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40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今日的洛陽,氣氛分外緊張。

雖然說自從瓦崗兵臨洛陽開始,城中就始終是一副山雨欲來的味道,甚至都發展到喫人的地步。

但是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如果神經始終保持高度緊繃,結果肯定和始終緊扣的弓弦一樣,不是一碰就斷就是失去彈性,軟綿綿的沒了力量。

洛陽的情況也是一樣,如果從頭到尾都高度緊張,不用人打自己就先炸鍋了。

哪怕王世充以高壓手段控制城市,也得適當的放鬆一下,否則不管是成本還是人心,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不過今日的洛陽,又恢復到了最爲緊張的狀態中。

城上刀槍密佈旌旗如林,大批兵將登上城頭眺望遠方,遊騎斥候往來奔走,打探消息傳遞情報。

城中街道上,同樣是甲士林立刀槍雪亮,一個個神情嚴肅怒目圓睜,一股肅殺之氣在城中瀰漫開來。

王世充今日也是一身戎裝如臨大敵,札甲笨重不利於行動,只好先放在盔甲架上。

等到臨陣時,再由心腹親隨侍奉完成披掛。

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皮甲,外裹戰袍腰佩直刀,也是一團尚武精神。

鐵盔就放在一邊案几上,真到了需要上戰場的時候,只要伸手一抓就能拿到手中。

其實以王世充的身份,根本不必一定要親臨戰陣。

反過來說,真到了需要他親自上陣的時候,情況多半已經無可挽回,誰上去都沒用。

洛陽城如今這番佈置,固然有戰備需要,但更多還是爲了震懾人心,免得有人生出異志想要做些什麼。

這也不算王世充多心,畢竟李密展現出來的情報能力,着實讓王世充膽寒。

一想到瓦崗的探子所作勾當,以及李密本人的佈局,他就忍不住陣陣後怕。

天知道這廝有沒有在自己身邊埋伏暗子,又或者隨着情形發展,原本不是密探的,也可能和瓦崗勾結。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不敢有所動作的話,今天就說不好了。

隨着大戰的爆發,一切問題都擺在了檯面上。

很多問題都將隨着今日之戰得到答案,輸贏勝負可能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在外人甚至自己家人面前,都必須表現得胸有成竹遊刃有餘,這是權力的根基。

這個世道以力爲尊,鎮不住部下就坐不穩寶座。

哪怕是在至親骨肉面前,該隱瞞的也得隱瞞,否則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是自家事自家知,心裏着實是沒底。

在三方博弈中,自己無疑是最弱的那個。

不管李密還是李淵取勝,都可能反手一擊把自己給滅了。

這跟自己做過什麼沒關係,純粹就是力量強弱對比。

弱肉強食是萬古不變的道理,自己弱就沒有發言權。

否則徐樂那麼個少年郎,又哪來的膽量在自己面前吆五喝六,按頭逼迫自己出兵?

之所以不願意答應徐樂聯軍請求,除了利益考慮以及對李淵的不信任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對於自家兵馬缺乏信心。

雖然看上去洛陽如今人強馬壯兵力超過當初,可是規模比瓦崗還是差太多了。

當日邙山大戰已經給自己上了一課,別看自家麾下是朝廷正規府兵,可是對上瓦崗軍,根本佔不到便宜。

如果不是徐樂及時出現,那一戰自己就全軍覆沒了。

現在情況又好到哪去?

就算自己押上全部本錢,對於戰局是否能造成影響?

對手下當然要說的有信心一些,其實自己心裏可不是那麼想。

坐收漁人之利的前提,是自己得是個漁人。

既沒有抄網魚簍,也沒有力氣的漁人,拿什麼撿便宜?

王仁則帶着五千多步兵殺出城去,看上去氣勢洶洶,實際上什麼用沒有。

他們主要的作用是攪混水湊熱鬧打順風仗,不能指望他們逆轉戰局。

今天這一戰,自己其實還是在懸索。

希望通過這種兩面投機的方法,繼續延續國祚。

可問題是自己能玩這種危險遊戲,不是自己手段多厲害,而是時局足夠亂。

等到這一戰打完,局面就會逐漸明朗,自己這種遊戲還能玩多久?

從常理而論,最可能的結果就是王仁則從背後偷襲,幫着瓦崗軍解決玄甲騎。

通過這一戰給李密賣好,更重要的是討好李建成。

讓他把自家的大軍派來,幫自己抵擋李密,自己繼續左右搖擺。

可問題是事情真會如自己所願?

就算王仁則背後一刀捅死徐樂,誰知道李密會不會順手就把王仁則滅了,再領兵直撲洛陽?

自己都沒機會見到李建成,就被兵山將海所淹沒也未可知。

說到底想要上桌,手上必須有籌碼。

手頭的功夫不硬扎,就別指望別人把自己當人看。

最好的結果是王仁則所部不但能消滅玄甲騎,還能表現出足夠強悍的戰力,讓王世充知道洛陽不可輕侮,收起發兵吞併之心。

可這種情況也就是想想,說出來自己都不信。

再不然就是徐樂打敗李密?

如果那樣,自己倒是可以再支持一段時間。

至少大唐忙着吞併瓦崗顧不上理自己,李建成又是個大號紈絝不難對付。

只要自己把他敷衍好,爭取一段時間還是不成問題的。

說不定藉機吸納瓦崗所部,還能讓自己的實力迅速擴充也未可知。

不過這可能麼?

想想感覺比王仁則發揮出色讓瓦崗心生畏懼可能性更低。

八百對十萬,也別說是徐樂,哪怕是楚霸王再世,似乎也沒有任何取勝機會。

至於自己的人馬,根本就不能算人頭。

他要是把勝負希望寄託在那幾千步兵身上,就真是活糊塗了。

根據幾次接觸的經驗判斷,徐樂這個少年郎,雖然充滿武夫特質,但絕不是那種有勇無种恢浪PU的渾人。

他的頭腦其實比大多數人更清晰,絕不會腦子一熱或者一時糊塗做出決定,更不是一個會把自家勝負乃至生死,寄託在盟友是否出兵或者盟軍是否可靠上面的性格。

也就是說自己出戰與否,都不會改變最終結果,那他的指望到底是什麼?

就在王世充正思忖的當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人未道聲音先到:“阿爺,大事不好了!”

不用看人,只聽聲音王世充就知道,說話之人正是自己的大兒子王玄應。

別看王世充胡人出身,但是受漢家禮法薰陶多年,對於嫡長子看得極重。

只聽兒子說話語氣,就知道情況不妙,連忙起身,伸手去拿案几上的鐵盔。

手剛捧到頭盔邊緣,王玄應已經推門而入。

只見他面色蒼白神色惶急,一副受了巨大驚嚇模樣,王世充的心就提的更緊:“出什麼事了?”

“瓦崗……瓦崗佟�

“瓦崗龠M城了?

多少人?

距此多遠?”

“不是……是他們出……出城了!”

王世充怔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兒子說得瓦崗伲瑧撌切焓绖藜捌澉庀滤俊�

只有那幾百甲騎纔有出城的需要。

不過自己早就囑咐過兒子要看緊他們,又特意把他們派位王玄應的宿衛,就是爲了拴住他們手腳,這是怎麼搞的?

要知道徐世勣這邊不少傷號還在洛陽城裏接受救治情形一如人質,這裏面甚至包括了瓦崗五虎中的兩個。

他們向來以義氣深重爲標榜,加上這種時候更需要義氣凝聚人心,總不可能扔下朋黨跟自己翻臉吧?

他面色一變,怒斥道:“混賬!不是讓你把他們看住,你是怎麼做事的?”

“這……這不怪孩兒啊。”

王玄應一臉的委屈:“這幫人都是老伲粋�個滑不溜手,孩兒手上一共才幾個心腹家將,哪裏看的過來?

安排看住軍將的幾個心腹都被他們麻翻之後綁了,這還不算,他們還……”

“還怎樣?”

“還盜走了孩兒的令牌。”

糟了!聽到令牌二字王世充如同五雷擊頂,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王玄應的令牌可不是代表他個人那麼簡單,而是當前洛陽的最高軍令。

爲了預防城中生變,王世充臨時下了命令,今日軍中大小事務所用軍令,從原本自己的令牌改爲王玄應的令牌。

只要看到王玄應的令牌就必須當作軍令完成,不得有任何違抗,否則就地格殺!這原本是爲了防止有瓦崗內應仿造自己令牌趁亂渾水摸魚,而且放在兒子那也比放在自己這裏安全。

可沒想到這個廢物,居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搞丟了。

要知道今日洛陽關門落鎖,徐世勣他們就算得到馬匹兵器,也不容易出城。

可是如今拿了令牌就等於傳達軍令,誰還敢攔他們?

自己之前千防萬防,還有什麼用?

更要命的是,王仁則和他麾下那五千兵。

這令牌對他們同樣有號令之權,如果瓦崗偌賯鬈娏睿跞蕜t攻擊李密,他也不敢不從。

要真是那樣的話,這幾千人豈不是全都要葬送進去。

李密就算不想打自己,被這麼一刺激也是非打不可了。

這可如何是好?

追肯定是追不回來,那幫人都是馬賮砣ト顼L,又佔了先走的優勢,哪裏是自己追得上的。

就算追上也不可能把人或者令牌追回來。

自己該怎麼辦?

王世充緊皺眉頭,王玄應在旁戰戰兢兢不知該說些什麼還是該一語不發。

過了片刻,王世充霍然起身,朝王玄應道:“準備筆墨!”

“阿爺這是要?”

“還是收拾你的爛攤子!孤這就給潼關寫信,求兵!”

第九百六十七章 破陣(二十二)

溫暖的陽光遍撒山川大地,行人沐浴其中感受着陽光的溫暖和煦,疲勞愁苦都能減少大半。

不過這只是針對普通人而言才管用,對滿腹心事的李建成來說,此時此刻的陽光就像是鞭子,抽得自己周身火辣難當,怎麼待着都不自在。

當日統帥大軍進駐潼關時,也曾志得意滿認爲一切盡在掌握。

只要用軍令耗死徐樂,自己在揮師前進,以經制官兵擊破瓦崗草寇,不過是秋風掃葉滾湯潑雪,不費吹灰之力。

到時候再回手一擊取了洛陽,不但可以除掉二郎得力臂膀,也可以讓自己立下赫赫武勳,日後沒人敢說三道四。

再說兵權這種東西,到了自己手也就不會交出去。

以後征戰天下的戰功都屬於自己,等到繼承大統的時候,也就沒人敢出來爭奪。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徐樂那麼點人馬,偏偏就是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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