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軍令一下,尉遲恭頓時老實,拱手抱拳:“得令!”轉身就匆匆下了城樓。
苑君章一疊連聲的點將發令:“張無前,劉敢當,將守城器械補叱穷^!陳橫山,巢有威,領本部增援外圍軍寨,掩護雲中城!第五良,謝虎奴,領本部巡視城內,全城宵禁!”
被苑君章點到的將領,紛紛抱拳領命,飛也似的離開。
苑君章又朝着劉武週一抱拳:“我去將苑四抓回來!行事不利,當得責罰,也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劉武周默默的點點頭,苑君章一撩被雨水打溼的戰裙,就要離開。
一名親衛又指着城下大喊:“有人回來了!”
電光閃耀之中,就見十餘騎匆匆回返,依稀可以分辨出苑君瑋的身影。而在隊列當中,也能看到徐樂身形。
幾百最精銳的恆安甲騎出而追殺他一個人,到得最後,徐樂仍然是活蹦亂跳的回返雲中城而來!
這傢伙就是殺不死的嗎?
徐樂馬上,還橫擔着一人,隨着馬匹奔馳微微起伏,誰也不知道,徐樂怎麼又抓了一個人過來。
苑君章憤憤揮手:“來人,城下攔住他們,捆了苑四,等候責罰。將那徐樂斬殺當場!”
親衛們拱手就要領命而去,劉武周卻沉沉開口:“放他們進來,到了雲中城,這徐樂還能飛到天上去?某倒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恆安府軍將士卒,連我的號令都不聽了!”
苑君章一怔之下,憤憤閉口,死死盯着徐樂他們這一行人,其實他也好奇,苑君瑋出城遇到徐樂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徐樂一行人,越過羊馬牆和壕溝,直入雲中城內。
城內城牆之下,巡鋪中,馬道上,全都擠擠挨挨着恆安鷹揚兵,雨水澆在他們的兜鍪之上,激起一層層的白色霧氣。
就在他們的注視當中,徐樂昂然直上,苑君瑋鐵青着臉跟在後面。羅敦步離次之,還專門有兩名鷹揚兵扶着羅敦。
其餘鷹揚兵,一邊架着張萬歲,一邊遮擋着其他鷹揚兵的視線,隨着徐樂直上城頭。
雨水如注,到得此刻,徐樂也已經又冷又累又餓了。可今日這場大戲,終於到了收尾的時候,此時此地,徐樂反而將脊背挺得越發的直,在雨中就如一把銳氣迫人的長劍一般。
眼見就要走到城頭,徐樂抬起頭來,正正和在城頭等候的劉武周目光對上。
劉武周臉色深沉,面無表情。徐樂微微一笑。
而在城上,看到雨中徐樂那仍然迫人的劍眉,劉武周竟然微微有一種刺痛的感覺。
腥俗o衛着徐樂上來,苑君瑋迎着兄長似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垂首不敢吭聲。
徐樂卻舉步上前,朝着劉武週一禮:“千餘越部凌迫其餘八姓部族,囚其族長貴人,收其部校瑴蕚渫犊客回省P∽蛹抑信c梁亥特部族長羅敦有舊,故奮不顧身,深入千餘越部中,將羅敦族長救出。”
劉武周目光越過徐樂,看見了被鷹揚兵扶着的羅敦,點頭朝着羅敦一禮:“老族長辛苦了,這九姓部族之事既然發生在雲中城左近,本將一定查問明白,該當如何,容後再議。”
羅敦笑笑,撫胸朝劉武週一禮,並不多說什麼。
自己的確是老了,梁亥特部的事情,也實在管不動了。老徐敢的孫子這麼出息,是不是能將這個擔子交給他挑着?實在不行,自己跑到神武縣找老徐敢哭鬧去!
徐樂又回頭示意一下,幾名鷹揚兵就將一個垂首閉目之人推了出來。
徐樂清朗的語聲響起:“小子更在千餘越部營中,發現了突厥執必部貴人,還有這位王太守部下大將張萬歲,正在商議什麼,小子突圍之際,將張將軍擒下,以報劉鷹擊。如何處斷,還請劉鷹擊發落。小子屢次在雲中生事,自知罪大,還請劉鷹擊責罰。”
看到被鷹揚兵推出的一人,劉武周不理徐樂說了什麼,大步走到那垂首閉目的張萬歲面前,一把掀起了他的臉,仔細打量了一下。突然之間就一巴掌打在張萬歲臉上。
“老張啊老張,你怎麼能和突厥人勾結!馬邑多少子弟死在突厥人手中,你行此事,良心就過得去麼!”
張萬歲臉頰頓時紅腫起來,卻仍然死死的閉着眼睛。
劉武週轉向徐樂,沉默一下,斬釘截鐵開口:“樂郎君,你有功無過,恆安府記下你這次的大恩了!”
第九十三章 角力(二十七)
劉武周卓立城頭,目光深沉,望向徐樂,開口道:“樂郎君,想要什麼,你儘管說便是,只要恆安府有,我便拿給你!如果你瞧得上恆安鷹揚府,我保你一個大隋官身!”
這一句承諾,當真是非同小可。劉武周雖然被王仁恭壓迫,但恆安鷹揚府也是邊塞雄鎮,勢力之大,比之徐樂這個才從鄉間出來的白身少年,有如天壤之隔。
只要徐樂開口要個恆安鷹揚府出身,頓時就是官身。在鄉間之人看來,不啻遇雲而化爲龍!
就算不要官身,問恆安鷹揚府要點財貨,這一趟辛苦,也都值得了,徐樂千辛萬苦行商而來,還遭遇這麼多事情,不就是爲了財貨二字麼?
一腥说饶抗舛悸湓谛鞓纺樕希坏刃鞓反鹪挕2簧賽a安鷹揚兵臉上都露出興奮之色,徐樂本事,大家都看在眼裏,若是徐樂能加入恆安鷹揚府,雲中城內又添一名無敵鬥將!
大雨滂沱而下,雨水順着徐樂臉上不住滑落。
徐樂擦了一把臉上雨水,笑得有點尷尬:“劉鷹擊,我那幾個弟兄何在?”
劉武周掃了一眼身邊親衛,那親衛悄沒聲的就退後而去,從另一邊繞下城樓,趕緊去通知放人,說不得還要好好招待一番,請喫個宵夜什麼的壓壓驚。
劉武週轉向徐樂,語氣諔骸斑m才有些誤會,暫時扣住了貴屬,現在自然是作爲上賓招待……說吧,樂郎君你還要什麼?”
這問話就是步步緊逼了,招攬之意,再熱切不過。就連對徐樂最看不順眼的苑君章也都閉口不言。
徐樂擒獲張萬歲,實實在在的是幫了恆安府大忙。且此前他和突厥執必部的眉來眼去都成了笑話,這一巴掌打得着實響亮。劉武周突然招攬徐樂,苑君章也只能不發表意見。
徐樂笑意更是尷尬了,生平第一次面對大人物的招攬,總要有個適應過程。不過從始至終,徐樂就沒想過加入恆安鷹揚府。
除了爺爺說的劉武周是鷹視狼顧之輩,不可追隨之外。
正在邊地驟然崛起,風光無限的少年徐樂,心向的卻是長安洛陽。
也許在那裏,才能找到自己父親爲什麼死去的原因,才能找到仇人,才能給自己爺爺一個交代。
雲中之事了後,就該返鄉了,經此歷練之後的自己,會帶着爺爺,去往長安洛陽,讓整個中原,都知道自己的聲名!
徐樂肅然朝着劉武周深深一禮下去:“多謝劉鷹擊垂顧,只是小子家中還有祖父尚在,年老體衰,當先盡孝道,再言其他。”
劉武周神色瞬間一沉,接着又大笑出聲:“我劉武周豈是有功不賞之人!這樣的話,某如何統帶恆安府四千子弟?”
徐樂一笑,直起身來:“那小子冒昧請劉鷹擊派軍馬助羅敦族長,奪回梁亥特部,擒下篡權僮恿伊摇!�
羅敦在旁一怔,想說什麼,最後又收住了口。立於雨中,滿臉俱是鬱郁之色。
屹立草原數十年,臨老還要一個少年郎來拯救,還要借他之手恢復對部族的統治。卻叫自己情何以堪?
老徐敢真是教養出一個好孫子來!
雷聲隆隆炸響,劉武周端然屹立,雨中用力擺手,帶起一片水珠。
“苑長史,你點起兵馬,分一部助羅敦族長奪回梁亥特部,只聽羅敦族長號令便是。剩下人馬,都去追千餘越部與突厥人,不拿下千餘越部烏頭黑果父子,還有突厥潛入雲中主使之人,不要回來見某!”
苑君章肅然拱手:“謹遵鷹擊號令!”
……
大雨之中,一隊人馬匆匆在城門口集合,帶隊軍將,一身甲冑,手提長矛,在雨中一動不動的牽馬等待着什麼。
這一隊軍馬正是奉苑君章指派,聽羅敦號令去奪回梁亥特部的。
雨幕之中,三騎而來,正是羅敦徐樂步離三人。
羅敦在馬上對徐樂道:“這麼一隊人馬跟着我,還怕奪不回梁亥特部?烈烈那小子我看出來了,就是個沒種的傢伙,說不定早就跑得沒影子了,阿樂,你先去歇歇就是。”
徐樂笑道:“九十九拜都了結了,不差這最後一哆嗦,要是羅敦阿爺再有個什麼意外,爺爺非得打死我不可。”
羅敦苦笑:“我們是老了,將來就是你們的天下了,尤其是你,阿樂!”
羅敦誇獎,徐樂只是低頭謙虛一笑。步離眨巴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對兩人對話有些不明白。
那帶隊軍將匆匆而前,朝着羅敦微微點頭示意,就朝着徐樂撫胸一個軍禮:“恆安鷹揚府橫山營隊正莫六,聽奉樂郎君號令!”
不等徐樂回禮,莫六臉上綻開大大的笑臉:“聽說樂郎君生擒了和突厥人勾結的王仁恭大將張萬歲,恆安府上下深感大德!俺莫六是個粗人,沒什麼回報樂郎君的,這次聽樂郎君號令,樂郎君說往東,咱們絕不往西!”
徐樂一笑手指向遠處:“那就隨我去將梁亥特部奪回來!”
……
大雨之中,執必思力與執必落落,在青狼騎護衛之下,向着羣山之間疾疾逃竄。
千餘越部戰士,只是在一交鋒間,就被恆安鷹揚府打散。現在正在狂風暴雨中四下奔竄,實在逃不掉的,就下馬投降。
閃電明滅之間,映出荒原上那一名名馬上恆安甲騎,面具猙獰,有若殺神。
作爲突厥執必部阿賢設,執必落落從來不怕恆安鷹揚府,戰場上遭逢,往往殺得屍山血海。
但是今日,在與王仁恭勾結暴露之後,縱然此前和苑君章有使節往還,誰知道被逼到牆角的恆安鷹揚府會不會下殺手!
落到如此境地,其實全是一個驕字,千餘越部賣身,王仁恭和劉武周競相拉攏。讓執必落落行事肆無忌憚,竟然在收服九姓部族的同時,接見王仁恭派來使節。
結果徐樂出現,一下將原來大好局面徹底踏碎,讓他們不得不在雨夜裏奪路狂奔!
只要進山,就能安全了。只要能回到草原,必報今日之仇,必要將那徐樂滿門良賤,盡數斬殺乾淨!
第九十四章 角力(二十八)
梁亥特部營地當中。
這正是黎明前黑暗時刻,大雨仍然如注。閃電已經停歇,周遭純然都是一片黑暗。
原來羅敦所居之帳,幾名烈烈手下正窩在帳內。愁眉苦臉的聽着外面的雨聲。
本來這一場大雨突如其來,這些被烈烈留在部族中的心腹應該趕緊去搶救狐皮,這次邅淼暮ぃ锶沾蠹献憧蔂懥汉ヌ夭繐Q來一年的嚼裹。
可現在這幾名心腹,哪裏有這個心思?
烈烈才鎮壓完梁亥特族中形勢,就帶着其餘心腹趕去千餘越王帳獻殷勤。這倒是沒什麼,烈烈在新的九姓聯盟中地位高了,他們這些心腹自然也就是水漲船高。
誰知道天殺的千餘越營地,突然間夜間火光沖天!
腥苏炭珠g,不知道要不要去千餘越營地看看去。恆安甲騎又大隊出城,然後在荒原之中就傳來喊殺之聲。緊接着就是恆安鷹揚府的巡騎大隊而來,將這邊草原各族前來行商而紮下的營地看得死死的,讓大家都難以動彈。
現下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每個人都是驚慌失措。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後悔,跟着烈烈鬧什麼鬧,羅敦在位的時候,雖然沒那麼風光,梁亥特部閉關自守,大家過得安靜滋潤得很。非要什麼鬼迷心竅,去追隨烈烈要在草原稱汗的雄心壯志!
帳外雨聲,絲毫沒有轉小的意思,一名烈烈心腹突然站起,一腳踢翻了帳中几案。
“在這裏還傻等什麼!恆安府對千餘越部都下手了,烈烈回不來了!你們如何想我不管,這就先走了!”
剩下幾人抬頭,呆呆的看着那名烈烈心腹大步走向帳篷出口,才掀開簾幕,就見刀光一閃,那烈烈心腹已經氣管食管全都被割開,鮮血噴濺而出,捂着咽喉荷荷連聲,最終轟然倒地。
所有人都一下跳了起來,手忙腳亂的就要去拔刀,接着都停了下來。
從帳外走進來的,正是烈烈。
這個與徐樂初見之際,高大穩重,一臉爽朗笑意的草原漢子,已經兩眼通紅,渾身泥水,滿眼俱是瘋狂之色。
看着濺在帳幕之上的血痕,看着烈烈血紅的眸子,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渾身生寒。
在徐樂燃起千餘越部馬廄,千餘越部營地混亂初起之際,烈烈轉身就逃。
原因無他,白天一戰,實在是讓烈烈膽破了。他雖然自視甚高,但其實就是一個小部中未曾見過大世面的草原漢子。何曾見過這樣十蕩十決的大場面?
他以爲自己爲了成就事業,並不怕死。其實真正經歷一次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他從骨子裏就畏懼死亡!
烈烈逃出千餘越營地之後,一路向着梁亥特部聚居之所而來。
逃亡途中,他看見了千餘越部大火熊熊燃動,經歷了荒原雷雨突降,在閃電中遠遠看清了恆安甲騎狠狠撞入千餘越部陣中。
九姓之盟保不住了,千餘越部此次也怕是保不住了。現在就要趁亂聚集裹挾起梁亥特部此來之人,趕緊回返陰山部族所在之地,徹底將梁亥特部完全掌握住!
此次來趕雲中大集,羅敦帶來的自然都是族中精壯。本來烈烈並不着急,掌握住這些梁亥特部最能打能殺的族中精壯,回去再慢慢接受梁亥特全族也不遲。
但是現在,卻得趕緊行事了,先將部族徹底掌握住要緊!
在恆安鷹揚府加強對草原各族營地巡視之前,烈烈終於冒雨摸進了梁亥特部營地之中,走到帳外,就聽見一名此前心腹提議卷堂大散,烈烈就默不作聲的埋伏在帳外,等那此前心腹走近,迎面就是一刀!
他已經失卻了雄心壯志,不能再失卻對梁亥特部的掌握!
烈烈步入帳中,狠狠掃視嚇呆的諸人,終於開口:“還有此刻要走的沒有?”
幾名臉色蒼白的心腹全都垂首下去,終有一人顫聲道:“我們還不全等着烈烈你的號令。”
烈烈狠狠抹了一把臉,啞聲吩咐:“此間呆不得了,趁着恆安兵還沒大集,快點走。除了馬匹兵刃,路上乾糧,其他什麼都不要帶了。”
腥舜舸舻穆犠牛伊矣忠宦暣蠛龋骸斑�等什麼!”
幾名心腹被嚇得渾身一震,忙不迭的都跳起身來,就準備出帳冒雨張羅。精壯馬匹乾糧兵刃全要集中起來,也不知道趕不趕得及,就盼這場大雨,恆安鷹揚兵來得慢點也罷!
就在這個時候,帳外雨聲之中,又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響。
帳中諸人全部停住,側耳傾聽。烈烈也是一般模樣,突然之間,就神色大變!
那是馬蹄踐踏泥水之聲,是甲冑兵刃輕微碰撞之聲,恆安鷹揚兵已然來了!
雨中一個嗓門響起,撕裂綿密雨幕:“奉劉鷹擊號令,擒拿梁亥特部亂伲 �
數十上百聲音一聲虎吼:“諾!”
無數撓鉤驟然破帳幕而入,構築支撐帳幕的柱子,同時發力外扯。裂帛聲中,原來羅敦居所帳幕四分五裂,大雨無遮無擋的就這樣潑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