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7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盡人事聽天命,也不是不顧一切的胡衝蠻幹。

繼續追下去沒有多少作用,就只好先留下來幫着徐世勣救治眼前的傷患。

如果能得到徐世勣助力,或許於營救李嫣還能增加幾分希望。

程咬金、單雄信所受的傷都不輕。

前者是負創多處流血過多,後者確實被一記重擊打到昏迷。

好在兩人都是天賦異稟的壯漢,加上一身過人修爲,身體素質遠不是普通人能比。

這種傷放到別人身上多半活不成,這兩人倒是能夠保住性命。

徐世勣一邊爲程咬金處理傷口,一邊向徐樂做着說明。

不過他並沒有因爲自己出現就讓輕騎棄械驕傲,反倒是主動認可了徐樂的功勞。

“其實這也要感謝樂郎君,人心叵測不能全憑舊日恩情,李密都能翻臉下手鄭三也未必就一定好到哪裏去。

何況就算他有報恩之心,若是部下鐵了心要廝殺,我也控制不住局勢。

還是樂郎君的神勇,嚇破了這些人的膽,所以才這麼痛快地認輸。”

徐樂並沒回答。

他對這話認可一半,自己的勇武肯定能起作用,但是也不能說就是僅憑勇武就能讓這麼多人畏懼。

主要還是徐世勣操練三軍時的手段,讓這些軍漢折服,都知道彼此之間的差距多大。

人大多畏威而不懷德,鄭三和他那班部下也知道徐世勣用兵的厲害,自然就沒了廝殺的膽量。

要只說恩情或是勇武,程咬金哪個都不缺,不照樣差點被昔日部下給斬殺當場?

由此可見徐世勣的本事確實厲害,只不過對自己而言,這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在李嫣的安危確定前不重要。

倒不是說小心眼,而是李嫣之所以被抓,罪魁禍首就是徐世勣這幫人。

如果她沒事自然可以一切不提,就連李嫣本人也不會記恨。

可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也不可能放過徐世勣這夥人,也包括自己在內。

不管這幫人才具如何品行怎樣,也只能以死相拼。

徐世勣顯然也明白這點,此時和徐樂之間的態度和之前就不相同。

雖然還是保持着友好,但是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親切,主動拉開了距離。

這種友好更多是基於徐樂方纔救助程咬金,而不是因爲未來大家可能成爲袍澤。

“打傷單雄信的人,前後用了也不過兩三招。”

雖然單雄信還沒醒也沒法說出交手情況,不過徐世勣、徐樂都是武人,眼界見識都在,不需要單雄信親口說也能猜出大概。

徐世勣面色凝重,眼神裏面滿是擔憂:“單大的武藝氣力都在咬金之上,雖然算不上無敵,但是要想勝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宇文承基……宇文承基……“連續唸叨了兩次名字並沒有下文,但是言語裏面的意思徐樂已經明白了。

打仗不是比武,徐世勣這種智將眼裏,武藝並不是一個特別重要的考慮項。

就是一個人武藝高強當然重要,但是真到了打仗的時候,也不是說誰武藝好誰就是無敵。

真到了玩命的時候,有的是辦法以智勝勇,反正再厲害的人也是血肉之軀,總是有辦法弄死。

他如此重視宇文承基,其實是把話說給徐樂聽。

要救李嫣,宇文承基就是必須面對的關卡,如果低估其武藝肯定要喫虧。

看到徐樂看向自己,徐世勣說道:“上次抓他的時候是五虎一擁而上,而且戰場上也是驍果軍大敗。

他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軍心士氣皆以跌落谷底,身爲主將不可能不受影響,是以那時候的承基不是武人最巔峯的狀態。

不過按他當時的表現看,就算是神完氣足,也不可能兩三招內就把單大傷成這副模樣。”

他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也就是說在宇文承基被擒這段時間,武藝又提升了?

這話說起來確實有些離奇,就算沒對他刻意折磨,待遇也不可能趕得上他自由身那時候。

再說這麼一員虎將,誰敢對他放鬆警惕?

不說私人恩怨這些,就只是爲了不讓他逃跑,也肯定是三餐不濟外加限制活動範圍,更不會允許他練武。

拳不離手曲不離口,不管一個武人再怎麼了得,如果長期不練,本事肯定會退化。

宇文承基在這種環境之下,一身本事不退步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有提高?

這屬實有點讓人想不明白。

即便是徐樂,也想不出他是怎麼提升的。

但是想不通歸想不通,事情就擺在這裏。

固然說分生死和論高低不同,可能兩人比武能打十幾個回合,真到了玩命的時候幾下就結束了。

可是僅僅兩三招的工夫就把單雄信打成重傷,這怎麼想都有點可怕。

徐世勣道:“某素來相信僅憑蠻力衝殺,終究走不遠。

一個人的武藝再強,也難敵致詠阎谩�

可是以如今宇文承基所展現的手段來看,某對上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樂郎君的騎陣最爲了得之處不是陣法厲害,而是大陣的鋒銳之處是由樂郎君和你的得力部將組成銳不可當。

前鋒破陣如摧枯拉朽,後軍掩殺自然勢如破竹。

不管用何等陣法與玄甲交戰,擋不下第一擊後面總是難以爲繼。

可樂郎君可曾想過,若是第一擊不利又該如何?

玄甲騎陣所有的優勢,都會化爲劣勢,自身的破綻也會暴露無遺。”

徐樂沒去反駁,只是靜靜聽着,心裏則在考慮着徐世勣所說那種情況。

阿爺很早以前就說過,世上不存在無敵的軍陣。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如果認爲依靠一種技法就能打遍天下,那麼遲早就會喫大苦頭。

徐世勣說得不完全對,自家騎陣玄妙之處不是隻憑看就能學會的。

事實上徐家的騎陣雖然來自鮮卑慕容雙驕,實際上在若干年的實際應用中,已然加入了自己的變化,和最早的鮮卑騎陣也不完全相同。

更不是如徐世勣說的那樣,就是靠勇將充當前列,一錘子砸散敵人軍陣後續士兵收割那麼簡單。

但是這也不意味着這個陣法真的就天下無敵。

他有一句話沒說錯,如果前鋒衝鋒真的被擋住了,那麼對於後續陣法發揮肯定有影響。

說白了如果軍隊第一擊就喫虧,全軍的進攻節奏肯定受影響,後續的計劃也沒法順利進行下去。

就算是上將軍,遇到這種情況也肯定會頭疼。

這也是爲什麼騎兵對沖的時候,都會把精銳放在前排的原因。

如果騎兵對沖的時候,對方殺出來一個宇文承基,確實是個麻煩,但也僅僅是麻煩罷了。

我就不信了,就算宇文承基脫胎換骨,難道還能化爲魔神一人擋千軍不成?

即便他真有如此神威,爲了李嫣,自己也要把他打成齏粉!

第九百三十五章 入陣(四十四)

山巔之上的譁變此時已經逐漸平息,如果不是這樣,徐世勣也沒有餘力帶着一隊甲騎下山尋找程咬金、單雄信下落,也就不會和徐樂遭遇。

直到此時徐世勣才意識到李密心機之深,實在是遠超自己的想象。

就連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着手佈局,把原本翟讓的心腹變爲其部下。

這種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參考李密掌權的時間,徐世勣就覺得脊背發涼。

在翟讓交出權柄之前,李密多半就已經在挖翟讓的牆角。

依此推演,如果翟讓不交權,李密多半就要火併奪權。

從他的所作所爲就能看出,不管有沒有徐樂,翟讓總歸是要死的,無非是死在誰手裏。

一千多人的隊伍,叛亂的人大概佔了三分之一。

按說這種規模的叛亂,又是在有心算無心之下,足以讓徐世勣大軍瓦解。

但是徐世勣和瓦崗五虎在軍中威望太高,對於這些瓦崗軍而言,這些人的威懾力抵得上千軍萬馬。

之所以敢發動叛亂,除了李密的命令以及覬覦新近到手的那些財帛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認定魯文思那隊人馬能夠暗算得手結果了徐世勣等人性命。

可是事與願違,隨着三人殺出,這些亂軍內部先就出了問題。

一些頭目因爲陷得比較深,或者知道這條路走了就沒法回頭,還能咬牙跟徐世勣等人拼命。

可他們的部下一見到這三人,就先沒了打下去的勇氣。

哪怕自家頭目再怎麼吆喝約束,也遏制不住兵馬潰散的勢頭。

很多嘍羅主動放下兵器投降,就算咬牙死斗的,心智也已經混亂,完全是胡衝亂打不成章法,所以很快就被消滅。

等到徐樂等人從山腰返回山頂時,叛亂已經徹底平息。

秦瓊、羅士信兩人正帶着騎兵四處奔走集合隊伍,同時驅逐呵斥那些降兵滅火、打掃戰場收拾殘局。

“其實這種事在綠林中不算奇怪,江湖人翻臉如翻書,一言不合就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如果是關係到財貨或者地盤,兄弟手足也照殺不誤。

翟大靠着自己人品武藝,外加上一個念想,一個讓大家不用再過這種日子的念想,纔算讓這些人暫時放棄了爭鬥。

不過那時候翟大其實也沒什麼好辦法,最多也就是帶着大家和其他人去拼命,至於能走到哪一步誰也說不好。

大家礙着情面都不多說,但是那種情況不可能長期維持,如果一直看不到希望,散夥就是遲早的事情。

翟大也很清楚這點,也知道自己沒這個本事真的帶大家找到出路。

是以李密上山之後,我們這些人從心裏服他,也願意奉其爲主,圖的就是個出路。”

望着眼前這等景象,徐世勣語氣中滿是淒涼惆悵:“其實翟大是真心交權,我們也是真心保他,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

李密說是帶着大家打天下,最後就是把綠林人變回了之前的樣子,這就是他心中的前程?”

徐樂道:“他心中的前程並非如此,只不過這個前程裏面,並沒有你等。

也不光是你們,就算是整個瓦崗,也不在他的前程裏。

這一點你心裏也該有數。”

徐世勣並沒有答話也沒有否認,而是說起另一宗事。

“我們這些人做得都是殺頭勾當,既得罪官府又不肯向世家低頭,就是一羣孤魂野鬼,睡覺時候都要睜一隻眼。

是以遇到真正可以同生共死不因功名富貴而變心的兄弟,就格外在意。

你救了程、單二人性命,就是我們的大恩人。

你的忙,我們一定要幫!”

徐樂心知徐世勣這話雖然聽着敞亮,實際是把關係拉遠了。

如果按照之前說的,所有人都歸入玄甲騎麾下,那麼現在聽自己這個將主號令不是天經地義?

從聽令變成了報恩,實際上就是把立場從歸順變成了中立,等着自己開口邀請。

笑話!徐樂看了一眼徐世勣,也明白站在對方立場上,這麼想其實也沒錯。

畢竟這麼一幫殘兵敗將,又出了這麼大的簍子,處境已經相當危險。

徐世勣要爲這些人考慮,給他們一個出路,做事不能不講手段章法,所以這麼做也沒錯。

可是不管他有再多理由,這種手段總是讓人心裏不舒服,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下。

李嫣生死未卜,救人的事情更多了許多麻煩,自己哪還有心思和他玩這些算計?

“不必了!大丈夫恩仇自了,哪能事事仰賴外人!某救他們,本來也是念着他們都是好漢子,不能死於凡夫之手,沒希圖其他。

人你們自己照顧好,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徐樂說話間便要打馬離開,徐世勣眉頭也自一皺,但隨後還是攔住馬頭:“樂郎君高風亮節,但是我輩不能不講義氣。

照顧人的事情,自然要做。

但是該報的恩也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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