義上是助戰,實際上更像是監視。

一開始執必家叔侄都以爲是執必部幾次打敗仗,讓阿史那大汗產生了輕視。

外加欠下阿史那家的鉅債,全指望這次入關寇掠來償還,人家派人監視也是應該的。

可是等到正式發兵才發現情況不對,阿史那派來的金狼騎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整整兩千!這還不算,西秦霸王薛舉此次率兵助戰,也是受了阿史那大汗的軍令。

他帶來的騎兵共計八千,其中薛舉自己的部隊就是那三千鐵騎兵。

其餘的,都是足以令草原諸部聞名喪膽的金狼騎!要知道雖然阿史那部號稱控弦二十萬,但是金狼騎這種精銳中的精銳也就是三個萬人隊。

這次一口氣出動了七千,當真是難得的大手筆。

如果說就是兩千人的話,執必家還可以認爲是來催債的,七千金狼騎,那就未免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來要命的?

不過很快他們的戒備之心就放下了,原來這次之所以如此大的動作,主要還是因爲這次出征的人中有一位身份特殊的阿史那家族小貴人,也就是當今始畢可汗的次子:阿史那結社率。

突厥不同於中原,嫡長子繼承並非鐵律。

骨肉同胞也講究以力爲尊,大家各自比拼本領強存弱死。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好誰大汗之位落到哪個手裏。

搞不好這位阿史那結社率就是日後突厥百萬勇士的共主。

這麼個貴人出陣,七千金狼騎保駕也就不奇怪,對於執必家來說倒也沒什麼影響。

可是沒想到劉武周和宋金剛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居然巴結上了這位小貴人。

結果到了攻寨的時候,阿史那結社率一句話:也別光讓漢人露臉,突厥人也該顯顯手段別讓人看輕了。

自家叔侄就得率領骨幹精銳來做這受累不討好的差事。

他們當然可以用奴兵當炮灰一點點磨洋工,可問題是戰場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金狼騎一位千夫長帶着本部人馬在後方觀陣。

名義上是助戰,實際上就是督戰。

如果自家出工不出力惡了阿史那家少汗,這後果恐怕不是執必家能夠承擔的。

草原不是個講情義的地方,以狼爲圖騰崇拜的突厥人,向來不介意弱肉強食。

執必部幾次戰敗,已經讓不少原本服從執必部統領的貴人生出異心,準備取而代之。

之所以青狼旗還掌握在執必一族手中,就是靠着始畢可汗的支持。

連自己可汗的位置,都是始畢可汗扶持上去的,哪敢拒絕對方的要求?

就算結社率現在還不是大汗,也一樣是始畢可汗的愛子,論關係怎麼也比自己親厚得多。

哪怕明知道結社率此舉的目的是消耗執必部實力,以免日後威脅到阿史那部落的地位,也只能認倒黴頂硬上。

執必落落自然也不會老實到真的拿自家人命去硬啃軍寨,兩相權衡之下,就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以青狼騎主力出戰,算是給足了你結社率面子,但是又不讓青狼騎真刀真槍去猛攻硬拼。

而是就這麼往來馳射,利用弓馬嫺熟的優勢和軍寨守軍比拼箭術。

這種戰法雖說對於攻寨來說乃是下下策,而且對於箭矢和馬力的消耗都不小。

突厥可不是什麼富裕人家,正常情況下,就算是宰了執必落落,也不會打這種敗家仗。

可是現在就得先算人命賬,後算財貨賬。

不管怎麼說,手下精銳的命也比物資值錢。

靠着裝備精良,外加調度指揮,這幾日始終就是應付下來,大家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且這種打法也不是真的沒意義,畢竟守軍箭矢有限,進攻方則可以從各處獲得補給,更有之前戰陣的豐厚繳獲。

就這麼耗下去,肯定是守軍先熬不住。

從這點看,執必落落的打法也不算有錯,那位結社率也挑不出毛病。

只不過被人硬逼着打這種仗,誰的心情也不會好。

叔侄兩人眼睛看着寨牆,心已經飛到身後,琢磨着有什麼辦法,能收拾了結社率這個混賬東西又不用承受阿史那的怒火。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射天狼(十八)

突厥人講究力量不尚虛名,忠義之類的名號,對他們來說沒什麼意義。

大家都是自認爲狼的後裔,骨子裏或多或少都有那種所謂的“狼性”。

哪怕是面對高高在上的狼王,也是表面恭順,心裏琢磨着什麼時候才能取而代之。

結社率的確不是執必部所能招惹,而且隨着執必部出陣,其安全執必部有義務保全。

他有個好歹,始畢可汗必然降下雷霆之怒,那時候誰都不易招架。

可問題是這些都不代表他真能騎在執必部頭上作威作福,執必部更不可能真的從心裏接受這種安排並且高喊少汗英明。

你平日裏幹什麼都行,但是不能損害我的利益,否則我就要宰了你!這纔是真正突厥男兒該做的事!再說就結社率目前和劉武周的親厚關係,對執必部而言也是個巨大威脅。

要知道劉武周是執必部扶持上去的,目的就是借用他做開路先鋒,幫自己打進中原劫掠。

在執必部的算計裏,大汗要想進中原,就得通過自己聯繫劉武周。

劉武周要想借突厥的勢,也得通過自己巴結阿史那。

劉武周自己又不知道阿史那汗庭所在,就算知道也不敢去。

那麼自己喫這碗中間飯都能喫的滿嘴流油。

可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阿史那的二兒子會隨軍出征。

更沒想到劉武周神通廣大,居然真的搭上這條線。

兩下一聯繫上,執必部就可有可無。

人家兩家合力把你執必部喫掉不好麼?

何必讓你白得好處。

就衝這一條,結社率也得死!執必部自己動手殺了結社率肯定不行,但是可以借刀。

比如眼前的李世民以及他手下的大唐官兵。

至於未來承受始畢可汗的人,自然就是自以爲聰明的劉武周。

反正少汗和他交好誰都知道,到時候就讓他承受大汗的怒火去。

執必叔侄哂玫倪@種騎射戰法雖然了得,但是如果遇到騎兵突擊,就難以招架。

李世民手下玄甲騎的厲害他們是見過的,之所以採用這種戰術,就是希望李世民帶着玄甲騎殺出來。

自己趁亂就把道路讓開,讓他直接突擊身後督戰的金狼騎千人隊。

接着青狼騎部隊就會趁機潰敗搞亂軍陣,那位結社率自恃勇武,又是初次上陣不知道天高地厚,特別迷信主帥親自衝殺那套。

這種人最容易死在亂軍之中,自己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一兩個人合適時候幫一把,就一切都能達到目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唐軍怎麼還不出來?

一連幾天攻擊,督戰的狼騎換了一隊又一隊。

彼此之間的箭簇也是流水般消耗,可唐軍就是咬定牙關不出戰,讓執必叔侄空自懊悔毫無辦法。

兩人心裏也在嘀咕,會不會薛舉那個瘋子說得是真話?

他那一槊,真就把李世民給抽死了?

薛舉這廝不知道是走了什麼叩溃尤辉缭诙嗄暌郧埃秃褪籍吙珊勾钌狭岁P係。

這些年來,他在金城那邊做土豪,表面看是綠林豪俠,實際上則幫着突厥人採辦各類物資順帶打探消息。

作爲回報也得到了阿史那部提供的戰馬、兵器、鎧甲等重要物資。

若非如此,也不至於起兵之後迅速壯大,很快就躍升爲一路諸侯。

這人武藝高強性情粗豪,動不動就動武。

偏偏力大藝高,誰也不是他對手。

也別說漢人,就是突厥人都懼他三分。

是以他說的話,執必叔侄是記得的。

自從夏縣大戰之後,這廝到哪都說自己在陣前槊打李世民。

誰要是敢說不信,他立刻就要動武。

執必叔侄事後也問過一些人,得到的情況是薛舉這個渾人確實打傷了李世民,但是是否如他所說,這一下就能要命就喫不準。

本來叔侄也是不怎麼信這個狂人的言語,可是這麼好幾天,唐軍連出寨交戰都不敢,這就讓人不得不相信那個混賬說得是真話。

或許他真的交了好撸只蛘哒f李世民倒黴,真就被他殺了?

若果然如此,那麼自己的計劃肯定是落空,不過於整體戰局而言,似乎又有好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叔侄兩人認爲今天就像前幾天一樣,會在這種箭簇交錯中渡過然後收兵撤隊的時候,一陣號角聲陡然從身後響起。

隨後便是一陣接一陣,急促有力的號角爭鳴在天地間迴響。

按照突厥軍中規矩,非大貴人不會用這種禮儀。

兩人不用看就知道,現如今軍中能擺出這種排場的,只有阿史那結社率一人。

兩人心中幾乎同時罵了一句:胡鬧!執必落落看看執必思力,後者點點頭,落落催動坐騎下了高坡向着後方疾馳而去。

軍中的指揮不能停,貴人同樣不能怠慢。

行不多遠,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數面高大的狼頭纛旗。

而在正中位置,旗杆最高旗面最闊的,則是一面金狼旗迎風舒展。

而在金狼旗下,一位滿身披掛的少年郎乘胯寶馬傲然正坐,雙眼直視前方眼神中滿是傲慢意味,彷彿天下間已經沒有什麼人或事能入他的眼睛。

草原苦寒,磨礪出了突厥人堅韌頑強好勇鬥狠的性格,也磨得草原男子滿面滄桑溝壑。

表面年齡往往比實際歲數大得多,便是少年郎也往往看着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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