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什麼樣的軍令軍法,也沒辦法管住。
再說大家都是步兵,就你一個人騎馬又有什麼用?
難道還能單騎衝陣不成?
之所以如此,也就是爲了圖省事,把理應自己攜帶的甲冑乾糧都由戰馬馱上來,再就是表現自己身份不同一般,是這些人的首領。
按說軍將如非必要,都會刻意隱藏自己,免得被對手弓箭手惦記上。
行事如此高調,又處處喜歡享受,努力表現出自己和軍漢並非一路人,也就是世家門閥子弟了。
是以這位年輕人不用人介紹,也能讓人知道,他出身名門世家,且是世家中第一流的存在!這話倒也沒錯,這位領兵主將就是重新得到李建成重用,再次被倚爲心腹的謝書方。
自從李淵正式登記,天下形勢再次爲之變化。
李唐王朝原本就是厚積薄發,錢糧富足兵多將廣,一起手就攻克長安坐擁潼關天險,將關中大地納入自家懷中。
在羣雄逐鹿中,這已經是好大的先手優勢。
再等到正式立國稱孤,更是展現出足夠的王者氣派。
之前還持觀望態度或者左右下注的世家名門,這回大多靠攏到李淵一方。
除去常規意義的錢糧物資供應,以及軍情內應之外,最大的幫助自然就是自家子弟。
如今的長安城內名門望族子弟不計其數,各大小世家都派了人試圖在唐天子麾下稱臣。
這裏面有人直接依附李淵,同樣也有很多人投靠李建成。
這樣的人一多,謝書方的重要性自然持續走低。
畢竟江左謝家雖然提來是東南名門,可是如今家業凋敝,論實力哪裏比得上那些新興豪門世家。
他之所以重新得到重要,還要多虧了徐樂。
正是因爲徐樂幾次立功,讓李建成感覺到壓力同時,也意識到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得力武臣。
那些世家子弟不是說沒用,而是他們太過金貴,又缺乏冒險精神。
這時候來投奔的,都是來摘果子的沒幾個願意玩命。
玩計只蛘咛峁┴斬浿С侄夹校详噺P殺就算了。
身懷重振家業夢想的謝書方,算是這些人裏面的異類。
他雖然也保持着世家子做派,但畢竟自身武藝了得,又肩負着重振家聲的使命,關鍵時刻還是能豁出去性命搏一搏的。
就算比不了那些正宗武人,在世家子裏面總算是出挑。
正是靠着這身本事和狠勁,他又被李建成倚爲心腹,乃至今日更是得了這麼一份要緊差事。
看着從自己嘴裏不斷呼出的白氣,謝書方心中既是興奮又有些苦澀。
江左謝氏,昔日何等顯赫的高門,如今怎麼就落到這地步?
堂堂謝家子,也得和一班粗鄙軍漢爬冰臥雪,幹這個苦差事,更別說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上不得檯面。
這等事,也是謝家子弟該做的?
自己明明是應該呋I帷幄發號施令,然後與人手談飲茶敬候佳音的那個纔對!像這樣的兵馬埋伏,還有五六處,位置都是在山間林中,又或者險要小徑。
各路人馬總計三千之數,而伏擊的目標就是這藏匿於這蒼茫羣山之間的千餘瓦崗精騎。
這三千人乃是自李建成麾下六萬大軍中精心簡拔的軍中健兒,身手氣力都有過人之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或多或少有山間生活的經驗,懂得怎麼在山林中行動埋伏。
這支人馬都是步兵,機動性肯定和瓦崗遊騎不能比,所以一開始想的戰法就是以逸待勞伏擊殺敵。
他們的任務也非常簡單:救回九娘李嫣,其他人一個活口不留!根據軍情,他們眼下所處的位置距離瓦崗俸苡幸欢尉嚯x。
瓦崗的探子鼻子再靈,也嗅不到自己這些人的位置。
按說有心算無心之下,這種任務不算太難。
然而這任務越是簡單,謝書方就越能感覺到這背後的不尋常。
這條軍令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最後那四個字:一個不留!李嫣被抓這件事,李淵自然是要全力掩蓋消息不讓外人得知。
但是這就和河東失守一樣,是根本藏不住的,尤其對於朝中高層而言,本來就沒有祕密可言,更別說是這種大事情。
早在第一時間,真正頂尖權貴就已經知道消息,李建成無疑就是這其中之一。
只不過他的反應並不像普通人想象中那麼強烈,甚至沉穩的讓謝書方覺得不可思議。
他其實都想過是不是該想個辦法把人救出來,只不過思來想去也確實拿不出太好的主意。
李建成於公於私,都應該採取行動,偏偏不動如山,裝得好像全不知情。
直到昨天晚上才突然行動,簡拔將士祕授軍令。
如果從表面看,李建成這番行動算得上迅捷有力,是個做大事的樣子。
可是謝書方到底是世家子,對於陰衷幱嬤h比普通人敏感。
從得到軍令的那一刻,就感覺這裏面有蹊蹺。
瓦崗軍的駐地以及斥候距離,都是頂級機密,李建成從何而知?
而且他說的是救人,可是下的命令是部隊伏殺瓦崗軍,也就是說他算準了對方要跑?
這個把握又是從何而來?
更重要的是那個一個不留的殺令,所指的又是何人?
如果所指的是瓦崗軍將,根本就不用特意下這麼個命令。
說不說自己都是要下死手的,再說就算是抓了活的,也肯定是交給李建成處置,到時候生死還不是捏在他手裏?
所以他這道命令的真正目標,應該是另一路人馬。
這路兵馬正常情況下不會和自己爲敵,自己更不會對他們發動進攻。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的生死,不能由李建成來決定,只能利用這麼個特殊的場合予以誅滅?
這麼一算下來,這支隊伍是何許人,謝書方其實也能猜出來大半。
這支隊伍對於大唐王朝的重要性放在一邊,就是這個人殺了之後,自己能不能扛得起?
李建成會不會幫自己扛?
光是想到這些問題,就足夠謝書方頭大。
再想想李建成從哪拿到的情報,是和誰聯手做這件事,就讓謝書方覺得脊背發涼。
比起即將到來的廝殺,這件事背後牽扯的人和勢力,乃至於種種陰炙阌嫞u是真的讓人恐懼之事。
摻合到這件事裏,自己又該是個什麼結果?
到底如何才能轉危爲安?
謝書方心中既是緊張又有些激動,或許自家翻身的機會,也會隨着這場危機而來?
第九百二十七章 入陣(三十六)
徐樂和徐世勣的交談已經到了最爲關鍵的階段。
他們現在要談的事情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瓦崗寨這幫人的出身身,就更要慎重一些。
瓦崗軍之前轉戰天下,攻州破府抄掠錢糧,不光是得罪朝廷,和世家門閥也沒少結樑子。
畢竟他們不像其他諸侯,從一開始就和世家之間存在聯繫,有的甚至本就是世家捧出來的人物。
這其中代表,自然就是楊玄感。
別看乾的是造反營生,但是反誰幫誰,自己心裏清楚的很。
絕不會去攻打世家的莊園,更不會侵奪世家控制的田產財貨。
彼此之間保持着默契,都知道該做什麼不做什麼,這邊打的多亂世家都不會受害,自然也就談不到冤仇。
到了需要另投明主或者自立山頭的時候,自然會有世家中人在裏面牽線搭橋,讓事情可以順利進行,還可以押上自己的面子,保證不會有詐降或是誘殺這等事情發生。
然而在瓦崗軍身上,這些都沒法實現。
對這幫綠林人而言,官府、世家、門閥其實沒有什麼分別,都是自己的對頭。
揮刀殺人的時候,難道還有問問對方是什麼出身?
又是誰的人?
有錢糧就搶,有仇恨就殺,日後怎樣誰愛管誰管,我今天先痛快了再說!這種隊伍能做出什麼事情,其實想想也知道。
就連徐世勣本人也經歷了從無賴俚胶觅的階段,其他人就更不用說。
大隋官吏兵將自然是沒少殺,世家的人死在他們手裏的也不少。
其中也不乏家族投入大筆資源精心栽培的好苗子,還沒等到成長起來,就被他們隨手殺了。
至於這個過程中損失的財貨田地,以及積存的糧食軍械就更是不計其數。
別的不說,就是瓦崗攻破大隋糧倉隨後賑濟百姓之舉,對世家來說就是一記重擊。
要知那幾大糧倉也是世家眼裏的肥肉,都籌劃着借天下大亂契機,把那些糧草弄到自己手裏。
就算是再大的豪強,也沒有那麼多糧食啊!結果瓦崗不但不打招呼直接奪了糧倉,還拒絕和世家的交易,直接把糧食散給了百姓,這就是徹底撕破臉!從那一刻開始,彼此之間就是死仇,根本沒法化解。
李淵偏又和世家交好,投奔到李淵麾下,很難說能否保住自家性命。
別看李淵手下綠林人不少,可是那幫人和瓦崗可不一樣。
他們裏面有不少本來就是世家扶持的山伲�有些不成氣候的,對那些高門大姓根本構不成威脅,也就沒什麼妨礙。
他們能得到招安,不代表瓦崗也可以無事,更別說徐世勣他們要歸順的並不是李淵本人,而是徐樂。
徐世勣雖然對李世民也很感興趣,但是最終還是選擇了徐樂:“如樂郎君所言,李家二郎確實是當世英傑,某也相信樂郎君的眼光,所看重的必然是真英雄。
不過我等畢竟沒和他見過面,更不曾見識其手段,說得再如何了得也是枉然。
再說,就算他真有通天手段,也只是李家二郎罷了。
李淵的兵權可是在大郎手裏,這裏面的門道,我們也不是不明白。
我等所求和樂郎君一樣,不願意摻合到他們家中那點子破事裏。
是以大郎也好,二郎也罷,跟我們都沒什麼關係。
我們認得,就是樂郎君你一個!”
“徐大既然如此說法,某再要推脫,就不像個男兒!某在此也說一句,凡我玄甲騎將士必要嚴守軍法,違抗將令定斬不饒!除此之外,誰要是想爲難我玄甲騎的人,先要問過某手中的大槊!”
徐世勣面上一喜,正待開口的當口,忽然林外陡然傳來幾聲尖哨。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地上起身,只不過徐樂的速度遠比徐世勣快。
徐世勣剛剛起身的時候,徐樂已經一個箭步離開方纔所處之地,如同閃電般直奔吞龍而去!就以這個速度和反應就能知道,如果徐樂有心加害,徐世勣多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沒命了。
別看徐樂對於瓦崗內部的傳令方式並不瞭解,甚至沒向李君羨問過這些。
但是僅憑武將的直覺,就斷定這哨聲絕對不正常!不管是突發情況,還是徐世勣這邊居心不良,都得先上馬提槊纔有保障。
徐世勣則是一步遲步步遲。
按說他對於自家的命令最瞭解,反應也應該最快,可是此時事發突然,更是超出了徐世勣的預料,反倒是讓他的速度變得比平日慢了幾分。
腦海裏一個念頭來回旋轉: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岔子?
少年入江湖,又經過多年沙場歷練,帶領瓦崗大軍一路轉戰,徐世勣絕不缺乏應變能力。
不至於說出現意外就不知所措,只不過此時的情況實在太過詭異,讓他也無法立刻決斷。
要知他今日安排的很是周密,手上人馬有八成防範外界,就怕有意外情況壞了大事。
按說他手上那些兵馬都是好手,又有單雄信這樣的上將統帥,怎麼也不至於出問題。
即便是有強敵來襲,也肯定早早就發出預警,不至於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來得及傳信。
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就是這片刻的猶豫,讓他的速度變得更慢,以至於徐樂已經上馬擎槊,徐世勣還沒怎麼動地方。
還是徐樂開口提醒:“徐大先上馬!”
好在此時秦瓊已經催馬入林,一旁還牽着徐世勣的腳力。
這下徐世勣也不用再提醒,三兩步間已經衝到戰馬旁邊,飛身上馬的同時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軍中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