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雖然程咬金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強敵前來,但是這個消息足以讓他全神戒備。
綠林和官府的一大區別就是敵人不固定,並不是只有面前的對手是仇敵,昨天還一起喝酒喫肉的伴當,轉眼就可能白刃相向。
山中的狼蟲虎豹,又或者突如其來的天災,都可能成爲要命的閻王。
在這種環境裏磨練出來的,在災難面前反應最快。
是以不必詢問情況,先就做好廝殺準備。
就在這當口,帳篷門掀動,一條大漢自外而入。
自外面進來的,正是瓦崗五虎之一的單雄信。
而看到他的剎那,程咬金就知道:大事不好!徐世勣於今日之戰早已經安排妥當,所有人各司其職。
自己是陪着李嫣,既是監視更是保護,免得這小娘出了什麼好歹自家全盤炙懵淇铡�
單雄信的職責是巡哨警戒,負責整個營地的安危。
他這時候突然闖入只能說明一件事:營地有變!不等程咬金髮問,單雄信已經開口:“魏公的人捧着軍令前來,要帶這小娘離開。
你帶她避一避,別讓他們碰到。”
程咬金聞言一愣,隨後怒罵道:“你這腦子被驢踢了?
這事你讓個兒郎送信就是,你自己來,不是給人領路?”
他話說到此忽然停頓,隨後身形倒退一步,看單雄信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都是綠林裏面的人,自己懂得道理難道對方不明白?
那他這麼做就透着有些不對勁了,難道單雄信和李密有勾結?
故意如此,就是爲了讓人把李嫣帶走?
要知自從徐世勣帶兵間道繞過潼關,和瓦崗的聯繫就非常少。
畢竟距離在這而且又需要隱蔽行動,所以很多東西就不能按照常規行動。
再說來得這幫人都對李密心生恨意,都已經打算另投明主,又怎麼會還願意和李密保持聯絡?
想找爺爺就自己來啊!我憑什麼告訴你我在哪!李密的傳令官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他們又怎麼來的這般巧?
單雄信眉頭一皺:“你這撮鳥!在那裏尋思什麼呢?
咱們軍中有奸細,阿爺哪裏曉得是誰?
派錯人傳錯話,那可是要誤大事的!某若是有異心,就直接帶人來抓你了,還用得着這麼折騰?
趕緊走!”
程咬金這當口方寸已亂,又覺得單雄信這話有理。
再說瓦崗五虎之中,和徐世勣交情最好的就是單雄信,按說他是絕對不可能出賣徐世勣的。
現在顧不得多想,只能相信單雄信,回頭對李嫣說道:“隨某走!”
可是就在李嫣起身的剎那,帳簾再動,隨後就見一員大將高舉軍令昂首闊步而入,高聲喝道:“主公軍令在此!”
這名持令軍將臉上滿是泥水,已經看不出本來膚色。
一看就知道是長途急行風塵僕僕,又混了汗水進去,人就成了泥猴子。
不過總歸是老熟人,哪怕變成這樣,也能識別出來人身份,正是李密手下親信大將之一的陳智略。
此人也是綠林出身,論武功才具在瓦崗都算一流但是達不到頂尖,論及和李密親厚的程度,也是不如柴孝和、王伯當這幫人。
不過算起來他也是李密的心腹手下,乃是內軍中一千步卒的將主,算是李密私人侍衛頭目這個級別。
其實瓦崗五虎都是李密的內軍將主,陳智略算起來還得是他們的部屬。
加上程咬金等人是瓦崗老人,綠林的資歷也老,又是個強盜脾性一言不合就要翻臉罵人甚至動武,所以陳智略往日裏對程咬金等人極爲恭敬。
可是如今卻是一副趾高氣揚模樣,下巴幾乎要和肩膀平行,這模樣看着便讓人心裏起火。
要放到平日,就衝他這個模樣,程咬金已經一巴掌過去了。
但是今日非但不曾發難,反倒是哈哈一笑:“你這撮鳥,好生生拿這個出來作甚?
這裏面都是自家兄弟,拿這個出來比劃不是讓人笑話?
趕快收起來!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用不上這個。
咱先坐下喝兩口熱湯,再慢慢說事情不遲。”
陳智略面沉似水,態度絲毫未曾變化:“某奉命前來,先辦公務再談交情!”
他目光越過程咬金,落在他後面李嫣身上,端詳片刻隨後說道:“這位想必就是李家九娘了?
把她上了繩索,隨某回去見主公!”
“慢!”
程咬金身形一橫:“陳大這話俺聽不明白。
憑啥人要讓你帶走?
這是俺們抓的肉票,憑啥你帶走?
還講不講規矩了?”
綠林規矩裏確實有一條,誰抓到的肉票,就由誰負責處理交涉。
所得財貨利益,也是這個山頭有權支配。
哪怕是在瓦崗軍建立之後,翟讓還是保持了這個規矩。
畢竟瓦崗寨是若干山頭聯合的產物,如果讓原本的寨主感到不舒服,這個聯盟也沒法維持。
再說綠林一直以來都是這個規矩,突然改變下面人也接受不了,是以就保持原樣不動。
李密執掌瓦崗之後,雖然推行新政革除舊俗,但是終究時間有限,加上又在這麼個兵荒馬亂的年頭,主要心思還是放在打仗上,對於其他的地方也就顧慮不到。
是以這條舊例處於一個模糊狀態,沒有進行明確規範,也就有了漏洞可循。
現在程咬金就是用這個漏洞發難。
既然人是自己抓住的,按照規矩就是自己做主。
哪怕李密要把人帶到他面前,也必須是瓦崗五虎這些人帶,不能轉交給陳智略。
單雄信也道:“陳大也是綠林中人,怎麼把老規矩都忘了?
主公要這個人不難,且待我等稍稍收拾一下營帳,便帶人回金墉城,親自交予主公。
若是陳大不放心,也可隨我們同行。”
“綠林的規矩只管綠林的事,某現在奉的是軍令,辦的是公事,往日的規矩就別提了。”
陳智略寸步不讓:“主公軍令只讓某把這個小娘帶走,沒有提及其他。
那一筆上注的財貨,你們儘管留下,誰也不會惦記。
至於你們幾個不必跟着回去,其他的肉票也儘管留着就是,我絕不會多要一個人。
更不會要你們分文錢財。”
眼看陳智略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程咬金也來了脾氣,說話語氣裏逐漸多了幾分火性。
“聽你這意思便是不講交情了?”
“公務在身,敘不得私交。
若是講交情,也不是這麼個講法!秦瓊、羅士信、徐世勣等人何在?
要講交情就索性攤開來講個清楚,藏頭露尾不是真朋友!”
聽他這麼說,程咬金就知道此番算計多半已經走漏風聲。
他面色一變劈手抓向陳智略手中軍令,口內斷喝:“你這軍令是假的!你分明是奸細!”
陳智略武藝雖然不如程咬金,但是好歹也是內軍主將,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再說程咬金搶令惡名在外,他又怎會毫無防範?
當下錯步閃身,立掌如刀切向程咬金脈門,待等程咬金抽招的當口他已經高聲喝道:“程咬金!違抗軍令你可知罪!真當某不敢對你行軍法不成?”
“行軍法?
就憑你?”
程咬金一聲冷笑,索性借題發揮:“某倒要看看,你長了幾個腦袋,敢行你阿爺的軍法!”
隨後朝着陳智略就撲。
一旁的單雄信並沒有動作,冷眼旁觀兩人打鬥。
但見陳智略身形急閃,避開這如同瘋虎的一擊,隨後就見帳篷門再次掀動,一條偉岸的身軀出現在門前。
這人的身形極爲高大健碩,隨着他的出現,單雄信就覺得眼前一黑,本應照入帳中的日光,盡數爲此人所遮擋。
眼見此人出現,單雄信心頭先是一驚隨後又是一陣狂怒。
李密居然派他來對付自己,難道非要不死不休?
來人單雄信自然是認得的,赫然正是不久之前剛剛被瓦崗五虎聯手拿下,與驍果軍一起在瓦崗做俘虜的宇文承基!
第九百二十六章 入陣(三十五)
日光落在這蒼茫羣山的山巔,穿透密林,隨後便泛起一片耀眼光芒。
原本棲息於此間的鳥獸,已然逃了個乾淨。
驅離它們的,正是如今正隱匿於林中的武士們。
方纔也正是他們手中的刀槍反光,給這片山林帶來幾許光明。
粗看上去,這片森林內藏匿的武士約莫有數百人。
一個個都是長身大面虎背熊腰,身上不曾披掛甲冑,而是裹着戰袍或是布甲。
這些人並不是蝟集一處或是胡亂聚集,而是按照大隋軍中規制,按着火、團編制列陣而立。
每個人所處的位置都有講究,整體就是個小規模步兵陣。
只要發現敵人蹤跡,就能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眼下別看一切太平,這些人卻不曾有半點疏忽大意,全都屏息凝神高度戒備。
呼吸刻意放輕,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生怕有哪裏做得不仔細,就驚擾了同處一片天地內的僮孀凇�
後排武士緊握刀槍,前排的武士則手持步兵強弓。
在每人面前的地面上,都插着十來支箭矢。
而在這支隊伍正中,是一個三十上下的青年武人。
其生得身材修長清俊博雅,三綹墨髯飄散着,頗有些超凡脫塵的仙姿。
和其他人一樣,他也是未曾披掛,手按直刀刀柄。
然而他那身織鍛鹋垡约巴饷娴暮裰嘏L,卻和所處環境格格不入。
所有武士所穿的戰袍,一方面是要顏色晦暗便於隱藏埋伏,另一方面也是要造價低廉。
因爲在這種環境廝殺,被樹枝掛蹭是必然結果,一場仗打完人死不死不說,衣服多半是廢了。
像是這年輕武人身上那襲迮郏瑑r值頂的上這些武人半年糧餉,穿這種衣服在山林打埋伏戰,那可是賠本買賣。
至於外面那件斗篷也同樣不是山林裏面的打扮,其看上去倒是威風,可是真打起來就知道華而不實。
斗篷兜風影響進退騰挪,更容易被樹樁或是樹枝掛住。
所以真到了開打的時候,這東西就得脫下來,說白了現在穿着作用就是禦寒外加上彰顯自己與胁煌纳矸蒹w面。
武人上了戰場就註定要喫苦。
大家連命可以不要的前提下,受些寒苦也屬尋常。
但凡是個上陣的武夫,就知道喫這碗飯不是那麼容易的,受苦挨凍只能算是基礎,如果連這都受不了,還能幹什麼?
更別說整個林中所有人都是步兵,只有這位爺身旁不遠處拴着自家戰馬,馬背上掛着長槊,槊鋒處跳着自家盔甲包裹。
雖說戰馬也勒了口,馬蹄子還用棉布層層包裹,可畜生畢竟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