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3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尤其是瓦崗軍和驍果軍之間,這種問題尤其突出。

一個是硬搶硬奪的強盜,一個是昔日被天子視爲漢家精華的天下強兵。

兩者本就說不到一起,之前又有宿怨,現在被強行安排混居一處,哪裏少的了衝突。

言語辱罵或是揮拳互毆之事每日都在發生,偶爾鬧得大了,便是幾十人按着出身或是家鄉混戰一處。

軍寨之外旗杆上懸掛的人頭每日更替,算是給他們最後的提醒。

李密位於王帳之中,既不親臨戰陣也不坐鎮金墉城,這種不前不後的位置,很是讓人捉摸不透。

說是裴仁基的援兵,不如說是監軍,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以武力同時震懾前後兩方,讓各路人馬不敢異動。

原本瓦崗軍是不需要這種手段的,不管是翟讓時代還是李密入主之後,瓦崗都算是因義相聚,再不就是有個大富貴放在前面,吸引腥饲捌歪崂^不需要用什麼武力震懾。

可是自從蘇威從洛陽迴歸金墉城之後,瓦崗軍內明眼人就能感覺出來,這個自己原本萬分熟悉的團體內部正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李密案頭放着的,都是軍中最爲機密的消息。

其中有些消息的來源,都屬於絕密,便是瓦崗將士亦不能隨意打探。

此刻能被他留在王帳內共參機要的,便是其足以託付大事的心腹。

能被李密視爲心腹的並不多,有資格參與這等機密的就更少,王帳內除去李密,便只有房彥藻、王伯當這文武兩人而已。

房彥藻爲宋城縣尉出身,楊玄感起兵反隋,他主動投奔,與李密也是在那時相識併成爲摯友。

等到楊玄感兵敗自刎,李密投奔瓦崗,他也不離不棄緊隨左右。

不但如此,還爲李密充當說客,四處唤j豪傑,經房彥藻遊說而投奔李密麾下的豪傑,至少也有數百人。

王伯當本就是中原綠林中一等一的豪傑,楊廣濫用民力天怒人怨,王伯當趁勢而起,於濟陽倡義起兵,麾下兵馬亦有千人之數。

是以一方頭領的身份加入瓦崗,算是翟讓的合作伙伴而不是臣屬。

他與李密亦是故人,李密能夠得到翟讓收容,最終取而代之成爲瓦崗之主,也多賴伯當之力。

當日爲招降裴行儼,王伯當主動讓出自己瓦崗五虎將的身份,將統率內軍的權柄讓出,其對於李密的忠心可見一斑。

這兩人一文一武,均是李密極爲信任的臂膀,亦是他成事的根本所在。

三人之間交情莫逆,李密的諸般謩澮灿貌蛔挪m着兩人。

雖說如今李密一心稱帝建制設立朝儀,但是隻有三人相處時,依舊是舊日模樣,沒有那麼多約束。

三人面前都放着酒樽,樽中酒色碧綠,酒罈則被王伯當護在身側,彷彿生怕被誰奪了去。

李密在他們面前,也沒有什麼威儀,舉起酒樽一飲而盡,隨後便示意王伯當將酒滿上,口內笑罵:“你也是中原成名的豪傑,怎的如此小氣?

這酒雖好,卻也不至於當命似的看着。

喝光了讓魏元昌接着釀造就是,咱如今有的是糧食,還怕沒有酒喫?”

王伯當微微一笑:“話雖如此,可是這酒也不是那麼好釀的。

魏大釀酒的手段高明,可是脾氣也大,他要是不想釀,就算拿刀架他脖子上也是沒有酒喫。

這酒喝一點少一點,可是不能糟踐。”

“三郎不必動你那小心思!你要說什麼我知道,儘管放心,某又不是楊廣那等昏君,怎麼會亂殺人?

只要魏徵自己不去尋死,就沒人能砍掉他的腦袋!”

王伯當還想說什麼,房彥藻連忙打斷:“聖人所言不錯。

要是我說阿,這些人就是被慣壞了。

平日無法無天,自以爲有一身本領,就沒人能治他們。

結果聖人一認真起來,又個個心驚膽顫。

也慢說是朝廷,便是某做縣尉的時候,遇到這等人也是按王法治罪。

哪裏容得他們猖狂?

主公已經是格外開恩,至於他們自己怎麼想,咱們就管不了了。”

李密又將這杯酒飲下,隨後一聲嘆息:“也不怪他們狂放,實在是這些年瓦崗打仗全靠他們,弄得一個個都覺得離了自己不成,自然也就不知法度爲何物。”

王伯當這才插口:“某倒覺得大敵當前,還是要以戰事爲重。

綠林不比官府,粗魯慣了受不得約束,這也不必急於一時。

日子還長着呢,等到天下太平之後,再慢慢教規矩也不晚。

到時候該敲打敲打,該懲戒懲戒,總不至於壞了大局。

遠的不說就說眼下,裴德本那打得叫什麼仗?

軍隊在他手裏,就像是一羣蠢牛木馬,白白折損兵力。

那可是人命!不是秋後的麥子,割了之後明年還能種上!”

“大名鼎鼎的勇三郎,這當口倒是慈悲起來了?

怎麼?

莫非做膩了強盜,想要落髮當和尚?

咱可把話說在前頭,廟裏面沒有這麼好的酒喫。”

李密打了個哈哈,隨後又說道:“裴仁基的手段,孤心裏清楚着。

他是將門之後,家傳本事都是堂兵正陣。

要是正面交鋒排兵佈陣,他也是個一流好手。

不過眼下這種仗,他並不擅長。

再說那些軍伍……也是不得力。

這事不能怪他一個人。

不過也沒什麼要緊,左右不過是多花點本錢的事,難道咱們花不起?

徐樂如今進退失據,就憑那八百甲騎,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咱的對手可不是那八百甲騎,而是李唐大軍!”

王伯當也來了脾氣,他對於李密近日所爲其實頗多不滿,但是礙於君臣名分彼此交情不好多說。

這時忍不住開口。

房彥藻在旁觀看,眼見王伯當要發燥,連忙打斷:“李唐大軍、玄甲騎這不都是一回事麼。

主公正是因爲考慮李唐大軍,纔要整頓軍伍以御強敵。

河東兵馬不是烏合之兴茴R頏,再像過去那麼胡鬧,戰場上肯定要喫虧。

咱們日後要建制立國,軍隊也得像個軍伍的樣子,不能再是一羣盜匪。”

李密看着王伯當一笑:“三郎的擔憂孤明白,但是你多慮了。

倘若咱們馬上就要和六萬大軍交鋒,孤而也不敢如此大意。

可要是自始至終,咱的對手就是那八百甲騎再加上王世充,又當如何?

有些事孤早就想做,不過就是礙於戰事當前不便發動,此番天賜良機,我們再不動還要等到何時?

再說,正因爲要對抗強敵,才更要上下同心。

若是一人一個心思,甚至彼此猜忌,這仗便不用打了。

治瘡便要剜去腐肉,不管多疼或者流多少血,也只能咬牙忍住。

若是不受這份苦痛,將來就得喫更大的苦頭,是也不是?”

王伯當急道:“李建成那等人的話信不得!李淵就是假仁假義之輩,他兒子又能是什麼好東西?

兩都之地兵家必爭,李家既以虎踞關中,必要圖洛,怎麼可能真的坐視咱們攻佔洛陽不聞不問?

切不可上了建成小兒的當!”

李密看着王伯當那焦急模樣,非但不惱,反倒是哈哈大笑。

再次將酒一飲而盡,隨後不等王伯當動作,自己搶先一步,探身將酒罈從王伯當身邊奪了過來,自己給自己滿了一樽。

“孤上他的當?

哈哈!三郎說得好笑話!咱們終日打雁的,還能讓雁啄了眼?

你儘管放心,看看誰上誰的當!”

第八百七十九章 梟雄(四十)

“毗沙門金玉其外而不自知,此番必然上了李密的惡當!”

徐樂軍帳內,自洛陽乙字新城返回自家軍寨的徐樂,對着案几上的地形圖觀察許久,心中暗自咒罵李建成這個混賬主帥。

在他軍帳內的除了步離、韓約再有就是李君羨。

由於在之前那場打鬥中使用了大乘教祕藥,李君羨自身體力嚴重透支,對於身體造成的損害甚至遠在徐樂拳腳毆擊之上。

固然及時施以藥石外加自身吐納不至於喪命,但是短時間內也沒法恢復戰鬥力。

這位在瓦崗軍中以慣能殺人聞名的勇士,如今成了名副其實的五娘子,在廝殺上比起婦人也強不多少。

不過徐樂並未因此就看輕了他,不但委以重任,更是主動邀請其參預機密。

亂世之中人心難測,軍中大事更是關係到全軍存續,換了其他主將,肯定對李君羨嚴防死守,哪怕是表面信任背後也會予以監視以防生變。

哪怕是豪邁如翟讓者,也不會例外。

徐樂這種推心置腹的待遇,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也正因爲此,李君羨也不顧自身傷痛疲憊,主動出謩澆咭詧笾鲋鳌�

步離對人最是敏感,她是玄甲軍將裏第一個對李君羨表現出友善的,也正因爲有了她的態度,韓約等人也就都相信李君羨的找猓瑢端峁┑能娗橐约胺铰裕踩颊J真對待。

盲人瞎馬肯定打不了勝仗,對玄甲騎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對瓦崗軍缺乏瞭解。

最開始的時候沒人看好這麼一支沒有根基,和世家高門關係惡劣的綠林武裝,哪怕他們聲勢再大,也不過是烏合之薪鑴荻穑鹊竭@股勁過去,收拾他們也不過是指顧間事,李淵也不例外。

他也沒把瓦崗放在眼裏,主要精力都放在對付楊家父子身上,也就沒在瓦崗軍安排耳目。

等到瓦崗真成了氣候,再想要安排人手已經來不及,現在兩軍對陣,李淵手上沒有多少可用的棋子,對於瓦崗軍所知甚少。

不過是從三山五嶽的投軍者嘴裏,打聽些零散消息。

知道瓦崗軍有哪些好漢手段厲害,又有什麼了得戰法。

除了這些,別的也就一無所知。

李君羨雖然和瓦崗諸將關係一般,但是畢竟爲翟讓心腹,對於軍中情形頗爲了解。

有他講述,大家才搞清楚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和以往的敵人相比又有什麼不同。

不過他所能提供的消息,也就是這些。

李密最新的佈置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至於眼下的戰事變化,玄甲騎又該如何應對,更是超出其能力範圍。

只能在旁參與籌郑瑤筒簧咸嗟拿Α�

韓約、步離也是一樣,真正拿主意的只能是徐樂。

徐樂看着地圖,腦海中則回憶着李君羨的介紹。

所謂名將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完全憑空想象就能做出正確佈置。

一個英明決策,必然是建立在足夠的情報積累之上。

李君羨提供的瓦崗軍情,就是自己決斷的基礎。

至少讓自己知道了,對手是一支怎樣的隊伍,有怎樣的長處,又有哪些缺失。

瓦崗軍不是官兵,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斷定他們一定弱於官軍。

其在陣戰方面確實存在缺乏訓練以及不耐苦戰得短板,但是在戰場上,是他們屢敗官兵而不是被官兵所敗,自然是有過人之處。

在徐樂看來,瓦崗軍最爲出色之處,就是:不依古格。

雖說他們中大多數人都經過鷹揚府訓練,還有一些人本就是朝廷官軍出身,但是自從成軍之後從上到下都摒棄了傳統的官兵戰法而是用綠林戰術作戰。

有利則擊無利則去,靠着自己弓馬嫺熟,機動靈活往來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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