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李密這個陣法設計之初,用意就在於讓沒受過多少正規訓練的步兵,通過外力幫助可以抗衡正規軍隊,尤其是騎兵。
當時楊玄感部下騎兵少步兵多,用這個辦法倒是最爲合適。
再怎麼怯戰的老百姓擺到這個位置,也只能咬牙死磕。
真到打起來的時候也就會發現,所謂正規軍也是血肉之軀不是殺不死的。
只要膽氣上來,剩下的事就好辦。
只不過這個陣法既需要場地又需要足夠的物資支撐,不是說擺就擺的。
按照當時的設想,是打下洛陽之後,通過這個大陣邀擊隋軍主力予以重創,再挾得勝之威席捲中原攻略關中。
沒想到楊玄感頓兵于堅城下,看着洛陽城就是拿不下來,部下的士氣反倒是迅速崩潰。
等到朝廷的討伐大軍一到,根本來不及佈陣就被殺得四散奔逃,大陣再好也沒了用處。
李密出奔時特意帶上了陣圖,就爲了有朝一日能夠真的施展一次,也好讓人看看李密的軍略手段。
今天機會終於來了。
自己或許沒經過戰陣打磨,但是楊玄感被稱爲霸王再世,戰陣經驗肯定不缺。
他認可的東西,絕不會有錯。
徐樂的騎兵牆陣或許是無堅不摧的長矛,但註定會折斷在自己這最堅固的盾牌之下!如今李家根基已失,若是手裏這杆長矛再折斷,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本事奪取天下攻略四方!
第九百五十九章 破陣(十四)
邙山之上,徐樂端坐馬上望着山下大陣,如同一尊神像般立在那裏久久不動。
由於地勢的關係,在山腳下列陣很難防範來自山上的窺視。
正常情況下,都是派出己方騎兵上山,驅逐、襲殺斥候,不讓對手看到自己的虛實。
按說瓦崗軍的拿手好戲就是這個,對戰場信息的遮蔽比天下羣雄做的都好。
從來都是他們窺伺別人,很少有人能看到他們的軍陣情況。
臨陣之前成百上千的遊騎撒出去,各火都有獵殺斥候兵的能力,你有多少斥候能和他們拼?
可是如今的瓦崗已經不同於之前,瓦崗大軍已經開始擺步兵大陣,就知道他們的打法已經變了。
再說李密之前打壓殺戮綠林人,自然也不敢再放他們出去獵殺斥候。
萬一來個臨陣脫逃甚至帶着機密投敵,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陣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
爲了以防萬一,只好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禁止所有騎兵上山。
這樣一來倒是可以保證士兵難以逃竄,但是對於信息的遮護也就談不到。
也不光是北邙山如此,從邙山到金墉城沿途,瓦崗軍的斥候警戒程度都很一般。
由於只有少量內軍輕騎維持對附近區域的警戒哨探,其偵察半徑非常有限。
這些輕騎人數少而且膽子似乎也不大,並不敢走得太遠,既不能遮蔽信息也沒法對遠方的情況有所瞭解。
因此徐樂在此觀陣,倒也不怕被人打擾。
徐樂也得承認,李密這次算是難得做了一件聰明事。
如果他真的像以前那樣散出大隊輕騎試圖封鎖信息,自己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當初天下紛爭的時候,自家祖上單騎窺陣,一次殺對方數員大將攜首級而還,這種事情做了不止一件。
這份本事自己學的分毫不差,那些零星斥候不成隊形的和自己碰上,該考慮的不是怎麼遮護信息,只能是怎麼逃跑。
用不了半天時間,就能把他們外放斥候殺戮乾淨。
現在這種手段,倒是讓瓦崗軍減少了不必要的損失。
整個大陣在徐樂面前展開呈現直到完成,整個過程徐樂一動未動,並沒有採取任何動作。
直到眼看着這座規模空前龐大的軍陣徹底完成,才露出一絲冷笑,隨後圈轉馬頭向山下疾馳而去!山下,一片空地處,玄甲兵馬已經列陣完畢。
全部士兵以二十人爲一排排開,第一排爲軍中主要戰將,後面則是職權略小的軍將以及普通士卒。
全部將兵陣型嚴整神情嚴肅,一副臨陣備戰的樣子。
不過戰馬沒有備鎧,人不曾着甲,還不是軍隊的最終形態。
這也不奇怪,畢竟大戰在即,不管人力還是馬力,都是能省則省。
一旦打起來,就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人和坐騎的氣力都是有限的,真到了生死關頭,可能就是那一口氣,就決定了勝負生死的逆轉。
韓約、宋寶這些人自然在隊伍最前面,就連薛家四兄弟也在。
他們雖然不知道玄甲騎的牆陣是怎麼個變化,但是好歹是一流的武將,基本戰術素養在那裏不需要從頭練習。
只要有人帶着他們,或者給幾個基礎命令,他們就能做出對應動作,不會出大的紕漏。
這種戰陣真打起來,也不會有太多變化的機會,所以會這些也就足夠了。
只不過作爲玄甲軍將的步離、李君羨卻不在隊伍中。
兩人早在今天出陣之前就已經離開不知去向,不問可知必然承擔着某項祕密使命。
軍中機密爲三軍生死所繫,但凡是喫行伍飯的都明白這種事絕不可過問否則性命難保的道理,是以也沒人敢在這件事上好奇,全都當作無事發生。
眼看徐樂下山疾馳而至,韓約等人神色爲之一振,都等待徐樂下達最後的指令。
到了這一步就算是心思最多的宋寶,都不會再有什麼多餘的疑問。
事實上到了這時候,就是大家手下見高低,說什麼都沒用。
不管主將命令是對是錯,下面的將兵都只能去完成,誰再多問就是質疑自家主將權威,不管平素交情如何這時候也都是死路一條!眼下不管徐樂命令大家做什麼,他們都只能按令而行。
徐樂朝腥丝戳艘谎郏S後一聲大喝:“下馬!披掛!”
腥寺勓詠K不怠慢,全都從馬上跳下,開始給自己的腳力披馬鎧鋪氈毯。
給馬安裝好具裝,接下來便輪到人。
徐樂還是和以往一樣,下馬端坐,由韓約和小六兩兄弟幫助自己完成披掛。
等到那身甲冑披掛整齊再次起身的剎那,那股剽悍殺氣便已然瀰漫在整個山谷之中。
李密的佈置很厲害,李密的佈置也有很大破綻。
自己從來不是一個蠻勇之人,更不是隻知道悶頭衝鋒,不懂得審時度勢考慮全局。
若果真如此,祖父教授的那些兵法,豈不是白費了?
自己當然看得出來,李密這種佈局存在着巨大破綻。
斥候太少消息隔絕,導致瓦崗軍無法及時掌握自己的動向,等於把主動權讓出。
大軍集結於北邙,金墉城守備空虛。
而那裏恰好是瓦崗大軍輜重給養乃至所抄掠的財貨所在,雖然瓦崗軍整體財貨有限,可是那筆數目本身也自可觀足以牽動人心。
如果放着大陣不打,直接偷襲金墉城,必然會讓瓦崗軍進退失據軍心渙散。
面對一個如此完備的步兵陣,直接撞過去不啻於以卵擊石,乃是兵家所不取。
若是自己這一戰真的敗了,後世肯定有無數書生會持這種見解。
甚至會認爲自己如同宋襄公一般婦人之仁,理應在瓦崗軍列陣未完之時發動攻擊。
然則明知如此,自己也不會改變主意投機取巧!更不會放棄對李密那座六合城的攻擊。
並不是自己狂妄或是自視過高,而是自己相信一句話,所謂兵法歸根到底就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絕不是顛倒過來!李密善於操弄人心,他的陰險甚至讓徐世勣都喫了苦頭。
跟這種人比心機,不是自討苦喫?
所謂的破綻,誰也無法保證是真的破綻還是故意露出來讓自己鑽的陷阱。
不管是金墉城的空虛,還是看似緩慢實則井井有條法度森嚴的佈陣,都可能是李密引誘自己入彀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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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百般算計,我只一槊揮去!既然你列下這座大陣等我前來,我就破給你看!當然不是說打仗只管低頭廝殺不用計郑徊贿^計值姆N類絕不僅僅是蠅營狗苟彼此算計對方想法這一種。
武人有武人的計郑瑧痍囉袘痍嚨闹略,今天就讓李密看看,武人的致允鞘颤N樣子。
人上了坐騎,便不再考慮其他。
放眼望去,身旁皆是和自己一樣的全副武裝介冑之士,這纔是玄甲騎主力騎兵的最強形態,接下來便該是大家一展身手的時候!自己心裏也清楚,這一戰之後在場腥瞬恢�能剩下多少。
但是既然喫了這碗飯,便沒了其他選擇,只有死戰不退以命搏命而已!雖然沒有看到李嫣身影,但是自己可以確定,人一定就在六合城內。
只要殺到那裏把人救出來,抓住李密砍掉他的腦袋,這一戰便勝了!打仗就是這麼簡單個事情,只不過太多的人不會或是不敢。
李密擺出這個排場,又在六合城頭懸掛起自己的旗幟,目的就是爲了這個。
他不管有多少心思,在這件事上絕不會使用詭計,否則只會讓三軍恥笑,並不利於他收攏人心。
他懸戰旗立城池,目的都是一個,表明自己在此,向玄甲騎示威宣戰。
若是自己不接這招,他就算贏了一半。
白日做夢!倒要看看,就算有十萬大軍護持,你又能否真的穩如泰山!掌中馬槊高舉,在空中緩慢有力地來回擺動了三圈。
隨後便有陣陣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徐樂輕催戰馬一騎當先搶出,其他玄甲將士緊隨其後催馬而行。
在徐樂身後,一杆長矛高高舉起,矛上一面玄色戰旗迎風招展。
旗面爲玄色,金線鑲邊五色飄帶,在旗面正中繡的並非尋常戰旗慣用之猛禽惡獸,而是一個斗大的“徐”字。
這便是玄甲軍戰旗,也是玄甲軍的自我認知。
這是一支徐家的兵馬,將主指向何處,自家鐵蹄便踏向何方!伴隨着戰旗出現,整個玄甲騎的戰意也達到了頂峯。
不到千人的隊伍,卻擁有着氣吞山河的雄姿。
至少此時此刻,這支人馬單薄的騎兵,於氣勢上並不弱於外面列陣等候的那十萬大軍。
這支鐵騎便帶着這沖天豪氣,朝着面前那密集的木柵、拒馬便狠狠拍了過去!並沒有任何投機取巧,也沒有任何的鬼祟伎倆,甚至沒有選擇藉助山勢居高臨下俯衝,就這麼直接從山谷中殺出去,朝着瓦崗軍列好的陣勢直撞!鐵騎撞陣,重甲破敵。
這是最正規也最尋常的甲騎戰術,就如同武人練功中最爲基礎的黑虎掏心或是中平槍一樣。
今日玄甲騎便要用最平實的戰法,對戰瓦崗這堪稱精巧第一的步兵大陣!
第九百六十章 破陣(十五)
鼓聲如爆豆。
當玄甲騎自山谷殺出的剎那,作爲防禦方的驍果軍,便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軍中鼓號也自響起,前排的兵士緊握兵器,準備迎接敵軍的衝擊!不管李密設計這座大陣時抱着何等想法,至少就此時此刻而言,這些士兵眼前的木柵、拒馬給了他們足夠的安全感,讓這些將士擁有了以步卒硬抗甲騎衝鋒的信心。
如果是在以往,面對甲騎衝陣,這些驍果軍就會用盾牌拼搭結陣組成一座盾城,再把短矛從盾牌空隙處遞出來,讓自己變成一個鐵殼刺蝟。
這種方式未必一定能有效擋住甲騎,但是至少可以令敵人產生忌憚,考慮一下是否真的有必要撞過去拼個你死我活。
可是現在這種佈陣,讓每一條陣列都變成了個橫向長條形狀,如同一條放平的扁擔。
單獨戰列只有薄薄的一層,前後都是防禦工事,沒有空間讓他們擺出自己最熟悉的盾陣迎敵。
那最有效的防禦手段,其實就是身前身後這數不清的防禦設施,再就是手裏的刀槍弓弩。
這也是李密佈陣時考量之一,雖然單排士兵的陣列很密集,以至於沒有迴旋佈陣的空間。
可是排與排之間則存在很大空隙,身後那排防禦工事後面,是一條寬敞的箭道。
然後纔是第二排士兵眼前的拒馬、木柵欄。
從對敵角度看,這個佈置也有它的道理所在。
攻擊方突破第一層防禦陣列後,眼前不是敵人而是空地。
守軍第二排士兵可以從容放箭,不用擔心誤傷到前排的友軍。
進攻一方只能頂着滿天箭雨繼續前進,去突破第二層防線。
這中間的空地不但可以消耗進攻方的體力給後續部隊爭取時間,也能起到疑兵作用。
畢竟這麼寬的一條路,誰能知道動沒動手腳?
只要心裏生疑腳步必然就慢,對於守軍而言就能更從容的攻擊。
這座大陣首尾距離近十里,就是因爲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