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裴監你到底不是武人,自然不知道軍將們的忌諱。
奪他人的部曲,乃是最大的折辱手段。
但凡有點血性,也不會允許他如此,不當場發作就算不錯,有怎麼可能還把他當作自己人。
就算他們自己不在意也沒用。
天策府,玄甲騎。
各自麾下都有千軍萬馬,做主將的可以大方,那些當兵的又怎麼可能顧念這些?
只知道有人搶了他們的錢糧犒賞,佔了他們的晉升之路,又怎麼會沒有恨意?
軍將再如何獨斷,也不能和所有部下對着幹,結果就還是一樣。
不管他們自己怎麼想,兩下注定會反目。”
“聖人妙計!”
裴寂如夢方醒,李淵這一手根本不是陰侄顷栔,設立天策府,把降兵單獨編練成軍依舊歸原來的主將統帥,看上去固然是寬厚仁慈,也足以讓降兵歸附。
暗中則是存着挑撥打壓心思,讓玄甲騎和天策府互相爲敵彼此牽制,那麼李淵其實什麼都不做,就能保證兩支隊伍不會一條心,更不用擔心他們聯手址础�
而由於有了替代品存在,不管是新歸降的兵馬,還是原本的玄甲精銳,都不至於自視過高囂張跋扈,那麼這個朝廷也就不至於被武人把持,淪落到前朝“狗腳朕”的地步。
處於危局之中,還能想出這等陽郑阋宰C明李淵絕不是無能之輩,更不是隻靠仁義就得到天下的好咧恕�
只不過這些計终f到底還是隻能用來對付自家人,拿來禦敵破倬陀悬c力不從心。
李淵思忖着說道:“徐樂不會空口說白話,他說有佳音,自然是有把握。
我軍最近屢次受挫,是該打幾個勝仗振奮士氣了。
不管怎樣,他還是咱們手中的一口寶刀,這口刀依舊鋒利是好事。
若不是他,如今的局勢怕是就真的不可收拾。
賞功罰過,他的功勞朕確實不會忘。
只可惜……只可惜啊……“他連續說了兩聲可惜,又是搖頭,語氣中的惋惜之意顯然不是假的。
裴寂心知,徐樂表現得越出色,李淵心裏就越是擔心,畢竟這麼一頭猛虎,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更別說徐樂的性情和尋常武人不同,他越是不貪慕富貴,越說明這個人不好控制。
偏偏他和李淵之間,還有那種不能爲外人所知的宿怨,將來會演變到哪一步誰也說不好,李淵如此提防他也不爲過。
說起來還是老徐敢你教錯了孫子,如果你把他教的如同大多數武人一般,甘心爲人驅馳,又或者可以爲了子孫富貴放棄仇恨的性子,今日的局面肯定不是如此。
只不過那樣的徐樂,還是黑甲徐家的人麼?
世上之事總歸難以兩全,這也怪不得誰,只能說是天意。
裴寂心內爲徐樂惋惜,嘴上則問道:“天策府成立之後,不知該由誰掌管。”
“二郎此番若是大破劉武周而歸,總該有所封賞,天策府就是他的賞賜!朕也算看出來了,大郎領兵不過中人之姿,再好得兵馬交給他,也帶不出個樣子來。
現在是用人之時,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這天策府非二郎不能爲帥。”
“只是這樣一來,大郎那邊……”裴寂說到這裏沒再說,而是偷眼看李淵。
還是那句話,自己對於李家幾個兒子其實沒有親疏遠近之分,只不過李建成身爲嫡長理應即位登基,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自己所作所求,也就是希望不要壞了規矩而已。
李淵搖搖頭:“他怎麼想隨他去吧,這次搞出這麼大得紕漏,總不能還是沒有責罰。
要是這麼下去,那些新附之軍必然看輕了咱大唐,就別指望他們忠心。
再者說來,玄甲騎日後遲早也是他的,總不能什麼好處都在他身上。”
裴寂這才長出口氣,李淵並沒有起廢立之心就是好事。
至於說兩大精銳如何劃分,又是怎麼個安排,就都是細枝末節。
再者說來李淵這樣安排也不錯,徐樂和李世民親厚,卻要在李建成麾下聽用。
而作爲陌生人的天策府軍將,則由李世民從頭教授一點點建立威望形成統帥,這樣倒也是人盡其才,畢竟李建成固然善於交際,怕是也沒有這份本事。
李淵又說道:“如今事關江山興廢,大郎既然不是領兵征戰的材料,便讓他負責軍需供應。
你找機會敲打他幾句,讓他搞清楚輕重。
朕知道他的心思,許多事也可以容讓。
但是如今事關生死,絕不許他再任性妄爲!否則的話,朕需放不過他!”
“臣遵旨。”
李淵的心思此時又回到戰局上,畢竟自家的事情可以從長計議,戰局則是關係到生死。
不管怎麼說,也是武人勳貴出身,並非不知兵的人。
之前處處被動,固然有出其不意的原因,也有手下缺乏將才的影響。
如今手上兵多將廣,很多事情就能籌郑虑橐埠米觯匀痪涂梢詮娜菘紤]。
李淵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轉動,想着若是自己領兵,該去攻打哪一處。
思來想去,忽然把目光落到一處,自言自語道:“若是所算不差,這第一功便是此處!但願徐樂馬到成功,也算給孤再立個大功!”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射天狼(三)
河中小郡城小民寡,算不上什麼要地,更談不到什麼兵家必爭。
堯君素據城而守之所以失敗,也是因爲這一點。
彈丸之地難以久守,以這麼個地方對抗李淵大軍,等於是螳臂當車。
他自己想要爲國盡忠,手下文武卻沒有這個心思。
倒不是說他們沒有忠義之心,只不過是知道根本做不到。
王行本起兵之初,其實也是一個道理。
麾下軍將士卒有多一半是被裹挾起事,心中都存着自己的主意。
若是李唐大軍前來平叛,第一個砍了王行本腦袋去邀功。
若是那時候當真有上萬大軍殺來,那麼王行本根本連守城都做不到就得人頭落地。
可惜世事難料,看上去必死的局面,居然被王行本盤活了。
不但起兵之後沒有被大軍圍剿,反倒是主動出擊打了幾個勝仗,接連戰敗唐軍。
這一來就讓麾下的心氣發生變化,覺得或許王行本所作纔是對的。
唐軍接連喫敗仗,在夏縣還被劉武周打得落花流水。
如此看來或許真是氣數已盡,早點換船纔是道理。
自家主將已經說了,此番討伐逆倮顪Y,也不是全憑自己這點人馬,主要是聯合了劉武周大軍。
只要劉武周兵馬過河,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甚至不需要自己這些人衝鋒陷陣,跟在後面撿便宜就能得富貴,還能落個好名聲。
關中府兵不同於邊軍,對於突厥人是畏多於恨。
彼此之間談不上血海深仇,倒是懼怕突厥鐵騎踏陣鋪天蓋地的威風。
是以雖然知道劉武周和突厥人合作,但是並沒有多少恨意,反倒是畏懼劉武周兵威,覺得李唐恐怕真不是他對手。
跟這樣的人合作倒也不壞。
軍心逐漸穩定,聲勢便逐漸打了出來。
畢竟李家人控制關中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人心並未完全歸附。
更重要的是,這邊江山草創,那邊世家門閥便已經開始發力向朝廷索要回報。
畢竟李淵立國多賴世家出力,這些人可不是什麼慈悲人物,更不會慷慨到若干年後再索取報酬。
事實上世家的幫助就像是災年時候他們的放貸一樣,固然解了一時之厄,但是隨後就要面臨驚人的利息,以及無時無刻的催逼盤剝。
關中之地,世家索要的官職就超過一千。
這其中既有廟堂之上的重臣,也有海量的地方官吏。
這些人到地方上,自然是要負責幫主家收回本錢,而討債的對象自然就是百姓。
原本就被楊家父子盤剝得傾家蕩產的百姓,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又被如狼似虎得新朝官吏迎面一腳。
這麼折騰,誰受得了?
原本關中之地盜俜淦穑贿^是因爲李唐初定才逐漸安穩。
如今眼看着沒有活路,自然就把之前埋下的刀槍挖出來重操舊業,本已逐漸消失的盜僦赜植保晞莞鼊僖酝�
這些盜僖仓溃约翰豢赡艿謸趵钐拼筌娬饔憽�
是以紛紛尋靠山投奔,王行本打出了名頭,就不愁沒人來投。
是以時間不長,麾下兵馬已經超過四千之數,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估計用不了多久便能聚集過萬部小�
當然,這些人裏面充人頭的居多,真正可堪大用的連一半都不到。
壯壯聲勢尚可,指望他們廝殺對壘那肯定是辦不到。
也別說真的臨陣,就是日常約束都不容易。
彼此之間互不熟悉,又都是些好勇鬥狠的漢子不肯讓人,是以城中三天兩頭對罵打架乃至按照山頭分開陣營羣毆都不稀罕。
只不過今日的河中和往日不同,城中破天荒地有了規矩。
那些好勇鬥狠的刺頭,都在營房裏老實待着不敢隨便走動。
滿身披掛手持雪亮儀刀的軍漢,就守着營門肅立。
誰敢亂走亂動,立刻就要挨刀。
有這麼一羣殺神在,再怎麼難管的刺頭也不敢造次。
他們不敢鬧事,其他人更不必說,一個個全都屏息凝神如同三孫子一般聽話,沒一個敢大聲造次,就連走路都格外小心。
城牆上旌旗招展,大批甲士持矛而立,看上去也是格外威武。
王行本滿身披掛坐騎駿馬,在一熊妼⒋負硐拢㈧冻情T外,向遠方眺望着,臉上也難掩焦急之色。
他今天擺出這種排場,當然不是心血來潮或者突然意識到整頓軍紀的必要性,而是爲了招待貴客,不要在貴人面前丟了威風。
至於招待的對象,正是來自劉武周軍中的使者。
王行本並非愚人,若是他和堯君素一樣死腦筋,當時就也被一起殺了。
他能忍過當時,還能獲得李淵重用,自然是個不缺乏權變的乖覺人物。
其很清楚,以卵擊石除了找死之外毫無意義。
保住有用之身才能爲國除佟�
事實上如果不是李唐接連戰敗,他也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在河中舉事。
他也清楚的很,這地方並不利於防禦,更不是個能和人爭勝負的地方,只不過情勢所迫沒有辦法。
如果沒有外援,自己困守孤城,覆滅就是遲早的事。
而敢於起兵對抗李家的憑仗,便是劉武周。
作爲大隋忠臣,王行本對於突厥人其實並無好感。
之前楊廣巡邊被困雁門關時,王行本也是護駕武臣之一。
親眼見過突厥人的兇暴以及楊廣的窘迫,自己胸前更是中了一箭,要不是身上的甲冑乃是將作監精心打造甲葉厚實堅固,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情況如此也容不得自己挑三揀四。
自己能選擇的對象不多,劉武周再怎麼混賬,突厥人再如何殘暴,也總好過亂臣僮印�
只要能爲天子復仇斬殺李淵,自己就算揹負罵名也算不了什麼。
王行本和劉武周手下新近崛起的大將宋金剛乃是老相識,有這份故人之情再加上李淵這個共同的對手,因此一拍即合很容易便達成合作。
宋金剛答應幫助王行本雪恨殺人,王行本則需要幫助宋金剛攻取蒲坂渡口。
突厥人善騎射不利舟船,看到黃河心裏先就發怵,讓他們攻打渡口確實有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