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02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再說蹶張弩本來就不像步弓那樣滿軍營都有,還被李密扣下一半守衛六合城。

一半的弩弓攤開來用,每條防線還能剩多少?

這種撒青鹽一般的分配物資方法,導致誰手裏的器械都不多。

好處是各條防線力量都差不多,沒有誰異軍突起擁有足夠強橫到可以頡頏中樞的力量,壞處就是真到要用的時候,就發現這點東西其實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徐樂他們能連續突破那幾條防線除了自身武藝高強以及針對的訓練之外,也是因爲守軍的弩弓確實太少,形不成火力上的優勢。

蹶張弩再怎麼厲害,它也就是個靠目力瞄準機械發射的武器,而且準頭也就是那麼回事。

主要是靠數量堆積換取殺傷,沒了數量方面的優勢,自然就很容易被壓制,而且也不容易造成殺傷。

既然如此就索性不用,玄甲騎也不可能真的用騎射戰術壓制自己,其實就還是個人與人的肉搏。

想明白這一層之後,玄甲騎的很多心理戰術也就沒了作用,戰爭還是迴歸到最原始的形態。

玄甲騎倒也不是完全放棄了射箭,像小六和他那些梁亥特朋友們,依舊還是會用弓箭遠程吊射。

不過他們的人少,弓箭準頭再高,殺傷人數也有限。

只要豁出去等着死,也就沒什麼可怕的。

而且這些防守步兵也找到了最合適的對抗武器,就是投矛。

在江都的時候,徐樂就見識過驍果軍投標槍的本事。

固然這些驍果軍沒有來整那麼大本事,加上在瓦崗這段時間遭受虐待,或多或少身體都有影響,身體的爆發力和持續力都有問題。

但是畢竟老底子還在,三兩支標槍內威力還是能和自己全盛時比肩。

固然人力不能和機械相比,可是在這種短距離內全力投出的標槍,殺傷力和準頭都在弓箭之上。

雖說也不保證能破甲,但至少可以給甲騎造成一定損傷。

哪怕甲冑沒被擊穿,巨大的外力震盪一樣可以傷害到臟腑。

再說馬鎧得防護力總歸不如人身上的鐵甲,傷不到人也能傷到坐騎。

投標槍的其實還是極少數,大多數士兵還是採用傳統戰法,隔着拒馬、木柵欄用手中的長矛朝玄甲騎將兵身上戳刺。

並不是說他們的士氣高昂,並不畏懼玄甲威風,恰恰相反,從他們的動作就能看出來,這幫人的士氣已經跌落到谷底。

嘴裏不停的叫喊着,嘿哈呼喝聲不停,可是除了多吞幾口西北風以外並沒有什麼意義。

不但招數間破綻百出,而且就是個最基本的擊刺也有許多變形或者無用的動作。

這種動作對於打仗是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的,只會浪費自己的體力。

如果是新兵當然難以避免,可是作爲善戰精銳做出這種動作,就只能證明這幫人心思已亂,十成本是隻能發揮出一半。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對於徐樂這一行人造成了足夠的威脅。

雖然他們現在也慌亂,但是已經和之前那種混亂或者說亂說亂動的狀態大不相同。

他們雖然害怕,但是至少知道怎麼廝殺,或者說他們已經知道自己沒了生路,索性放開手腳交戰到底。

這也是李密佈陣想要達到的結果,把他們逼迫到絕境,和玄甲騎做困獸之鬥。

兩頭猛獸廝殺一處,不管誰死,活下來的那個也必然遍體鱗傷。

哪怕是玄甲騎這種天下第一勁旅,也不可能無視人數的巨大差異,自身的體能更不是無窮無盡。

再說他們的馬也始終在消耗體力卻不能得到更換,畢竟玄甲騎也不可能每人準備一匹同樣滿身具裝的馬用來更換。

固然現在戰馬還能扛得住,但是時間過得越長馬力就越是孱弱,這也是個不可否定的事實。

所以時間拖得越久,對於玄甲騎顯然越不利。

徐樂一邊觀察着戰陣一邊揮舞着手中大槊,將那些從木柵、拒馬後面遞過來的長矛格擋出去。

即便是他,也不能再像剛開始那樣挑起個木柵欄當風車甩飛,硬開出一個豁口來。

不是說自己已經兩膀痠軟失去戰力,而是體力不能那麼揮霍。

必須保持足夠的力氣,應付隨時可能發生的野戰。

要知道從開戰到現在,始終是玄甲騎攻瓦崗步兵守,並沒有看到瓦崗的騎兵。

可這不代表瓦崗就真的沒有騎兵,他們的不光有騎兵,甚至有一支規模可觀的甲騎。

那也是徐世勣一手訓練出來的,戰鬥力即便不能比肩玄甲,起碼也在水準以上,擁有着足以和恆安甲騎一決高下的能力。

那些騎兵隨時可能投入戰陣,自己必須保持體力和他們交鋒。

也不光是自己,手下的袍澤也是同樣心思。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麼打下去一定會輸一定會死,但是到了這時候,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死之前一定要把自己的武藝盡情施展出來,一定要殺個痛快纔對得起自己!絕不能胡亂透支氣力,被人撿了便宜。

既然瓦崗現在的應對已經有了些章法,就不能像剛纔那樣猛衝突破,而是隔着那些障礙和瓦崗軍認真的打起了對攻戰。

這時候是平面作戰,玄甲騎如果繼續用之前的牆陣陣線,等於八百人裏面實際就只有二十多人在打仗其他人幫不上多少忙。

是以現在玄甲的陣型也爲之一變,大軍變成兩排橫列,第一排在工事前面和瓦崗軍廝殺,第二排在後面保持警戒。

如果有騎兵過來,第二排甲騎就能去抵擋。

除此之外,第一排騎兵如何廝殺的時間長了,也會和第二排騎兵交換位置。

二排騎兵向前,一排騎兵戰馬身位不變而是讓馬倒退着走,完成和第一排騎兵的交換。

這種戰術動作正常情況下施展都不容易,玄甲騎卻能在亂戰中使用自如,單就這一點已然足以證明其實力。

而且玄甲騎這種密集站位的陣法,犧牲了戰鬥寬度換取密度,在單位空間內玄甲軍戰士比守軍要多不少。

在這個作戰區域內打,肯定是守軍喫虧。

雖然守軍也能看出這一點,可是這不是一兩天形成的習慣,更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所以雖然是看出來,但也就是看出來,做不了什麼。

如果強行學玄甲騎把人擠在一起,除了互相干擾以外,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玄甲騎就能毫髮無傷。

事實上從第二道防線到這裏,沿途都能看到倒斃的戰馬以及戰死的甲士。

人馬具裝如同鐵塔,的確把防禦力堆到了極限,可這不意味着就成了金剛不壞的不死身。

想要殺人,總可以找到辦法。

把人從馬上拽下來,用骨朵、鐵鞭、鐵棍之類的鈍器猛擊,又或者一槍刺中面門。

只要力氣夠大,面覆也一樣能擊碎,連帶面部也要遭殃。

再或者用石頭狠雜頭部,盔壞不壞另說,頭盔下面的人頭肯定是受不了這種持續外力打擊,人當然也就活不成。

類似這樣的手段不一而足,總歸就是那句話,殺人總是有辦法的。

再說有些是戰馬被擊殺,人被馬砸到下面,雖然沒死但也受了重傷動轉不能。

這種戰場上,人只要失去了行動能力,和死了其實也沒什麼差別。

此時在防線前面,已經倒下了十幾匹戰馬。

馬上騎士或死或傷,戰線卻還是沒能推進。

宋寶手中馬槊掄圓怪叫連聲,顯然已經殺得發了躁。

卻不想自己動作過大,結果一個破綻被人逮到,一杆長矛如同靈蛇吐信從側翼刺來,直取他的軟肋!眼看這一擊避無可避,斜刺裏一杆槊猛地刺到,正好擋在槍頭前面。

直到一聲脆響槍頭被打出去,宋寶才反應過來。

順勢看去,出手救下自己的正是徐樂。

兩人都戴着面覆不便說話,這裏也不是說話得地方,宋寶便也不客套,掄着槊繼續格擋其他人刺來的兵器。

其實他和徐樂都知道,如果沒有援兵,那麼自己這些人很快就要死了。

人或許能救一次,但是不可能次次都救。

再有下一次的時候,又是誰會被刺中?

援兵在哪?

說好的援軍在哪?

宋寶真想抓住徐樂質問,他的把握到底是什麼?

又什麼時候來?

是不是真想把大家都害死?

可是這種時候還問這些有什麼用,戰場太過混亂,腦子已經不夠用。

如何活下去那種小事,不值得費心思忖,放開手腳殺人就好了!其實徐樂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絕不是八百騎就能解決問題的。

但是他並不慌亂,並非是因爲真的相信這八百騎戰力或是輕視李密,而是他相信自己真正的援兵,馬上就要來了!

第九百六十九章 破陣(二十四)

“援兵?

怎麼可能有什麼援兵?”

李密帳篷內,此刻又多了一個人,這便是被捉來的李嫣。

同樣是做俘虜,從徐世勣到了李密手中,待遇可就大不如前。

首先是沒了行動自由,人成天捆綁着。

其次飲食上也很差勁,不光是沒了好喫食,更是有一頓沒一頓,時不時就要捱餓。

事實上如果不是王伯當以豪傑自詡,看不得欺凌婦孺老弱的行爲,李嫣能否保持這個待遇都說不好。

至於李密也只是在把李嫣抓來的當日看了一眼,高高在上地講幾句話,以勝利者的姿態炫耀了一把得意,除此之外就再沒理會。

畢竟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沒多少時間浪費在李嫣身上,這還是第二次跟她正式言語。

和上次一樣,李密依舊是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態,居高臨下看着李嫣。

他想要從李嫣的眼神裏看到恐懼或者哀求,不管是哪一種都能滿意,只可惜註定落空。

這位李家九娘不愧是武家子弟,別看李家到了她這一代,早就不用過刀頭舔血的日子,如今更是貴爲金枝玉葉的公主。

可是武人風骨依舊,看向李密的眼神裏滿是鄙夷之意,分明就是在說有本事就動刀殺人,在這裝腔作勢嚇唬誰來?

當年亂世攻伐不斷,就算是世家名門其實也不能保證安全。

昔日寧平城之戰,西晉十萬大軍一夕而滅,王侯公卿無一倖免。

就算沒落得身首異處,也被石勒派人排牆殺之。

那種世道沒人會憐惜婦孺,不管是高門還是武家,打得贏的時候怎麼都好,真到喫了敗仗,管你是誰都逃不開一刀。

所以那種時代的武家子弟,必須鍛煉出足夠強韌的精神和膽魄,否則肯定是適應不了,估計不等被人打死就給嚇死。

哪怕是武藝或者體魄不行,起碼要有點硬骨頭,不懼刀斧直面死生,這些都是基本素養。

只不過時移事易,隨着大隋統一南北,天下過了幾十年太平日子。

雖然說楊家父子都是刻薄之君,好歹天下還是穩定的,人們不用提心吊膽,更不用擔心睡到半夜遭遇兵亂掉了腦袋。

尤其是貴人之家,也能講究體面風度衣食享受。

人一旦過上了好日子,往往就會變得惜命。

哪怕是那些武功出身的貴人也不例外,而且或許是物極必反,這種人家的子弟往往墮落的更快。

李密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別看少年孤寒,更是跟隨楊玄感出生入死。

可是如今要是和李嫣易地而處,絕對做不到她這樣視死如歸。

這個小娘,根本不像這時代的人,和那個徐樂一樣,似乎都還活在當年的亂世。

不過那又如何?

你如今還不是落到我的手裏,你怕不怕死又能怎樣?

按說李密是犯不上理會李嫣,可是看她這副樣子,李密就忍不住想要摧毀她的精神支柱。

哪怕是不能讓李嫣投降乞命,起碼看到她絕望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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