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執必落落有一種本能的感覺,自己如果真的傳下殺令,那麼最終喫虧的也絕不會是宋金剛!見執必思力沒有開口,宋金剛反倒是主動向前一步,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人是我殺的,不幹其他人的事。
若是阿賢設非要一命抵命倒也容易,來,朝這砍!”
說話間宋金剛將頭朝執必落落面前一探,完全是一副亡命軍漢的派頭。
宋金剛身後,那名爲尋相的黑大漢一聲怒吼如同滾雷:“咱們能這麼痛快地拿下汾陽宮,全靠宋大出力。
咱們軍漢最重情義,哪個鳥人敢殺咱的袍澤手足折咱的主心骨,咱就跟他拼命!兄弟們,是不是這個道理!”
百餘名軍漢同聲唱喏聲震屋瓦,饒是執必落落素來見慣大場面,這一刻卻也不由得心驚肉跳。
他可以不在意眼前這區區百十軍漢的態度,但是這些人的態度是僅僅代表自身,還是恆安大軍?
宋金剛入夥未久,按說還不至於有這麼大的號召力。
不過世事難料,再說執必部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執必落落也清楚,自己不管歸不管,下面的人對執必部狼騎是怎麼個看法,總要心裏有數。
如果這些軍漢把恆安大軍的怒氣煽動起來,今日的汾陽宮勢必血流成河。
執必落落不認爲自己會輸,但是他不得不考慮死傷情況。
就算能夠殲滅劉武周及其部校约河忠冻龆嗌俅鷥r?
接連受挫的執必部元氣未復,如果在這裏再損失一支大軍,還能否在草原上維繫自己的地位?
就在執必落落還在考量得失之時,宋金剛忽然大喝一聲:“住了!”
隨着這一聲吼,之前還在吶喊喧囂的軍士,便自沒了動靜。
宋金剛繼續說道:“俺宋金剛賤命一條,生死都算不得什麼。
若是能拉着執必部少汗一起陪葬,那也算夠本了。
你們鬧個球了?
讓人家阿賢設自己拿主意不成麼?
人家要是鐵了心要侄兒死,就由他麼!”
“你這是何意?”
“還何意?
這不明擺着麼?
你殺了俺,俺手下的弟兄們肯定不能服氣!就算打不過你們這個狼那個狼,跑總行了吧?
也不用往遠了去,就往晉陽那麼一去,跟守城的說一聲,就說你們要去劫囚。
他李家三胡再窩囊,這時候也該知道咋辦?
要不就是把人換個地方關,讓你們怎麼也找不着。
要不就省事點,直接手起刀落,一刀砍了腦袋!你是阿賢設,是拿主意的當家。
俺這麼個鄉下人都能想到的事,你還能想不到?”
“你在威脅某?”
執必落落嘴角微微上翹,手按緊了刀柄。
前者自己就是被徐樂用執必思力威脅,不得不放走了他和執必思力,眼睜睜看着他帶走了自家少汗。
如今宋金剛也是來這一套,真當我們突厥人下不了這個狠心不成?
“俺咋是威脅你?
俺是跟你講道理呢。”
宋金剛蔑視地一笑:“不就殺了你們執必家兩個人麼,有啥大驚小怪的?
你們殺恆安的弟兄還少了?
怎麼不見咱主公對你們吹鬍子瞪眼?
兩條人命算是我欠的,拿你侄子的命總能還上吧?
別說你執必家少汗的命,還不如一個奴兵外加一個鳥狼騎。
這話說出去,連鬼都不信!要是還嫌不夠,咱再給你加點利息。”
“什麼利息?”
“整個河東!”
第八百八十七章 梟雄(四十八)
長安城,徐樂府邸。
作爲大唐崛起速度最快的年輕武人,徐樂在唐朝官場上,算是個異數。
一方面他與李家算得上世交,甚至有李家天下徐家打這種說法。
李淵和徐樂之父徐衛雖然身份有差,但是卻情同手足,徐樂本人和李世民亦是堪比異姓骨肉。
有這份資歷加上赫赫戰功,按說朝中文武都該把他視爲國朝新貴設法結交纔是。
可另一方面,徐樂本人行事作風又太過跋扈。
所行之事往往令看客覺得心驚肉跳,生怕下一刻就天下大亂君臣構兵。
換個旁人,怕是早就抄家滅族幾次了。
就算是徐樂戰功赫赫武功蓋世,又和李家有幾代交情,也架不住這麼折騰。
再說大家也不是瞎子,看得出來李家二代之間的大位之爭。
徐樂這麼高調行事,很容易被當作一個突破口,成爲兄弟相爭的犧牲品。
再想想當初徐衛滿門火焚的悽慘下場,不論文臣武將,對於和徐樂結交都持審慎態度。
即便是李世民這邊的人,其實也不例外。
除了長孫無忌之外,其他人基本都不願意和徐樂來往。
甚至有人私下裏勸告李世民,和徐樂逐步切割,別和他走的太近。
以徐樂的性情,遲早會和天子鬧翻,犯不上爲他牽連。
這麼個人,就只適合亂世廝殺,太平年月的日子第一個就容不下他。
固然說不動主公,起碼能管住自己,是以李世民着一系的武人,都不願意和徐樂往來就別說文臣。
徐樂在日,門庭也很是冷落,除了玄甲騎這邊的軍將外,基本沒什麼客人。
隨着徐樂在玄武門外大鬧的一場,隨後又帶兵出征,徐樂的府邸就越發冷清,可以算得上門可羅雀。
對於府中的人來說,這倒是一件好事。
沒有客人就意味着沒有應酬,也少了很多麻煩。
不同於那些真正的將門世家,徐樂沒有那麼深的傳承,家裏也就沒有那些專司應酬的僕役。
日常灑掃清理,都是自力更生,再不就是徐家閭鄉親。
可是說到和大人物應酬乃至所謂的禮節,包括徐樂在內都是一頭霧水。
邊地百姓直來直去,沒有俺麼多彎彎繞,更不知道所謂的規矩。
可是長安城如今又是個一天比一天講規矩的地方,大家生活在此都覺得越來越不自在,連罵孃的聲音都越來越小就更別說和大人物交際。
固然樂郎君再三表示沒那麼多講究,大家按着自己本性行事就好,出事自有自己承擔。
可是誰又能真那麼做?
誰還不是謹小慎微,生怕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給樂郎君找麻煩。
沒人來就少了這些麻煩,大家高興都來不及。
至於這種清淨背後意味着什麼,又是否藏着殺機,就不是他們所能考慮的事。
大家都是直腸子,不痛快就直接說,再不行就翻臉動刀,於陰衷幱嬘只蛘呤颤N見微知著全然不在意。
包括韓大娘在內,那些女眷們都在數着日子,計算自己男人或是兒子離開多久,大概還有多少時日能打完仗。
還有人掐着手指頭計算月份,秋高馬肥正利交兵,秋天肯定是沒指望了,估計得等到入冬之後天寒地凍人無糧馬無草的時候纔好收兵。
正好趁着這段時日趕製兩件棉衣,等到人從前敵回來剛好穿上身。
府中唯一一個異類,就是楊思。
她的身份其實很有些尷尬,尤其經過大戰玄武門事件後,就更是覺得怎麼都不方便。
固然徐樂以及徐家閭的鄉親不會排斥她,可是她一個前朝公主住在徐樂府邸裏,實在也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之前沒人關注自然沒事,現在都鬧到大打出手地步,也就少不了有人盯着或是說些風言風語。
按着楊思的想法,就是尋個廟宇剃度出家也算個歸宿。
畢竟大唐雖然取隋而代之,但是人文環境社會風俗沒法立刻更改,自上而下都保持着自南北朝以來的崇佛風氣。
長安內外大小佛寺不計其數,楊思如果想要覓個庵堂落髮也不是難事。
只是她的這個念頭剛一提出就被徐樂強行阻止,按照徐樂說法就是:“你就在我家中安心住着,和步離、韓約、小六他們一樣。
雖不能把你當公主一樣逡掠袷常形乙豢诔院缺悴粫屇戕唣I。
若是誰敢說閒話,某就登門去拜訪,與他好生講一講道理。
玄武門都打了,還怕了他們不成?”
正是徐樂這句話,讓楊思選擇了留下。
也正是他這句話,讓楊思把自己當成了玄甲騎的成員之一。
雖然自己不能舞刀弄槍,但是不妨礙自己爲這個巨大的團體出一份力量。
乃至於在她身爲公主時候,都沒有這麼強的願望想要參與到朝政之中,可是這次,她真的動心了。
雖然身爲亡國公主能做的不多,但是她好歹也是生長於深宮,又是那樣一個家庭裏面成長起來,對於陰衷幱嫷恼J識遠比普通人深刻。
是以早在之前從九娘李嫣口中得知李建成坐鎮潼關引而不發,對於玄甲騎不聞不問時,就已經感覺除了大事不妙。
而之後的發展,就越發證明了她的觀點:情況不容樂觀!李嫣爲了給徐樂申冤,甚至搬動了病居宮中的竇皇后。
由於爲了李家事業操勞,竇皇后身體虧虛元氣大傷,之前不過是憑一口氣硬撐。
隨着李淵登基竇皇后這口氣逐漸泄去,人便撐不住了,在宮中養病不大過問政事。
可是李淵夫妻情深,這是長安朝野都知道的事。
竇皇后不開口是不開口,一旦開口李淵總歸會給情面。
可是這次,竟然失算了。
竇皇后具體怎麼對李淵說得不得而知,但是結果是李建成並沒有受到懲罰,反倒是李嫣、李世民都被叫到宮中,捱了好一頓臭罵。
別看李世民自始至終沒有衝到臺前,可是李淵何等樣人,如何猜不出這裏面的機密?
總算李淵對於子女格外寵溺,並沒有真的降下什麼懲罰,但是明明是徐樂有禮的事情,結果卻演變成了這樣,就讓楊思越發感覺脊背發冷。
如果單純是瓦崗軍能戰,倒是沒什麼要緊。
哪怕前面缺糧少藥,也沒多大關係。
只要大唐在背後撐着,又或者把事情說明白,就總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可若是聖人是這個態度……那就是滅頂之災。
這幾日楊思越想越是惶恐,偏偏自己的身份尷尬,又不好到外面打探消息,更不敢把自己的推測對身邊人講擾亂人心。
諸般事情壓在一人肩上,壓得這位大隋公主夜不能寐,背地裏不知流了多少淚水。
她不曾學過武藝,也不曾學過朝政,文武兩道一無所能,所知帝王權质侄戊堆巯碌纳矸荻院翢o用處。
想要幫忙不知從何幫起,可就是這麼坐視成敗,卻又萬萬做不到。
只能把自己悶在房間裏不見人,卻又想不出什麼太好的主意。
也就在她籌衷谌蚕氩怀龊棉k法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一把拉開了。
雖說徐樂的家宅不是什麼高門顯貴的府邸,府中也不是任人隨意出入的地方。
徐家閭的女人大多會拉弓舞刀,即便不能沙場交戰,給自己家當護衛或是去九娘那裏教授武藝都還可以。
尤其是在玄武門之事後,對於楊思的保護也格外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