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馬槊本來就在劇烈震盪之中,徐樂這一抖一轉,張萬歲再也控制不住,輕巧巧的就被徐樂將馬槊奪了過去。張萬歲呆呆看着徐樂,此前執必落落要張萬歲奪徐樂的兵刃,最後卻是自己拍了巴掌!
徐樂握着槊鋒之下,倒提馬槊就是一蕩。羽箭激射而來,被馬槊一蕩頓時噼啪亂響,不知道飛向了何處。而徐樂這一蕩猶自未曾結束,就勢圈了回來,啪的一聲正中張萬歲脊背。
這一記喫下,張萬歲頓時就趴在了馬背上,口中腥熱,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哇的噴出,馬背上頓時就是一片血痕!
徐樂一直空着的另一隻手搶出,一把抓住張萬歲腰帶,單腳摘鐙而出,踹着張萬歲坐騎借力,就硬生生將張萬歲扯了過來,橫擔在執必思力剛纔呆過的地方!
而執必思力已經手腳並用的從徐樂馬腹之下滾了開去,寨牆之上,更多弓弦張開之聲。徐樂猛夾吞龍馬腹,朝着羅敦和步離厲喝:“快走!”
羅敦步離坐騎長嘶聲中,疾疾向前竄出。徐樂按着張萬歲,再也不管執必思力,也騰躍而起,向前直衝。數十箭矢緊緊追着剛纔徐樂身形所在之處,吞龍才疾竄出去,剛纔立足所在,頓時就長出了幾十支箭矢,一支正落在滾出去還躺在地上的執必思力眼睛旁邊。這位執必部少汗,除了一臉鼻血,頓時又是一身冷汗!
執必落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再沒想到,一場倉促佈置的伏殺,最後卻變成這種結局。執必思力倒是陰差陽錯的逃了出來,但是張萬歲卻又被徐樂在馬上生擒!
這個結果,還真不如執必思力落在徐樂手中。就算徐樂將執必思力交給劉武周,劉武周也得以禮相待。可張萬歲落在徐樂手裏,執必部準備與王仁恭合作,就全部漏了底了!
執必部在兩家當中待價而沽,自然是地位最爲優越的時候,若是坐實了執必部已經準備與王仁恭合作,那劉武周瘋狂起來,執必落落也不敢保證自己和少汗能夠生離此地!
執必落落大聲怒吼:“追!快追!”
下一句話藏在了執必落落心底。
若是追不上,那就只有逃,快逃!
而徐樂坐在馬背上,露出八顆白牙而笑。心中轉着的念頭和執必落落一樣。張萬歲入手,可是比執必思力更好的獻給劉武周的禮物,什麼都揭得過去了。
看着昏昏沉沉擔在身前的張萬歲,徐樂搖搖頭:“張將軍,你真的不如尉遲將軍。”
想了一想,徐樂又補上一句:“……差得遠。”
而在徐樂身後,無數千餘越戰士和突厥青狼騎湧出,瘋狂的直追上來!
第八十八章 角力(二十二)
雲中城內,巡鋪之中。
尉遲恭躺在草鋪之上,擺成一個大字,鼾聲扯得震天價響。
尉遲恭當然不是那種完全沒腦子的一勇之夫,可也絕對算不上是心思深沉之輩。
徐樂突然不見,尉遲恭遲疑猶豫了一陣,轉着要不要將這事情報上去的念頭。最後還是心一橫乾脆倒頭就睡。
徐樂本事,尉遲恭深知,人不見了,那是再也追不回來。除非等這樂郎君做出事來,大家才知道這位神武樂郎君又把天捅了多大的窟窿。
這個時候趕緊稟報上去,罪責還是躲不過。不如躺倒挨錘,反正這麼亂一個世道,憑着自己這一身本事,只要不背叛劉武周,就是有了丹書鐵券免死符,擔心那麼多幹鳥!
想明白這個道理,尉遲恭不多時候就呼聲震天而響,真的將這件事情完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但爲大將,披甲轉戰百里,飢不得食,累不能眠。而在安全所在,又必須能喫能睡。不然怎麼承受得起這個時代的戰爭?雲中城內,就是這般讓尉遲恭放心的安全所在,一覺睡下來,雷打都醒不過來。
正在好眠之際,突然尉遲恭就覺得身體劇烈晃動,尉遲恭還沒睜開眼睛就罵了一句:“玩自己的鳥去!吵爺爺睡覺,將你腦袋擰下來!”
接下來就是狠狠一腳,踢在尉遲恭身上。尉遲恭睜開眼睛翻身就起,醋愦蟮娜^已經提了起來,再下一刻,一拳就要砸在來人臉上!
尉遲恭拳頭生生收住,站在自己面前之人,正是一臉鐵青的劉武周。
劉武周衣衫不整,一臉怒氣,髮髻都歪了,想必也是夜裏披衣而起,匆匆而來。身後站着七八名親衛,將這間巡鋪塞得滿滿的,人人都是神情緊張,外間火把燃動,光亮直照進來。越發顯得劉武周神情猙獰。
見尉遲恭醒來,劉武周劈面就問:“徐樂呢?”
這個時候,外間響動尉遲恭終於聽清楚了,腳步響動聲一陣一陣傳來,望樓上調動兵馬上城牆值守的號角聲嗚嗚響動,整個雲中城在這一刻似乎都動員了起來!
這樂郎君又幹出了多大的事情?真把老天捅了一個窟窿出來?
心下轉着念頭,尉遲恭面上卻是一片無辜:“不在廟裏?”
劉武周恨恨擺手轉身而出,尉遲恭趕緊跟了上來。
就見一隊鷹擊郎將衙署親衛已經站在廟門,而徐樂一惺窒抡~貫被押了出來。韓約一臉鎮定,緊緊抿着嘴脣,擺明了就是一句話也不想說。至於宋寶,一臉懵懂,幾名俠少和莊客也是睡眼惺忪。
劉武周大聲發問:“你們樂郎君呢?”
韓約如山站立,一聲不吭。宋寶今夜傷後失血過多,睡得極死,真不知道徐樂半夜帶着步離悄悄溜掉,但是現下卻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雖然客氣躬身低頭,但回答語氣卻有一絲桀驁。
“雲中城是郎將的地盤,數千鷹揚兵佈列,都不知道樂郎君去了哪兒,小人受傷了傷,入夜就睡得跟死人一樣,如何能夠知道?”
幾名俠少和莊客雖然不敢開口,但一個個都跟着點頭,附和宋寶的說法。
宋寶這些天跟着徐樂出生入死,膽氣又上了一層。徐樂太能鬧事,惹的還都是大人物。最後大家也還是好喫好喝的被到處招待,現在宋寶等幾人都有些麻木了。
再加上宋寶現在已經自認爲爲徐樂家將一流人物,此時之世,但凡分了上下,家主惹出什麼後果來,門下之人只能擔着,除非背門而出。
宋寶此刻還不想背門而出。
所以這位原來見了貴人就忍不住緊張慌亂鄉間俠少,現下居然能在劉武周面前侃侃而談!
劉武周再不廢話,將手一擺:“全都拿下!”
七八名親衛一湧而上,扭住韓約宋寶等幾人,軍中粗漢,動作豈能輕了,頓時扭得幾名莊客俠少痛呼出聲。
韓約始終神色不動,但也不反抗。宋寶卻直着頸項扯着嗓門亂喊:“好個劉鷹擊,偏袒外族,只對付我們馬邑男兒!”
劉武周臉色難看,不停揮手,示意將他們趕緊帶將下去。
宋寶猶自在扯着嗓子嚎叫,還是被拖了下去。而尉遲恭就呆呆的看着城外方向。
城外火光,映照得半個夜空通明。整個雲中城,都因爲這個變故而騷動起來。這位樂郎君,自從入雲中以來,真的是越鬧越大,鬧到現在,似乎是將千餘越部營地整個都點燃了!
這等人物,將來會到何等程度?
見慣了大場面,屢次出入屍山血海之中的恆安府第一斗將尉遲恭,此時忍不住都有悚然而驚的感覺。
劉武週迴頭望向尉遲恭,冷冷道:“快上城頭,苑長史已經在那裏守着,你帶甲騎,聽苑長史號令!”
尉遲恭訥訥的問了一句:“看見樂郎君呢?”
劉武周臉色冰冷:“這是某的雲中城!再是本鄉英俊少年,也由不得他三番五次攪擾!若是遇見,就地殺了!”
……
雲中城頭,燈火號令飛舞。城牆守軍還有外間矮山軍寨防線,全都動員起來。
甲士如林,全神戒備。
北面夜空,已經被火光照亮,火星點點飛舞,哪怕站在城頭,都能聞到淡淡的煙氣味道。
整個千餘越部大營都燃了起來!
苑君章站在城頭,深深看着眼前景象。
這個徐樂,留不得了,一入雲中城,就惹出這麼多事,最後還鬧出了這般場面!這樣的人,早點剷除早點好!一點罵名,就算他替劉武周背了又如何?
苑君章轉頭對着身邊侍立的兄弟苑君瑋低聲吩咐:“你帶一隊甲騎,向前巡哨,看見徐樂,就地斬殺!”
苑君瑋一臉興奮,大聲領命:“必不負兄長所託!”
……
曠野之中,徐樂縱馬疾奔。
身前是雲中城池,身後是數百狂呼追來的千餘越部戰士和突厥青狼騎。
馬上還擔着一個馬邑鷹揚府的大將張萬歲。
火星飄飄灑灑而落,天地間被染成了一片血色也似的赤紅。
徐樂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到神武縣中,徐家閭內,那安閒無趣的日子當中。
這是隋末之世,是一個大幕即將拉開的動盪之世。
是一個俠氣與醉狂俱有之世!
第八十九章 角力(二十三)
黑暗之中,雲中城門咯吱咯吱打開。
雲中城城壕之上,並沒有吊橋設立,而是一道窄窄的土堤。戰時攻方要是圖省事想用這道土堤發起衝擊,幾面箭雨集中過來,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死亡陷阱。
苑君瑋匹馬當先,倒提一杆馬槊,直衝出土堤之外。在他身後,一隊甲騎魚貫而出,馬蹄聲激昂,一如苑君瑋此時興奮的心情。
劉鷹擊和兄長終於不去保那徐樂了,而是想找到他,除去他!
這短短几天,苑君瑋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一般的變化。
原來他是恆安鷹揚府的明日之星,有兄長照拂,有劉武周愛重,有同僚吹捧,有下屬跟隨,武力戰功也拿得出手,走到哪裏都是人人側目。只覺得人生一帆風順,他也必然會隨着恆安鷹揚府一路而上巔峯。
可徐樂一來,他的形象就急轉直下。幾十名鷹揚兵拾掇不下一個徐樂,自己被打得跟狗一樣,最後還輸不起準備結箭陣傷人。
恆安鷹揚府做的橫霸事情多了,只要能打贏,一切都沒問題。這裏畢竟是風刀霜劍的邊塞之地,處處是敵靠着武力立足的恆安府!一戰之下就被打回原形,還那麼一副輸不起的架勢。哪裏會被恆安府的這些強兵悍卒瞧得起?
走到哪裏,背後都能感受到異樣的目光,聽到低低的議論之聲。而此前一些舊賬都被翻了出來。如衝陣斬將,都是靠着弟兄們賣命犧牲。年少輕浮,約束不住麾下如常舒欣這樣的兵痞。沒有苑君章這個兄長,只怕在恆安府內連一個火長都混不上……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苑君瑋這幾日就躲在了家中,絕足不出門外。暗地裏徐樂的小草人都不知道扎壞了多少個。
直到今夜,突然火光映紅了城外半邊夜空,直到兄長急匆匆將他召來,讓他領軍,去找到徐樂,將他頭顱斬下來,以報他和劉武周兩人!
苑君瑋這一刻,熱血幾乎都要衝破頭頂而出!
今日就算是要拿命去換,也要殺了徐樂,挽回此前所受到的屈辱!
出城而來的這一隊甲騎,自苑君瑋以降,人人都武裝到了牙齒。馬是好馬,甲是好甲,除了手中長兵之外,還有各色短兵隨身,一個個渾身丫丫叉叉如同活動的武器庫。
這一隊人馬隨着苑君章越過壕溝,直出羊馬牆外。
羊馬牆外,也有好幾隊鷹揚兵趕來會合。這些鷹揚兵身披半甲,只帶短兵,人人帶着兩張騎弓,好幾撒袋的羽箭,正是馬上弓騎。
這是邊塞之地才養得出來的兵種,在和胡族連年血戰之後,漢家男兒也能馬上馳射,快捷如風。
幾隊騎軍會合,苑君瑋也不打話,長槊一招,率先疾馳而去。一喧棑P兵也抖開繮繩,緊緊跟隨。
這麼多騎軍同時縱馬奔馳,蹄聲如雷!
爲了這個徐樂,劉武周和苑君章是拿出血本了,至少三四百騎漏夜而出。也只爲殺了徐樂一個人而已!
這三四百騎,在苑君瑋的帶領下,不再顧惜馬力,都在猛力踢着馬腹。數百戰馬嘶鳴如雷,湧動而前。火光映照之下,一片甲冑反光跳動,雲中城下,有如波光粼粼閃動的海洋!
雲中城外也被驚動,多少來趕雲中大集的人們,不論胡漢,都夜中驚醒,披衣而起,默默的看着漫天的火光,還有在雲中城下湧動的這甲騎海洋。
已經有人打定主意,明日天明就走,貨物丟下也顧不得了。這次雲中大集,實在是太過兇險,總不能爲了錢連命都不要!
但也有人默默看着這一切,心中卻是竊喜。馬邑郡這王仁恭和劉武周默默對峙的平衡,眼看終於維繫不下去了。總要分出一個勝負來,格局變動,就是將來進身的機會,天下不亂,哪裏會有出頭的機會?
還有人在心中不住的揣摩盤算,這些人背後都是站着各方勢力。馬邑就要動亂,到底最後誰能笑到最後?對於他們身後家主,又有何利弊?怎樣才能讓各自家主,在這動亂中,不管誰勝誰負,都能撈取到最大的好處?
劉文靜就是其中一人,他站在馬上車廂頂上,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忍不住就是手舞足蹈。
恆安府接連動亂如此,雖然明面上是千餘越部那裏所發生的事情,但背後豈能沒有突厥插手?而突厥插手,導致局勢變化,王仁恭又怎能不趁勢而作,好收拾了作爲他眼中釘肉中刺的劉武周?
若是王仁恭和劉武週一直保持這種鬥而不破,默默對峙的局面。李淵還真沒有辦法,就算是強行起兵以向長安,總是要擔心後院起火,老家根本晉陽不保。
而現在,這兩人終於要撕破臉皮分出個勝負了,李淵一方,就有了可以下手的餘地!
這場逐鹿之爭的大幕,終於就要拉開,天下角力,就從馬邑而始!
想到此間,劉文靜忍不住就在馬車廂頂上,發出低低的笑聲,越笑越是歡暢,最後乾脆仰天長笑出聲。
幾名六軍府的護衛按刀守在馬車底下,不約而同抬頭看看劉文靜,又各自低下頭來。
這些大人物的心思,實在是很難明白啊……大家都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這位劉公倒是開心得手舞足蹈……
劉文靜的笑聲終於停歇了下來,若有所思的又捻動着頜下短髯。
白天徐樂大鬧千餘越部營地,最後被尉遲恭迎回,多少馬邑俠少跟着興奮一場。緊接着今夜千餘越部營地又起大火,惹得恆安鷹揚府以更大規模出動。這件事情用膝蓋想也知道和這位神武樂郎君脫不了干係。
沒想到這天下角力序幕之始,卻是由這麼一個少年拉開!
這樣人物,要是死了,真是可惜啊……真是值得招攬在麾下。
只是總覺得這個少年像誰,可爲什麼就是想不起來?
……
大隊湧動的恆安甲騎,越過了矮山軍寨防線。
軍寨之上,一熊妼⑹孔洌嘉o集在寨牆之上,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北面是漫天火光,可以看着幾點人影縱馬亡命而奔,背後是大隊追騎。而在南面,又是大隊甲騎迎了上去。這幾點人影就夾在中間。
白天一場熱鬧,軍寨中人都看在眼裏,不少人還跟着尉遲恭出去和千餘越部打了一場。今夜千餘越部再亂,不用說那幾點奔逃的人影,其中就有那位樂郎君了。
惹出這麼大的事情,這位樂郎君真的是個惹事的天才。只怕劉鷹擊也再容不得他了。
不見甲騎之前,帶隊的就是和他結下深仇的苑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