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是以開口就指向她的痛處。
“徐樂所部不過八百甲騎,孤今日以十萬軍相迎,他縱然三頭六臂又有何用?
也慢說是他,就是老徐敢尚在人世,也不敢說能贏下這一陣。
至於援軍你就別做夢,不會有什麼援兵助戰。
充其量,也就是洛陽城中那些殘兵敗將喪家之犬。
縱然來助拳,又有何用?”
李嫣瞪着李密,目光中滿是怒意。
她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到了這種時候更是不知道什麼叫畏懼。
所謂俠女可不是外人吹捧出來的名號,更不是隻會仗着家裏勢力耍橫,真遇到狠人就害怕的紈絝。
越是到了生死關頭,她骨子裏那股倔強與豪邁就越是被激發出來,瞪着李密大聲喝斥:“一派胡言!我大唐雄兵百萬戰將萬千,就你手下這點毛俨菘茈y擋一擊!潼關城便有我大唐二十萬虎賁,只要他們一到,你和你手下這些嘍羅,誰也別想活命!”
李密聞言不怒反笑:“不愧是李家兒女,這用兵之道倒是無師自通。
凡是用兵者,兵力至少要虛報三倍以震懾敵膽。
斬首要虛報五倍,傷亡則要往下砍起碼一半。
否則士氣無法維持,對手也不會害怕。
六萬兵說做二十萬,倒是中規中矩。”
聽到李密一口叫破自家兵馬虛實,李嫣其實也嚇了一跳。
李建成所部兵力屬於機密,按說就算是大唐內部,也不是誰都知道真實數字更何況外人。
李密是從哪知道的?
而且說得這麼準,一聽就知道確實掌握不是虛言恫嚇。
李密不容她繼續想,又說道:“即便是這六萬兵,也不會來了!你也不想想,孤若是沒有這份把握,又怎會擺這麼個陣仗?
匹夫之勇難逆乾坤,逐鹿天下從來不是一二子憑個人武勇就能做到的事。
你真以爲你們李家是鐵板一塊戮力同心?
實話對你講,想要徐樂死的人很多,孤不過是其中之一。
甚至細算起來,孤還排不到前列,這麼說你明白了吧?”
李建成!話說到這份上,再怎麼心思單純的人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李建成和李密有默契,他就不會這麼個打法。
也就是說他最大的把握來自於對唐軍動作的自信,只要李建成的部隊不來,這個戰場上瓦崗的兵力就是天下無敵。
不管是絕世勇將還是奇值z策,都你轉不了這個巨大差異。
從一開始,李密就立於不敗之地,而這個優勢則是自家人拱手送給人家的。
一想到這裏李嫣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頂梁,如果不是被捆着,幾乎想要跳起來踢翻案几打它個天昏地暗!她恨李密,但是更恨李建成。
她想不明白,爲何有人居然能幹出這種喫裏爬外的事情。
天下都還沒打下來,就急着對自己人下手,如果李家都是這種心性,能奪取江山纔是老天瞎眼!從之前徐樂的遭遇,就能斷定李密沒撒謊。
他之所以敢對自己說這些,也是算定了這話自己說出去也沒人信,更重要的是自己也說不出去。
好歹也是貴人家的子弟,這點陣仗還看不明白?
李密說這些,就是把自己當作死人看待。
面對註定要死的人,也就不用擔心走漏風聲,所以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其實早在被宇文承基帶到這裏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
武家人死在戰場上,也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說有什麼遺憾,就是沒能見到樂郎君一面。
李密冷聲道:“能臣需要擇主。
徐樂和孤作對,便是違拗天意死有餘辜。
至於你……看在咱們兩家的老交情上,只要你肯低頭,孤可以饒你一條性命。”
“呸!”
李嫣猛地一口唾沫朝李密吐過去!這也是她蓄勢已久,也瞄準了半天才突然發動的攻擊。
饒是李密見機得快,也險些被這一口唾沫噴在臉上。
好在他的袍袖及時遮擋,才不至於喫了這麼個虧。
他的面色幾變,又看了看始終一語不發的王伯當,隨後說道:“把她掛在旗杆上,讓徐樂看着!再取來楊廣的鼓吹以爲儀仗,算是對得起她帝姬身份!到底是李淵的女兒,不好讓她走得太寒酸。”
王伯當皺皺眉頭,不過並沒有說話,而是猛地擊掌幾下。
隨後在外面警戒的幾個逡蚂鑿膹耐舛耄プダ铈蹋铈虆s已經搶先一步自行站起。
她身上捆綁着,按說是不得方便。
不過好歹是有武功底子的人,交手是辦不到,勉強站立起身還是可以。
一雙杏眼掃過那些逡蚂鑿模涯菐讉�身強力壯殺人如割草的武士嚇得心頭打突,全都後退半步不敢直視李嫣的眼睛。
李嫣這才冷哼一聲:“李家女不戀生不懼死。
我隨你們走就是,推推搡搡成什麼樣子!”
幾個扈從看向王伯當,王伯當略一點頭,幾個人便不再勉強,前後包夾帶着李嫣走出。
如果不是身上的綁繩,那模樣簡直和護衛沒什麼兩樣。
等到人出了軍帳,李密纔對王伯當道:“三郎也看到了,這等冥頑不靈之人,保全她是沒用的。
自古慈不掌兵,不管你有多少不滿,也不能留着這等人禍亂軍心。”
“臣明白主公的意思。
臣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李建成與咱們的往來,只有主公知曉。
下面的兒郎根本無從瞭解,倘若……有人以此做文章,又當如何?”
李密愣了一下,隨後又搖搖頭:“三郎多慮了。
此事乃是我軍中第一等機密,絕不會走漏風聲。
外間既然不知此事,又怎會藉機用計?
說不定徐樂還等着李建成與他合兵破陣,纔會如此膽大妄爲。
讓他等吧,等到全軍覆沒,也不會有一兵一卒前來。”
王伯當沉默不語,並沒有急着發表意見。
外間的鼓吹樂聲已經響起,正是從驍果軍手中奪來的楊廣所用鼓吹。
隨着這些樂器的奏響,徐樂就算想穩也穩不住。
只要他穩不住,就會中了自家計策,到時候肯定是難逃敗亡。
就在這當口,李密又說道:“傳令下去,讓宇文承基帶着他的人去打一仗。
他不是想要找徐樂報仇麼,孤給他這個機會!”
第九百七十章 破陣(二十五)
驍果軍建立之初,並不是作爲一個軍兵種存在,而是一個新建立的軍事團體。
如果從根本上看,也可以看作楊廣的一個大膽嘗試。
西魏時代建立起來的府兵制,再到隋朝的鷹揚府以及上十二衛制度,算得上是一脈相承,所用的都是世兵制。
以永業田的模式養兵,所有鷹揚府的軍官都是小型軍事貴族。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總歸只要有這份產業在,就有人爲大隋衝鋒陷陣。
可是這種制度必然會影響世家門閥的利益所在。
畢竟土地只有那麼多,適合當作耕地的良田更少。
府兵制的推行,必然會影響世家門閥的利益。
兩方面都想要擴地,發生衝突是難免的事。
這種衝突可不光是體現在民間武鬥或是官府訴訟上,而是從大的方針就能感受出來。
哪怕是楊廣這種強勢君主,把殺人當作兒戲對待,可依舊是嚇不住世家門閥的。
畢竟天下也不是隻有你皇帝有武力,牛馬成羣僮僕成軍的豪強,從來不會缺乏武力。
哪怕說明着打打不過你,背後搞動作也正常。
所以纔有楊廣徵遼東的慘敗,這裏面那些門閥豪強用了多少力氣,怕是連楊廣自己都說不清。
之前他在關中,折騰的都是關中豪強。
隨着他南下江都的計劃實施,必然要考慮南方豪強的態度。
如果他還繼續推行打壓世家的政策,萬一江南世家也加入北地高門隊伍對自己下手,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所以他建立驍果軍,除了是要補充遼東戰敗之後的損失,讓自己手裏掌握足夠強大的武力之外,也有一個隱喻,就是讓江南的豪門儘量安心。
驍果軍沒有田產,都是拿財帛僱傭的募兵。
以募兵作爲御林,就是告訴江南豪門,自己可以考慮用募兵制代替府兵制。
比起需要田地支撐的府兵制度,募兵制就簡單多了。
只要有錢,就不愁僱不到兵馬爲自己打仗。
江南多財貨金珠,難道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自己不要土地只要些浮財,想來那些豪強不會拒絕。
以這種目的成立的驍果軍,戰鬥力自然要強,再就是軍兵種不能有欠缺,不能被東南的地方豪強看不起。
以東南之財賦養西北之士馬,不管楊廣心裏對於東南的感情怎樣,他也知道如果沒有一支強大的武裝震懾本地勢力,自己的炙阋渤晒Σ涣恕�
尤其是東南多水澤,便舟船不利騎兵。
所以南方的騎兵遠比北方少,素質也不夠,楊廣特意在驍果軍中練了一支精銳甲騎,就爲了讓這些東南地方勢力望而生畏,乖乖交錢養兵。
是以驍果軍全盛時期,曾經有一支規模近萬人的具裝騎兵。
其戰馬都是自草原精選的良駒,膘肥體壯神駿異常。
甲冑刀槍也都是上上之選,這麼一支甲騎既是楊廣的王牌,也是大隋的門面。
他甚至想過在東南恢復元氣後,再用這支人馬打一次遼東洗刷前恥。
寄託了這等重任的甲騎,不問可知不是等閒之輩。
只可惜沒等到他們真被派到遼東去廝殺,就先砍下了楊廣的腦袋。
所有的榮耀歸於塵土,整支軍團也隨後走了下坡路。
在經過之前的慘敗之後,驍果甲騎煙消雲散。
鎧甲戰馬都是內軍的私藏,現如今跟在宇文承基身邊,就只有當日的十分之一。
這加在一起不滿千人的騎兵,就是昔日驍果鐵騎最後的家底。
事實上能保持這麼個規模,都是託了宇文承基的福。
如果不是承基確實神勇絕倫,又固執地堅持只統帥自己的部隊,怕是連這點人都沒有。
不同於分散佈陣的步兵,所有甲騎都在宇文承基身旁。
人和馬都沒有披掛,只有宇文承基一個人全副武裝隨時準備廝殺。
他所在的位置,其實是看不清整個戰場的。
那些甲騎也很清楚,自己列陣的地方,乃是靠後的平原。
哪怕站在馬上,視線範圍都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