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從訓練角度看,訓練一個步兵也比騎兵容易多了。
畢竟步軍沒有那麼多古怪戰法,只要讓士兵習慣陣戰,知道如何站位,如何配合自己的袍澤,就算成功了一半。
按照高世雄的建議,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打仗來練兵。
先讓這些青壯學一些基礎,再把他們和江淮步兵混編,派到戰場上去鍛鍊。
用步兵對抗瓦崗步兵,多打幾次也就練出來了。
這種訓練方法,對於邊民出身的徐樂等人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對於他們來說,在神武過得其實就是這種日子。
只不過這種日子太過艱辛,大多數人都不想過。
徐樂也一直認爲,自己浴血沙場轉戰天下的目的,就是爲了讓天下人不要再過那種生活。
按照徐樂心思,他也不希望讓曹符臣等人真的走這條路。
畢竟這種方式能夠篩選出能殺善戰的好漢,可是作爲代價,很多普通人就會死在戰場上。
自己當初發糧食給他們,是希望這些人活下去而不是爲自己死掉。
只是高世雄所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思慮再三的抉擇,就是讓他們自己選。
願意加入步軍廝殺的就得做好戰死的準備,如果不想上戰場的,就繼續留下來當夫子。
這番宣講的結果就是,所有民夫幾乎同時表態,願意加入步軍爲了恩公廝殺。
畢竟這還是個尚武的時代,畢竟這個時代的人心,還沒有因爲戰亂而徹底崩壞,人們還懂得報恩的道理。
饒是如此,徐樂也沒有真的把他們隨便練一練就派上戰場,而是以江淮軍爲主體,在裏面加入少量的民壯,算是最大可能保全這些人性命。
不管怎麼說,當這支步軍加入之後,徐樂的打法就比以前更爲積極。
從之前閉門死守,到現在可以出寨迎敵,從守城戰變爲陣戰。
原本閉門不出,是擔心騎兵殺發了性收不住,很容易中對方埋伏,現在就沒這個擔心。
畢竟步兵的行動速度有限,哪怕真的想要追擊,騎兵也能及時把他們拉回來。
徐樂又令韓約配合高世雄統帥步兵,小門神素來穩健,更不會貪功冒進,有他做主將自己就更加放心。
最厲害的後招,還是玄甲騎。
每次出戰時,徐樂必然率領一小隊甲騎出戰作爲接應。
既可驅逐瓦崗騎兵,也能保證自己的大軍處於控制之內。
像是今日廝殺,就是如此安排。
由於玄甲騎改變戰術,裴仁基也只能被迫變化。
他的用兵手段本就不如徐世勣靈活流暢,徐樂變了戰術,原先的預留手段就更用不上,只能另想辦法。
大的方向不變,細節上做出調整。
裴仁基放棄了小隊襲擾誘敵決戰的戰術,改爲了以一定規模的兵力向徐樂挑戰。
他並不指望真的在陣戰中打敗徐樂,而是希望儘可能殺傷徐樂的兵力。
你的騎兵厲害,難道步兵也能如此?
只要讓玄甲的步兵不斷受損,徐樂就還得退回到之前堅守不出的狀態。
通過消滅玄甲騎的步兵,還能提振三軍士氣,讓兵士意識到玄甲騎並非不可戰勝。
要說他的想法不能算錯,至少可以歸爲中規中矩。
只是面對玄甲騎這等對手,中規中矩顯然遠遠不夠。
這支被攻擊的步兵,原本是帶了若干攻城器械,準備在徐樂的軍寨前擺開,進行戰略上的恐嚇壓制。
沒想到徐樂所部反應,遠比裴仁基預想中激烈多了。
寨門開放步、騎齊出,明明是兩千人的大軍,被玄甲騎步騎六百給壓制住,場面上反倒是處於絕對下風。
這支瓦崗步兵的主將亦是大隋軍中宿將,戎馬多年經驗豐富,臨陣指揮手腕堪稱高明。
從交戰到現在,他的調度並沒有什麼錯誤,也沒有露出破綻。
可顯然這還遠遠不夠,畢竟他是兵力多的一方,卻被人少的玄甲騎全面壓制,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只不過這一點,根本無從解決。
最爲可悲的是,作爲當事人,其實心裏很清楚,就連這種均勢都是假的。
只要那支玄甲騎兵的存在,瓦崗步兵不管怎麼做,結果都是輸。
而且就算想撤,都未必能撤的下去。
之所以還能勉強維持,只是在等自家的騎兵。
從軍官到兵士,都有一個共同的看法。
如此規模的瓦崗正軍,裴將軍絕不會說丟就丟。
救兵一定會來!一定會……
第九百章 入陣(十)
“爲何!爲何不讓我出陣!徐樂已經出來了,就讓孩兒帶兵殺上去,結果了他的性命!”
距離戰場百十丈的一處小山丘上,幾百瓦崗甲騎擺開陣勢蓄勢待發。
這支甲騎的規模並不算大,但是在明眼人看來,就能發現這支人馬的不尋常處。
其中最大的特點,就是軍陣森嚴。
要知瓦崗軍雖然不缺乏騎卒,但是於紀律以及軍陣,其實都談不到。
他們的來源就是盜伲衷觞N會有紀律。
加上各自所屬山頭不一,管理起來異常困難,單是把他們整合起來接受操練,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翟讓這種仁義大哥,也不好強壓着部下讓他們勉強成陣去接受統一操練調度。
這樣的結果,就造成了瓦崗軍的紀律並不強,但也同樣有適合自己的戰法。
那種戰場上的狼羣作風,其實就是這種客觀環境造就的。
大家都不想硬拼,沒法像官兵甲騎那樣集羣衝鋒作戰,就只能散陣廝殺往來馳射,又或者把整個交戰區域看作戰場,四處遊擊騷擾。
在瓦崗軍裏面,能夠上馬拉弓的好漢不計其數,可是能列成眼下這等陣勢的騎兵可是寥寥無幾。
另外一點,就是他們身上的披掛並不是綠林軍常見的布甲或是拼湊而來的半甲,而是標準的札甲。
由於綠林人的特質,導致他們的戰術和常規騎兵不一樣。
官府軍將的鐵甲對他們來說,往往沒多少意義反倒是負擔,所以也就不愛披掛。
哪怕是從驍果軍手裏繳獲了大批鎧甲之後,依舊有很多老卒嫌棄其笨重不愛披掛。
也就是說瓦崗騎兵基本都是輕騎,可是眼下山上這支騎兵卻是標準的甲騎重裝。
不但人披掛鎧甲、面覆,就連馬身上也是全套的馬鎧,裝具齊全完整。
對瓦崗來講,這種具裝騎兵可算是鳳毛麟角。
這麼一支騎兵出現在此,就意味着不尋常。
只看其軍陣氣勢,就能感覺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只看這一身裝備以及陣型狀態,就知道這支隊伍必然是訓練有素戰力驚人。
此刻靜如山嶽,一旦發起衝鋒必然是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勢。
其正面衝鋒的威力,足以粉碎千軍萬馬的軍陣。
而在這支甲騎的前方,是一老一少兩員大將。
二人都是滿身披掛,馬上掛槊身佩弓刀。
此刻準備衝下去的正是那位年輕軍將,而攔住他的則是一旁那位白髮蕭然的老將。
這支甲騎正是戰場上步軍苦盼的援兵,亦是李密麾下第一精銳:內軍。
李密的內軍本就是自瓦崗十幾萬大軍中簡拔精銳,又經過徐世勣苦心操練,戰力更勝從前。
李密之所以能坐穩瓦崗之主的位置大權獨攬,和手下這支精銳內軍的存在也分不開。
內軍之中騎兵戰力勝過步兵,重騎的戰力又超過輕騎。
能被選爲重騎的自然不是一般人,他們中大部分出身大隋府兵騎卒,在各自原屬的軍府中都是善戰難管的老兵油子。
靠着一身本事入選內軍重騎,又被徐世勣一通打磨,留下本事去了棱角,能夠乖乖服從將令組成軍陣。
這支騎兵堪稱精銳中的精銳,除了李密自己的鐵甲禁衛騎兵外,瓦崗大軍裏怕是沒有哪支騎卒能和他們相比。
兵爲精兵將更是良將。
此刻立於山巔這一老一少,正是當下瓦崗軍的臨時總帥裴仁基及其子裴行儼。
由於秦瓊等人遠在潼關山麓埋伏,名動天下的瓦崗五虎,眼下就只有裴行儼一人坐鎮。
能在高手如雲的瓦崗軍中成就善戰勇名,裴行儼一身本領自然不問可知。
就是放眼天下,能夠有把握勝他的也是寥寥無幾。
昔日瓦崗大敗宇文化及時,羣雄合戰宇文承基,以裴行儼表現最爲亮眼。
不算其他人,單是裴行儼自己和宇文承基廝殺也是難分勝負。
也多虧有他這麼一員虎將把宇文承基牢牢纏住,才讓各路頭領可以放開手腳收拾其他大隋軍將,也避免了無謂的傷亡。
瓦崗能夠戰勝效果活擒承基,固然離不開徐世勣居中調度呋I,裴行儼神勇亦是首功。
瓦崗內部素來分爲官匪兩派,如秦叔寶、裴行儼等都是官軍出身,後投奔綠林加入瓦崗,和單雄信、程咬金這種綠林起家的豪傑終歸是有所區別。
何況裴行儼素日寡言少語不善交際,也不如秦叔寶熱心,因此在瓦崗軍中素來屬於“孤臣”。
也就是李密愛其才具特意提拔,讓他隨扈左右。
之前的地位其實很是尷尬,基本就是除了上陣廝殺以外,別的時候沒人會想到自家還有這麼個兄弟。
自家事自家知,裴行儼也知道自己父子的尷尬處境。
他爲人心思單純,也不可能爲了改變這個結果就去主動與綠林人交往,唯一的辦法就是努力廝殺,憑藉實打實的功勞在軍中立身。
也正是因爲他這種性格以及和瓦崗腥说年P係,李密纔對他格外放心,不惜把這麼一支精銳甲騎撥給裴行儼調度。
熟悉裴行儼的人都知道,他素來不怎麼愛說話,更不會和誰爭什麼東西。
可一旦他認定的事情,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尤其到了戰場上,他想要打仗的時候,便沒人可以阻止。
哪怕當日宇文承基那等豪傑,他也是一言不發直接拍馬衝過去舉槊就打,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他那邊已經打得熱火朝天。
當初如此今日也是一樣,裴行儼胯下腳力也是萬中無一的良駒,只要催動坐騎衝出,他和他身後這數百重騎就會直奔玄甲騎兵,與他們來一場生死對決。
玄甲騎出世無敵,這支重騎兵同樣也是常勝軍。
哪怕是對陣驍果軍的時候,一聲號角全軍突擊,一樣是如同天神下凡把對手碾個粉碎。
只可惜這時候攔住馬頭的,偏偏是裴行儼的父親,饒是他再怎麼氣憤,這時候也發作不得,只能求着老父趕緊鬆手讓自己發動衝鋒。
裴仁基年輕時也是弓馬嫺熟的驍將,可人老不以筋骨爲能,如今的他氣血兩衰一身本領十不存一,呋I調度尚可,征戰廝殺已經不復爲能。
不過此時他是豁出性命,幾乎是把全部的精力血氣都用在拉拽繮繩上,錯非裴行儼不顧人倫把老父打下馬去,否則哪怕他有通天手段也沒法帶隊下山衝鋒。
這位當下瓦崗軍中第一虎臣,只能一邊緊扣繮繩不讓坐騎亂衝,一邊朝着老父狂吼:咱們有那許多將士,難道就看着他們去死不成?”
“事已無可爲,不可妄自送了性命!觀陣!給我好生的觀陣!”
裴仁基聲嘶力竭態度近乎瘋狂,這種態度也表明了他信心的堅定,根本沒有商議的餘地。
他一手拉着繮繩,一手指着遠方軍陣:“若不想那些將士白白送命,就給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看玄甲騎是怎樣廝殺的。
想要帶着自己的兒郎搏命,總要知道你面前是什麼對手!”
裴行儼的戰馬打了個清脆的響鼻,前蹄用力刨着眼前地面,似乎是在提醒主人早就該衝下去交鋒。
然則裴行儼雙腿用力緊夾馬腹,在其一身驚人神力之下,饒是這匹戰馬再如何神駿也只能乖乖待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