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自然是要用計!你們這幫書生,平日說起來都是一肚子主意,怎麼到了動心眼的時候,反倒是不如我們這些大老粗?”
李世民笑道:“長孫關心則亂,再說他也不是軍漢,自然想不到這一層。
敬德說得沒錯,我正是要用計。
眼下我軍的處境,咱們心知肚明。
若是正面廝殺並無勝算,既然不能力敵就只好智取。”
長孫無忌這才明白過來,李世民這些日子表現出來的消沉以及虛弱,都是僞裝出來的表象,就是要打劉武週一個冷不防。
雖說自己不以韜略見長,可終歸也是武勳世家出身,這麼粗湹谋ㄈ绾尾幻靼住�
二郎顯然是前次喫虧之後,就想到了這個驕兵之計。
可即便如此,是不是也做的太過分了些?
驕兵示弱都可以,但那應該是假的。
拿來欺騙敵人而不是騙自己。
可現在全軍士氣低迷,玄甲騎人心離散,這些可不是裝出來的。
全軍糧草匱乏,同樣也是事實。
用計用到這種地步,是不是太過分了一些?
“劉武周狡黠若狐,苑君瑋足智多郑瑘瘫丶夷俏话①t設更不是等閒之輩。
何況如今劉武周麾下又多了宋金剛這麼個帥才。
若是胡亂敷衍,他們又怎會中計?
到時候不來個將計就計,設好陷阱等我們鑽纔怪。
兩軍交戰除去彼此派細作斥候打探消息,就是根據對方軍寨情形判斷處境,以此制定方略進行佈置。
咱們軍寨防衛森嚴,他們的細作進不來。
但是每日只要派小股遊騎襲擾,就能看出我軍兵士情形。
若是不騙過自己人,又怎麼能騙得過劉武周?”
“話雖如此,可是二郎這麼做也實在是太冒險了。
不說是否破敵,咱們自己先走到了死地。
若是一個不留神,只怕就要全軍覆沒。
別的不說,糧草總得供應上。”
“只怕糧草這事,並不在二郎計劃之內。”
尉遲恭在旁忽然接口。
李世民看看尉遲恭,苦笑道:“不愧是樂郎君的好朋友,果然能猜到某家心思。
敬德所說不差,這軍糧之事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我也不曾想到,事關大唐存亡之戰,軍糧居然會接濟不上。
看來我這一病,不光騙過了對頭,也騙了自己人。”
長孫無忌一聲咳嗽,李世民卻是毫不理會,看向尉遲恭問道:“敬德是不是後悔了?
你在劉武周那邊過得不快活,到了大唐,卻發現也不似你想的那般簡單。
你和阿樂的性情一樣,都不喜歡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
可是人生在世,這種事又怎麼少的了?
我有時候真羨慕你們,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不管遇到什麼事,只靠一雙拳頭打將過去就是了。
只可惜,我沒有這個造化。”
“二郎說得什麼話?
俺第一天來投時就說得明白,劉武周對我不薄,我自當爲他效死。
哪怕是要我這條命我都沒二話。
可我尉遲恭頂天立地的男兒漢,絕不能給突厥人當狗!他勾結了突厥,又答應了阿史那那個狗伲o他做先鋒幫他奪漢家天下。
就衝着一條,我就看不上他!徐樂那小子的眼光我信服,他看重的人絕不會差,哪怕是刀山油鍋,我也跟你走就是了。
至於你們家裏的事,俺是懶得聽,也懶得操心。
不就是沒糧麼,在恆安那時候早就習慣了。
也就是你們的兵馬嬌氣,居然挨不得餓。
這要是放到邊地待幾年,就都老實了。”
尉遲恭看看李世民:“不過咱在劉武周麾下的時候,也知道一個道理。
不管有多少家底,到了玩命的時候,都得散給那些玩命的將士。
就算是殺頭都得喫飽了上路,空肚子玩命的事沒人願意幹。
不管你啥時候去偷劉武周的營,都得準備好一批糧食,還得有葷腥。
大家喫飽喝足纔有力氣殺人。”
長孫看尉遲恭那兩眼放光的模樣,都拿不準他是急着要打仗,還是急着要喫肉。
連忙阻攔道:“二郎籌劃這麼久,又走到這個地步,分明是要一戰定生死。
千萬不可草率。”
“看你說的,咱們打仗就是賭命,什麼時候不是一戰定生死?”
李世民朝長孫無忌說道:“那日若不是敬德捨命救護,我已經死在薛舉槊下。
謹慎不等於怯懦,前怕狼後怕虎,還打什麼仗?
趁早死了算了。”
“那你有幾分把握?”
李世民看看尉遲恭,後者搖搖頭:“一成都沒有。”
“那不是送死?”
長孫無忌雖然沒有失態到喊出來,但是說話語氣已經不自覺地變得有些焦躁。
“俺說得是實話。
宋金剛那廝用兵是把子好手,咱們恆安甲騎又是偷營的祖宗。
攏共那麼點人,和突厥人硬拼早就死光了。
我們能守住雲中還能殺得突厥人哭爹喊娘,靠的就是偷營、夜襲、打埋伏。
整日打雁的不會讓雁啄了眼,何況你們的兵馬也不太會打這種仗。
就算偷營得手,也得想好怎麼對付薛舉和他手下的鐵騎兵。
薛舉是夜眼,白天晚上對他來說沒分別,偷襲對他影響有限。
咱們這沒人是他對手,到時候只要他帶着鐵騎兵擋住咱們勢頭,宋金剛就有時間整頓兵馬。
偷襲打得就是一口氣,這口氣讓對手喘不上來,就能要他的命。
可他要是把氣喘勻,就該要咱的命。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麼勝算。
要是在恆安,這時候就該抽籤,去的人喝酒喫肉找姑娘,留下的準備養活這些送死袍澤的家眷。”
“那……那還打個什麼。”
長孫只覺得一陣無力。
聽尉遲恭這麼說,李世民苦心孤詣想出來的辦法,根本就用不上反倒是會送死?
既然如此,索性不去纔對。
李世民道:“難道守在這裏就有活路?
等到軍糧耗盡一樣是個死。
再說咱們也不是全無勝算,敬德說得只是正常情形,但是打仗打得就是這一線生機。
樂郎君八百破十萬之前,也不會有人相信他能打勝仗。
他能,咱們就能。
吩咐下去,殺三千匹戰馬,給玄甲騎的兵士喫飽飯。
今晚某率領玄甲騎偷劉武周的營。
勝負生死,就看這一遭!”
長孫無忌心知,李世民這是要孤注一擲拼命。
夜晚之間變陣不易,自己對於牆陣未曾全面掌握的短板,可以被掩蓋住。
拼着玄甲騎元氣大傷,也能兌掉劉武周大半條命。
不得不說,這未必是好主意,卻是當前處境下,唯一的破局手段。
尉遲恭未曾作答,但是從他神色看,顯然也支持李世民如此。
長孫正準備傳令的當口,忽然陣陣號角聲傳入耳中,尉遲恭、李世民同時皺起眉頭:突厥人又來了?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射天狼(十七)
號角聲嗚嗚響動,淒厲的狼嚎聲此起彼伏撕心裂肺令人膽寒。
晉陽宮其實可以視爲一座軍事要塞,包裹晉陽宮的倉城之內,盡是大業天子用來安插隨駕軍馬的屯所,還有演武調動的校場。
柏璧軍寨正對的,便是一片開闊平地,正適合戰馬馳騁。
執必思力與自家叔父執必落落並馬立於高處。
兩人都是眼神犀利面寒如冰,眼睛緊盯着唐軍那如同簡易城池一般的軍寨。
身邊親衛一遍遍的吹動號角,另有兵士瘋狂搖動着青狼令旗。
披甲持戈乘騎戰馬的執必部青狼騎兵,在軍寨外往來馳騁趟起漫天征塵。
箭簇破空聲如同裂帛不絕於耳,時不時有慘叫聲傳來,隨即就被更爲密集的破空聲淹沒。
作爲執必部核心力量的青狼騎,到底不是普通士兵可比。
雖然說突厥人不善於攻堅,騎兵更不善於直面這種守備嚴密的軍寨。
但依舊可以憑藉一身嫺熟的弓馬騎射手段,牢牢控制戰場節奏,以密集的箭雨對抗守軍的強弓硬弩不落下風。
雖說塞上男兒能騎善射,但是真要是比拼起弓箭等遠程兵器,其實並不是漢家子的對手。
弓箭射術可以通過訓練時長練出來,但是器械工藝,就不是單純磨時間或是有天賦就行的。
漢家精良的工藝以及充足的原料供應豐富的資源,註定突厥人一輩子都追趕不上。
你的射術再好,也不如人家用工匠打造的上好弩機射出的勁弩。
你的箭術再高明,不能洞穿對方甲冑也是枉然。
尤其是守軍有營壘可以依託的情況下,對射就更是喫虧。
不過青狼騎這兩個千人隊,居然就靠兩個千人隊往來馳騁,騎射攻擊和守寨唐軍打了個勢均力敵!從場面上看,誰也沒佔到上風。
放眼草原八部突厥,能打出這種戰績的部隊寥寥無幾,單就今日表現來看,青狼騎無愧於草原精兵的身份。
執必家雖然之前連喫敗仗連少汗都被人拿了去,但是隻要青狼騎維持這種戰力,就依然可以在草原上屹立不倒。
能打出這等成績,固然有執必落落指揮有方以及青狼騎訓練有素的原因,也和裝備離不開。
草原上資源匱乏,哪怕是執必部最爲核心的青狼騎,裝備也就是那麼回事。
尤其是甲冑方面嚴重不足,主要靠屢次入寇中原和漢軍交戰,從戰俘以及死屍上繳獲的戰利品來武裝自己。
那些甲冑基本都帶着血,是用血肉性命換來的。
這樣搞來的甲冑註定不成規模而且制式各異,全甲、半甲什麼都有,其中又以半甲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