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3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誰不知道他是被李密暗算僥倖未死,纔來到洛陽投奔的?

李密又是瓦崗之主,徐世勣被瓦崗主人攻殺帶兵投奔與瓦崗作戰的洛陽,誰都會認爲他從那時候開始就叛離了瓦崗。

可是現在他居然來了這麼一手,不但不承認自己叛出瓦崗,反倒是說自己纔是瓦崗軍主,這態度就有點詭異了。

這裏面確實有些地方取巧,甚至說是詭辯。

但是王世充不是爲這個發愣。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口舌上的便宜毫無意義。

再說這也不是個講理的年頭,難道說誰證明自己是瓦崗之主,就能把所有驍果軍和李密丟棄的物資要回去?

這話有人信麼?

徐世勣說這話的目的,顯然也不是爲了賴掉那些許斬獲。

說句良心話,這筆物資確實誘人,尤其對於當下的洛陽來說,更是極爲珍貴的財富。

但是王世充還不至於真就離不開這點東西。

他看重的不是眼前這蠅頭小利,而是瓦崗寨這塊大肥肉。

誰能把它吞下,誰就有了問鼎天下的本錢,這纔是大頭!正如徐樂所料,王世充最在意的,其實是金墉城歸屬。

如果不是忌憚徐樂的武力以及徐世勣態度,他都想分兵偷襲金墉城。

不管魏徵歸順誰,反正自己把地盤搶到手就是自己的。

現在一聽徐世勣言語,馬上就明白,他和自己想的一樣,最大的目標都是瓦崗寨這個大頭。

雖然說如今的瓦崗不如以前,可依舊是一股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勢力,誰不想要?

可是這也不是白要的,如果不爭,那就證明只想安心做一員大將,投奔明主征戰四方。

誰要是爭這個,就說明誰存着自立爲王的念頭。

大將跋扈一些其實也沒什麼關係,想要自立門戶的,不管態度如何,都是必要除之而後快!王世充面色一變,怒視徐世勣道:“徐將軍自稱瓦崗之主,不知是一時口快,還是真有此心?

要知這一方之主可不是那麼好做的!倘若強自爲之,只怕於自己大爲不利!”

“王公不必費心!瓦崗之主,徐某做定了!昔日翟首領在位時,某就是瓦崗元帥。

現在瓦崗羣龍無首,我說一句話,他們哪個會不聽?

實不相瞞,我已經安排信使各地下書,也有許多舊部主動聯絡甘願奉我爲主。

如此王公就明白了吧?

我纔是瓦崗的主人,你所說的財物兵馬,都是我部所有,我要有錯麼?”

“若是這般說,確實沒錯。”

徐樂這時又打斷了兩者的對話:“只不過瓦崗軍所作所爲天怒人怨,徐大如果要做瓦崗之主,就得承擔這份因果。

你最好想清楚,真要帶領一班綠林人與天下爲敵?

別看楊家父子奈何不了你們,其他人未必就不能將你們斬盡殺絕。

我大唐治下,可容不得盜贆M行!”

王世充長出一口氣。

看來徐樂和徐世勣的關係,並沒有自己想象中親密。

他還是李家忠臣,所作所爲都是爲李淵江山考慮。

這時候講什麼不容盜倨鋵嵱悬c好笑,天下那麼多諸侯,誰不是盜伲�

無非有人穿着官袍,有人穿着短打罷了。

可是他這麼說,就證明容不下瓦崗。

如果他們可以鬥起來,對自己也不是壞事。

徐世勣聞言正色道:“此中關係我早已經想明白。

至於瓦崗何去何從,我自有分寸,不勞二位費心。

我今日前來,只爲向王公說明兩點。

第一,他拿去的財物我不再討還,從此兩家互不相欠。

他的人若是再來羅唣,別怪我翻臉無情。

第二,我執掌瓦崗之後,會暫時與王公修好,暫時不再攻打洛陽。

至於日後兩家是敵是友,這該是王公該考量的事。

瓦崗希望和所有人交朋友,也不怕和所有人做對頭!”

王仁則這時壓不住火,冷哼一聲:“徐世勣,你簡直是在白日做夢!李密還活着,瓦崗輪得到你說了算?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瓦崗之主。

不信你就和他比一比,看看瓦崗軍現在聽誰的話!關起門自己封王又有什麼用?”

“李密不過喪家犬而已,要對付他不費吹灰之力。

金墉城卡着咽喉,他就算肋生雙翅,也別想飛回去!他又如何與我抗衡?”

王世充這才說道:“徐將軍能否做瓦崗之主,是你的事,外人不便多口。

不過金墉城,可不是你們瓦崗的地方。

總不能說你們憑藉武力強奪下來就是你的。

若是如此的話,我也可以領兵去攻打,大家還是要傷和氣。

如果你想要和談,就得拿出找狻�

金墉城對洛陽不啻門戶,我也不能讓它在別人手裏。”

徐世勣這次態度莫名的好:“王公所言極是,我也覺得金墉城如果在我手中,不利於貴我兩家休兵罷戰。

因此我決定把金墉城送與……樂郎君!”

他說話間猛然看向徐樂,後者根本不給王世充開口的機會,立刻點頭道:“一言爲定!有我玄甲騎在,李密就別想回到瓦崗。”

王世充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原來自己還是被騙了,他們就是一夥的!自己在圖纸疖牵麄円彩且粯樱≈杂终f自己是瓦崗之主,又跟自己擺出這副隨時可能拼命的姿態,就是爲了方便以瓦崗主人的身份把地盤贈送給徐樂。

反正金墉城現在是瓦崗所有,瓦崗之主有權把它送給任何人。

這個權,王世充當然是不認的。

不過這件事上,他認不認影響都很有限。

畢竟金墉城駐的不是他的兵,自己要說以武力強攻,也未必有這個本事,只能由着他們送來送去。

可是這口氣,怎麼也是咽不下的。

王世充怒道:“金墉城的門戶不能由瓦崗軍掌控,難道就能交給玄甲騎?

樂郎君就不怕傷了貴我兩部和氣?”

這次不等徐樂說話,李嫣搶先開口:“王公曾經允諾,只要我大唐出兵助陣,你便舉城歸順。

既然如此何分你我?

咱們都是大唐的軍伍,駐於大唐國土之上有何不妥?

又如何會傷了和氣?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問問王公,洛陽的旗幟爲何還是前隋旗號?

幾時才肯正式易旗歸順?”

王世充被李嫣的話噎住了,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公開說,我那是糊弄人的話,根本就沒打算兌現承諾。

事是這麼個事,話可不能那麼說。

再說現在說出來,不是馬上就要翻臉?

李嫣這時候又說道:“還有,我聽聞洛陽城中積存前隋貌索大閱時所記載的天下版籍。

長安城中恰好也有一份,正好和洛陽的互爲印照。

再說版籍關係重大,洛陽城百廢待興此不易保管還是儘快送到長安爲好。”

王仁則聽李嫣所言,只覺得火往上撞。

這個李家小娘難道是從小養在深閨,不知天高地厚的嬌小姐?

真以爲自家老子稱帝,她就是真公主,能對別人發號施令了?

這人被李密抓過一次還不長記性?

還是以爲天下只有瓦崗才叫響馬?

他怪眼圓翻就要發作,不想王世充這時忽然說道:“公主所言甚善,是下官思慮不周還望海涵。

不過此事不是朝夕之功,得容下官從長計議。

天色不早,樂郎君、徐將軍廝殺旬日已然疲乏,某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各位速速休息,有什麼話明日再議。”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瓦解(二十二)

今夜註定無眠,至少對王世充而言是這樣。

不光是他,他那班兄弟子侄哪個還能睡得着覺?

徐世勣做主把金墉城送給徐樂,李嫣逼迫王世充換旗交出版籍。

這些事哪個都足以讓他們心煩氣躁,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安眠。

安頓了徐樂、徐世勣兩路人馬之後,這幫人便湊到一起祕密商談起對策。

王仁則咬着牙道:“不用猶豫了!現在他們人就在城裏,乾脆來個快刀亂麻!直接把人殺了一了百了!就算徐樂神勇,又能對付幾個人?

我就豁出去用人命去堆,再用亂箭、火攻,我就不信殺不了他!”

“要是那麼容易,還用得着你說?”

王世充一聲冷哼:“我要是不想動手,就不必費那麼大力氣,把他們誆入城中了。

但是現在的情形有些不對,咱們不好輕舉妄動。”

王玄應道:“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咱們動手是死不動手也是死。

那李家小娘的模樣咱都看到了,分明已經把咱們當作李家臣屬!若是還聽之任之,這洛陽城中人心向背可就不好把握了。”

“李家小娘?

她比楊廣如何?

我連楊廣都忍得下,何況是她?

若不是她的言語,我或許真就考慮如你們所說,把這些人斬盡殺絕。

可是她的話,倒是讓我有些警覺。

這麼個女子,剛剛又被瓦崗擒住,她哪來的膽量對咱們發號施令?

你看她說話的樣子,神氣活現有恃無恐,顯然是有所仗恃。

你們說說看,她的仗恃是什麼?”

這下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腥藢独铈痰膽B度以及她說的話都極爲憤怒,可也就因爲都顧着憤怒,沒人往其他地方想。

現在聽王世充說,才感覺出這裏面可能有什麼不對勁。

頤指氣使的世家子他們不是沒見過,可是那些人基本都是沒喫過虧,自以爲憑藉家族勢力可以爲所欲爲纔會那樣做。

李嫣好歹也是李家貴女,李淵對女兒的教養應該沒這麼差勁。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李淵教女無方,她也是實打實喫了苦頭的。

剛剛被人救出來,就敢指着鼻子對洛陽下令,用沒腦子來解釋實在是無法讓人信服。

回憶她說話時理所當然的表情,分明是認定這事就是得這麼做,誰也不敢不聽自己的話。

她那份膽量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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