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八百敵十萬,這話說說還可以,想想都覺得心驚肉跳,哪裏敢真的去做。
再說他也做不成啊。”
徐樂冷哼一聲:“王公以爲做不成便不去做,接着就天下太平?
天下間有這種好事麼?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也別以爲我家聖人不知你做了什麼!”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陡然一厲:“王公以爲自己龜縮城中作壁上觀,便能左右逢源?
此時此刻非友即敵,莫非王公想要與我大唐一戰!還是以爲徐某麾下八百甲,破不了這洛陽城?”
說到此處徐樂的雙眼放出兩道寒芒,如同兩柄利劍直刺面門!王世充被徐樂氣勢所震懾,恍惚間竟然產生一種錯覺:對面少年身後忽然出現千軍萬馬,滿身具裝手持長矛鋪天蓋地湧來,下一刻就會把自己踩成肉泥爛醬!機靈靈一個冷顫,幻境也消失不見。
王世充也說不上來,到底是被徐樂氣勢所震懾,還是自己心裏有鬼,因此對方一發作,自己先就沒了底氣。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自己做的事情他知道了?
這到底是實話還是詐語,他知道了什麼?
又知道多少?
要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如果放到檯面上,勢必會引發軒然大波。
這裏面牽扯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勢力也不是一方兩方,而是把交戰各派都牽扯其中,其中也包括大唐一方。
所以徐樂所謂大唐之怒自己其實是不怕的,但是徐樂最後一句話卻不能不認真考慮。
要知道整件事裏,各方或多或少都有所得,只有徐樂是那個倒黴蛋。
換句話說,可以看作是各路勢力聯手算計了玄甲騎一次。
這裏面不光有敵人也有自己人,如果他真的什麼都知道,肯定是火冒三丈。
這股火他能發泄在誰身上呢?
這幾路人馬裏面,算來算去都是自己最弱,拿自己開刀也正常。
正如他所說,其部下八百甲騎要說踏平瓦崗軍恐怕做不到,要說打下洛陽……這還真不好說。
說來也怪,洛陽城高壁厚易,哪怕李密麾下大軍前來,自己都有膽量憑城固守打他個十天半個月。
可就是面對徐樂和他部下那支如同鬼神的騎兵,自己就感覺不到半點勝算,這也說不明白原因,就是一種純粹的恐懼。
否則剛纔也不至於產生那種丟人的幻覺。
王世充已經開始後悔,不該同意和徐樂的面會。
若是他此時爆起傷人,挾持自己奪取洛陽又該如何?
別看家中已經佈下上百精兵,可是當下就是自己和他兩個人。
真要是動起手來,也是遠水不解近渴。
徐樂瞪着王世充,神色依舊冷厲。
雜胡,就你這點膽子,也妄想奪取天下?
簡直是笑話!連直面自己的勇氣都沒有,還想要搞風搞雨,實在是可笑至極!不過心裏再怎麼冷笑,臉上依舊保持着那種怒色不變。
“王公可有決斷!”
“樂郎君息怒……息怒。”
王世充拼命擠出個笑臉,姿態謙卑到幾乎是諂媚的地步:“此事幹系重大,得容某這裏仔細商議一番。
畢竟洛陽城中文武卸啵谙乱膊荒芤谎远鴽Q。
畢竟臨陣廝殺離不開三軍用命,他們若是不願廝殺,勉強也是無用。
樂郎君身爲帶兵之人,這個道理你自然是懂得的。”
“說來說去,不過是貪生怕死四字。”
徐樂的語氣終於放緩了一些,不像剛纔那樣,隨時要爆發的樣子。
但是語氣依舊冰冷,態度還是非常強硬:“外人多言王公善郑炷晨磥韰s並非如此!從方纔你便認定,某是要拉着洛陽兵馬去送死,卻不想想某的命難道就不是命?
玄甲將士難道各個蠢笨不知死活?
若真是如此,玄甲騎又如何能有今日?
倘若這一戰真是必死之局,也別說王公沒法號令部校炷秤钟惺颤N神通,讓麾下兵將甘心送死?
要真是個死局,某此刻還敢離開軍營?
就不怕自己前腳一走,後腳部下便卷旗四散?”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一路連拳,打得王世充暈頭轉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仔細想想,徐樂這話屬實也沒錯。
一樣都是人,玄甲騎就算有亡命徒,也不可能八百來人都是不要命的莽夫。
也別說徐樂成軍未久,就算是那些世家門閥的私兵部曲世代家僕,也最多就是弄幾百不要命的死士。
要說整支軍隊都是心甘情願爲將主赴死,眉頭都不皺一皺,那根本就不可能。
也就是說,和瓦崗軍開戰真的有勝算?
說良心話,要是真能打敗瓦崗,王世充自然是雙手歡迎。
畢竟那也是頭喫人的老虎,自己和他們勾兌是一回事,能否和平相處是另一回事。
洛陽城是雙方必爭之地,不管過程裏雙方怎麼勾兌妥協,最後結果必然是不死不休。
這是彼此之間心裏都如明鏡的事,有機會打死對方,肯定誰都不會留情。
但王世充嘴上說的謙虛,心裏卻不認爲自己真的不懂兵法。
能夠靠着軍功得到楊廣信任,最終坐鎮洛陽的,又怎麼會真的不通戰陣?
哪怕想破頭,都想不出有什麼可能戰勝對手。
饒是他也知道,徐樂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也不由得不審慎對待,盯着徐樂看,期待對方給出明確答案。
徐樂冷哼一聲:“事情就在明處,難道王公看不明白?
洛陽城中新投奔的是哪路人馬,你心裏不清楚?
瓦崗之所以能夠揚名天下乃至戰勝驍果,靠的是誰?
瓦崗五虎已去其四,三軍主帥也已經易主。
縱然帶甲十萬,也不過是烏合之小�
再說明白一點,自古來兵多累將。
前者楊玄感之敗,如今李密不過重蹈覆轍。
所謂十萬之胁贿^土雞瓦犬,你究竟在怕些什麼!”
第九百五十三章 破陣(八)
自從邙山之戰結束之後,王世充主要待在兩個地方。
大多數時間他待在皇宮中,代替那個名義上的帝王處理政務,小部分時間則待在自己的府邸。
正常情況下官員的朝見,甚至各地援兵軍將的參拜,都要來到宮殿,如同參拜天子一般向王世充行禮,這也是他樹立自己權威,潛移默化改變腥诵乃嫉氖侄巍�
不過真正決定洛陽軍政要事的地方,則是自己的宅邸。
這種時候一般分爲兩種情況,一種是把段達等心腹邀來集思廣益,共同商量如何處置。
再一種就是隻有王家人自己參與的會議,在場腥硕际峭跏莱渥又叮送跫胰艘粋�不要。
而這纔是決定真正機密大事的會議,每當把王家人聚在一處祕密商議,決定的結果都將影響洛陽城的存亡又或者城中那些高官顯貴是否能保全性命。
說到底還是王世充的根基不夠,無法形成一個可靠的班底。
他畢竟是個胡人,也沒有多少名門支持,是以沒有幾個可靠的文武輔佐。
哪怕是段達那種老伴當,也是因爲自己膽小外加紛亂的時局,不得不和王世充合作,並不代表真的和王世充一條心。
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可以信任的也就是自己的宗族。
在房間內的既有王世充的幾個兄長,也有他自己的兒子、侄兒,把個書房填得滿滿當當。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爲王世充家裏遭了什麼橫禍,一幫子弟商量着要分家產。
由於整個家族都是胡人血脈,所以並沒有傳統漢家大族那麼多規矩。
長輩肯定是要受到尊重,但是小輩該說話還是能說話,尤其是那些正在當打之年,平日能爲王家衝鋒陷陣的小輩,就更有資格發表自家觀點。
王仁則這些時日憑藉自己一身武藝以及酷烈手段,很是收服了幾支來自江淮的勤王軍。
那些帶兵軍將或死或降,兵馬也爲王仁則所吞併。
是以在王世充面前也就格外受寵,說話更沒有多少顧及。
他的腦袋搖晃的如同撥浪鼓,嘴裏不住說着:“這麼大的事情,哪能說應就應了?
對面那可是瓦崗軍,他們的厲害咱又不是不知道,真打起來哪有咱的好果子喫?
能守住城池就不錯了,還想着野戰破敵?
這根本是做夢!要我說就算要打,也不能是現在。
等到再來幾支勤王軍,咱們拉出一兩萬隊伍再說。”
王世充的長子王玄應道:“就算有兩萬人馬,咱們不還是人少麼?
該寡不敵校琅f是打不過人家。”
“休得胡言!”
王世充呵斥一聲,不過這話音不大態度也不堅決,誰都看得出來,他這就是走個過場給王仁則來點面子,從心裏實際是支持兒子這個問題。
王仁則之父,便是王世充的兄長王世惲,現爲洛陽城內史令。
這個官職相當於宰相,乃是文臣中的翹楚。
不過王世惲卻並非什麼出色文臣,之所以擔任此職,不過是因爲王世充要把所有的機要職務都交給自家人控制而已。
他沒有什麼本領,最大的本事就是隨聲附和,跟着自己的兄弟走。
聽到王世充教訓王玄應,便也呵斥王仁則:“混賬東西!這裏有你說話份麼?
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自有你叔父做主,你個做侄兒的就安心聽令就是,哪裏有那許多言語?
再要多言,仔細自己的皮肉!”
王仁則雖然是魔王,卻也終歸不敢忤逆天倫,只好低下頭,嘴裏小聲嘟囔:“這本來就不該出兵。
咱的城裏多是步兵少有騎卒,他玄甲騎打了敗仗可以一走了之,咱往哪跑?
好不容易聚集起這點人馬,別回頭一陣就給賠進去。
再說徐樂我看也沒存什麼好心,拉咱出戰就是讓咱去給他墊刀子。”
王玄應道:“可是瓦崗早晚得打。
就算糧道始終通暢,咱的兵也不會多過瓦崗。”
“單論兵力多寡,肯定是咱們喫虧。
可咱們手上的都是經制官兵,懂得廝殺戰陣。
這樣的兵馬有個兩三萬,便足以頡頏瓦崗。
咱也不用打贏他,只要讓他知難而退就能保住洛陽。”
“入孃的,你還不肯認錯!”
王世惲罵罵咧咧便要起身去打,卻被王世充制止,他又看向王世惲:“你覺得徐樂所言沒有道理?”
“他那叫個鳥的道理?
不就是來了個徐世勣帶着幾百殘兵敗將,就斷定瓦崗不堪一擊了?
這未免也太兒戲了吧?
侄兒也不是長人家志氣滅自己威風,破船也有三千釘,哪怕瓦崗真的今非昔比,也不是咱能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