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唯一可慮者,不過是敵兵龜縮不出據地而守,挫了咱的銳氣。
畢竟咱們玄甲騎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咱的腳力不能飛進城裏,手頭也沒有攻堅破城的傢伙什。
我也承認,倘若李密真的堅守不出,咱們誰都拿他沒辦法。
不過某既然敢下定決心決戰,自然是有這個把握。”
聽到主將這般說,腥诵念^稍稍安定。
不過薛萬徹到底是剛剛來投,對於徐樂的武藝自然是佩服,可說到領兵打仗還是沒有什麼信心。
因此接話說道:“不知樂郎君的把握是?”
步離挑了薛萬徹一眼,眼神裏滿是嫌棄,似乎是在說:樂郎君說有把握就有把握哪有那麼多話問?
徐樂倒是沒像小狼女這麼霸道,朝薛萬徹道:“這把握便來自李密!”
他語氣漸漸變得高了幾分:“諸君試想,李密都做了些什麼!终D翟讓宗族於先,暗算自家良將於後。
這種人怎麼可能讓部袣w心?
就算部下嘴上不說,他自己難道就真的相信,三軍對自己忠心耿耿甘心聽從調遣?
自古以來想要立威,就只有一個辦法,便是建立軍功!要說急,他比我們更急。
要不是他劫了九娘,我們就憑寨固守,讓他困居在此進退不能,等到師老兵疲人心思變的時候,看看是誰坐不住?
某敢斷言,他之所以劫走九娘,就是爲了儘快促成決戰以威壓部下,絕不是跟咱們在這裏空耗時光以拖待變!”
徐樂目光掃視腥耍桓绍妼㈦m然沒人說話,但是目光中的疑惑乃至彷徨逐漸消失,基本都恢復了往昔的堅毅!這也正常,八百對十萬,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感到恐懼。
事實上如果不是徐樂能給部下足夠的信心,就這個陣仗出來,部下怕是早就造反了。
正因爲一路走來,從不曾拿部下性命爲自己升官發財墊腳,也不曾爲了爲將在前臨陣在後,更是帶着部下一路攻必取戰必克,靠着這輝煌戰績積累的信任才能讓這些軍將給自己這麼高的信任。
自己有的,正是李密所欠缺的。
杖唬峭邖彽闹主,之前也是楊玄感的智囊,號稱足智多郑咧型芯挪叱鲎云涫郑强孔胖略佈局讓瓦崗實現了龍騰九天的變化。
這些都是他的成就,自己也不能不認。
不過李密有個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實戰經驗。
他之前致缘某晒Γ墙⒃谀切﹥炐悴肯聮蚊鼜P殺的基礎上。
如果沒有徐世勣呋I帷幄統兵練兵,沒有瓦崗五虎陷陣殺敵捨命血戰,他的計劃就是空談根本落不到實處。
自己不是個只推崇武力藐視智慧的人,事實上昔日戰場上也曾經出現過謝艾、陳慶之這種不善於廝殺但是用兵如神的名將。
李密同樣有可能成爲這樣的人物,但前提是給他足夠的時間成長,經過歲月的打磨戰陣的訓練,才能一點點把人磨出來。
可問題是李密首先沒這個心態,其次自己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他既然喜歡玩陰衷幱嫞蔷颓矣勺潘ゾ秃昧耍藐幹我用陽郑蕴帽囅喙ィ嗡卸嗌僮兓抑还芤婚么蛉ィ〉挂纯矗@場比鬥到底誰纔是贏家!看看自己面前這些軍將,徐樂心中豪氣頓生。
玄甲雖然兵少,但人人如龍個個似虎,氣勢可吞山河!你李密雖然兵多將廣,可是你親手逼反了自己最爲心腹的那部分精銳,還有什麼人可用?
有誰能站在你面前,擋我玄甲雷霆一擊!
第九百五十五章 破陣(十)
紅袍翻滾,如同血海。
金盔耀眼,燦若繁星。
自高空俯視便會發現,邙山腳下成千上萬金盔金甲紅戰袍的武士在行動。
這些人不光衣甲鮮亮形制特殊,而且所有人都露出了自己的臂膀,將那造型獨特的血鷹紋身暴露於陽光之下!那支曾經名動天下的驍果軍,重現人間!隨着前者那場大戰,驍果軍全軍覆沒,這支軍隊一度淪爲奴兵苦役一般的存在。
不但是衣甲資財被奪,自己也失去了人身自由,被迫在瓦崗軍中充當民夫。
每天的口糧只相當於正常瓦崗軍戰士的一半,這還是上面發下來的數量,真正喫到嘴裏的還得打個折扣。
工作則是從早到晚從無停歇,不管是軍中諸般雜事還是日常的種種庶務,都落到了他們頭上,甚至同是民夫的人,也可以欺負這羣曾經的天下武人精英。
支派他們幹活,或是奪他們的口糧都不在話下,誰敢多說半句,立刻便要扣一個意圖譁變炸營的罪過接着就是一刀砍過來。
對他們來說,當牛做馬都只能算作奢望。
畢竟大多數綠林人出於保護財貨的目的也會愛護牛馬,但是沒人會愛護這些驍果降卒。
真到了打仗的時候,這些人還會被驅使着當作炮灰,承擔第一波攻堅任務。
往往就是手裏拿根木頭棒子便往前衝,身後則是督戰隊雪亮的大刀。
留給他們的路無非是死在防守方手裏還是死在督戰隊手裏這兩條,除了極個別的幸邇海蠖鄶等硕际请y逃一死。
哪怕是僥倖活下來的,也未必就好到哪裏去。
等着他們的無非是之前生活的輪迴,直到死去爲止。
由於驍果軍成員來自於募兵而不是傳統的府兵體系,所以哪怕是瓦崗軍中原本的大隋官軍降卒,對他們也談不到香火情分更不會予以照顧。
往往是刻意打壓,以表現自己對瓦崗的忠心。
在瓦崗軍體系內,驍果軍就是處於最低層的存在。
頂天了就是會說話的牲口,再就是可以拿來消耗又不用心疼損失的人肉盾牌。
一段時間內,原本象徵驍果榮譽血鷹紋身,都和部分世家逃奴身上的奴隸烙印等同。
這些行爲聽上去或許有些過分,但是在眼下這個時代,並不會讓人感覺有多奇怪或是難以接受,只用兩個字就能解釋這一切:降卒。
在軍隊體系內,降兵就意味着失去了自己作爲人的一切權力,連生死都操持於他人之手,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如果不能接受,當初何必投降?
捨出一切廝殺,難道下場還會比眼下更糟麼?
或許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他們也會做出投降的選擇,可是在那一刻真的到來之前,不妨礙對降卒冷眼嘲諷外加施以虐待。
總之就是留你一條命就不錯了,哪還有那麼多要求?
誰也不會想到,這支部隊居然還有翻身的一天。
哪怕是裴仁基這位見慣大風大浪,也懂得爲官之道的宿將,也不曾想到驍果軍作爲一個整體,會有朝一日重新被啓用。
原本他也能看出,對驍果軍的種種打壓,是上層的刻意爲之,這裏面不乏徐世勣、魏徵等人的心思。
他們不殺驍果軍還要用糧食養活他們,就是要有朝一日將這支虎狼之師收爲己用。
不過在那之前,必須設法磨去他們的兇性,剝奪其爪牙以免反噬。
畢竟這幫人當初可是連皇帝都敢殺,不管這裏面有多少世家發力,又或者有多少野心家推波助瀾,最後砍人頭的總歸是他們沒錯。
爲了回家鄉可以拿弒君叛亂不當回事的軍伍,誰也約束不住。
必須得讓他們喫足苦頭失去曾經的兇戾之氣,才能重新編爲軍伍爲己所用。
按照裴仁基想法,經過重重篩選下來,最後能夠編爲士兵的驍果軍有個三兩萬就不錯了。
別看他們數字有十萬之多,但大多數還是不能用或者不敢用的。
哪怕是大部分都認命低頭,不敢再像曾經那樣囂張跋扈,但是人數太多不易控制,必須控制規模。
按照徐世勣的安排,更像是把他們從內部分解。
一部分驍果軍作爲戰兵保留下來,另一部分則還得當奴隸,但是服侍的對象從整個瓦崗軍變成曾經的袍澤。
用驍果軍服侍驍果軍,表面看是仁政而且彼此相熟便於指揮,實際就是挑起內部的爭鬥。
人都是一樣的,比起看不得敵人比自己過得好,更看不得自己人比自己過得好。
只要驍果軍內部人爲製造高低之分,不用外力,他們自己就能管理好自己。
表現出色的軍將士兵可以得到使用,但是必須處於控制之下,而且肯定是打亂原先建制編入瓦崗原有的軍伍之中。
就是用瓦崗軍消化驍果軍,最終讓世間再無驍果只有瓦崗,這樣纔是對降卒的消化吸收之道。
萬沒想到實際操作居然是這樣,自從徐世勣等人帶兵離開後,先是讓驍果軍逐漸獲得了和瓦崗軍同等的待遇,接着又開始幫驍果軍拿回失去的利益。
衣甲刀槍乃至財貨,都開始發還。
要知道綠林人對於財貨的重視程度遠超普通正規軍,對他們來說戰利品就是自己的命根子,哪怕是頭領都不能隨意奪取。
李密這一刀,直接就砍在了最要緊的地方。
再說這些財貨一經易手誰還說得清楚?
紅袍、盔甲,刀槍器械,這些早就換了主人了,又去向誰要去?
普通軍漢的甲冑都差不多一個模樣,誰能說清楚自己身上的紅袍羅在誰手裏,或者自己身上這件金甲是從誰手裏搶過來的?
這根本就不是靠講理能說清楚的事。
最後就變成了一邊倒的指控,只要驍果軍說誰的甲冑是自己的,被指認一方就得乖乖交出自家鎧甲,武器也是一樣。
如果財貨或者馬匹不足數,還得拿其他的財產來頂賬,甚至他們的直屬頭目也得跟着承擔責任。
而作爲喫下驍果軍衣甲財貨最大紅利的內軍,則不在追討範圍內。
也就是說喫了肉的依舊可以舒坦過日子,倒黴的全是之前跟着喝湯的。
這種管理方式,下面人當然不服。
只不過隨着徐世勣等人的離開,瓦崗軍原本綠林體系已經被打壓得抬不起頭,再加上李密早有準備,先是用忠於自己的步兵以及內軍包圍,又是讓驍果軍完成列陣。
這時候你就算有再多不滿,面對殺氣騰騰的場面又怎麼敢發作?
因此最終的結果就是驍果軍基本拿回了原先的兵裝,而且還恢復了建制。
按照原先的軍將歸屬恢復成軍,誰的兵誰帶,原來歸誰指揮現在依舊歸誰指揮。
如果自己的軍將已經死了,那就再由相熟軍將予以管理,實在是找不到人的,就委任其他驍果軍將管轄。
口糧待遇以及相關的種種,都是按照瓦崗正規軍對待。
這麼折騰一圈下來,活下來的驍果軍雖然已經不足七萬,但是依舊是當下瓦崗軍中,人數最多戰力也最強的步兵單位。
而他們的最高統帥,正是那位曾經和瓦崗五虎打得天翻地覆的宇文承基!其實驍果軍原本是有騎兵的,可是騎兵的馬都被內軍繳了去,再不就是分配給軍中武將,所以這部分腳力是肯定要不回來的,只能全部當作步兵用。
也只有統帥幾千人的軍將才有資格配上腳力,饒是如此,這種變化依舊讓裴仁基看得心驚肉跳。
人老成精,更何況是在楊家父子那種君王手上活下來的,就更不是等閒之輩可比。
他看得出來,李密這麼做並非對驍果軍有什麼偏愛,只是爲了自己下一步行動不得不臨陣磨刀。
如果自己所想不錯,徐世勣他們多半是回不來了。
如果說之前李密對綠林人還是用陰衷幱嫹绞浇o與打壓,現在就是擺明了要搞清洗。
把當年跟着翟讓打下瓦崗根基的人,要麼清理出去,要麼徹底收服當狗。
再就是用原本出身朝廷的武力,完成瓦崗武力換血。
從這一刻開始,瓦崗軍就已經從代表江湖草莽的綠林聯軍,轉變爲代表大隋官方的武力。
不管是本來就隸屬隋朝後因爲各種原因歸附瓦崗的前鷹揚官兵,還是這些剛剛被起用的驍果軍,都是隋朝官兵。
只要李密現在把旗子一換,說自己是代表大隋正統復奪天下也沒什麼不對。
這種換血當然不是無代價的,畢竟那些綠林人他也沒都殺了,現在還是在軍中效力,心裏難免有怨氣。
就算是原本官兵出身的那些人,同樣是人心惶惶,對於李密的措施未必就信服。
那些被重新啓用的驍果軍,也未必就真的因此對李密心悅辗佬乃亍�
單就目前的情況看,李密更像是受累不討好兩頭落空。
這種拉一派打一派的玩法不是不行,但是不能搞得這麼急切。
李密現在這樣搞,往往伴隨的就是腥風血雨人頭滾滾。
眼下大敵當前,這麼隨便殺人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只能用可靠的戰績讓下面信服,不管我怎麼折騰但是我能打勝仗,而且是打勝強敵,下面的人也確實不敢不服。
可問題是,就李密現在的戰法,真的能打敗強敵?
望着自己視線內忙碌的驍果軍,裴仁基一時也陷入了迷惘之中。
李密這種打法究竟是對是錯?
自己也說不明白。
第九百五十六章 破陣(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