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第八百六十六章 梟雄(二十七)
李淵諸子之間還存在着明爭暗鬥,女兒就沒有這個麻煩。
朝政大位乃至權柄,和她們都沒什麼關係,姐妹之間相處也就融洽。
更何況李淵夫妻對女兒的寵溺不在兒子之下,是以田宅金珠的賞賜也是一樣不少。
李家又保留了北地胡人作風,對於女兒行事沒有什麼約束,騎馬射箭飲宴夜遊都不加以限制。
是以單從生活論,這些公主反倒是比皇子活得自在。
李家的駙馬們如今基本都有差遣在身,不是領兵在外征戰,就是作爲重臣參贊機務,抽不出時間照顧家裏。
這些出嫁的公主閒居無事,又難得和姐妹重新聚首,自然少不了飲宴聚會。
腥税醋拍挲g排下班次,從大姐開始一路排下來,每日到一位公主家中相聚,這位當值公主負責籌備宴席安排舞樂。
等到一輪轉下來,再從頭開始。
按說這些公主裏面爲首的,理應是大排行第三女兒裏面排行居首的李秀。
可是李秀男兒心性,不肯在城中安享富貴,就在瓦崗與玄甲騎會戰洛陽時,她也隨同柴紹離開長安領兵出戰。
是以如今這些公主裏面挑頭的,則是九娘李嫣。
與其他姐妹不同,李嫣生性尚武不喜絲竹,在她家裏開宴席的時候沒有歌舞助興,最多就是有幾個李嫣一首訓練的女衛舞劍爲樂。
要知九孃的這些女衛可不是尋常貴人家中舞姬可比,學的不是花架子,而是實打實的戰陣功夫。
每天和男人一樣要操練武藝打熬筋骨,有朝一日李嫣披掛上陣,她們也要跟隨左右陣前殺敵。
她們學的劍法,自然就不是那種賞心悅目的劍舞而是實打實的殺人術。
但凡是殺人的手段,其實都不怎麼好看。
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幾個動作。
再說她們又是按照軍漢標準挑選,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試想這麼一羣粗醜婦人,拿着明晃晃的寶劍半蹲着身子,如同螃蟹一般在那裏一步一探地往下刺,場面何等壯觀?
如此赳赳雄姿,佐酒自不足反胃則有餘。
可憐各位李家公主雖爲武家女卻也對這等舞蹈無福消受。
幾位公主只看了一次,就好心地叮囑九妹,自家姊妹不必太多繁文縟節,酒席之間說說貼己話就好,至於這劍舞就大可不必。
如今天下未定,理應崇儉戒奢,身爲帝胄理應做出表率,排場儀仗能省則省。
但是這些公主並未因此就覺得九孃的宴席無趣,更沒有排斥自家九妹。
恰恰相反,如今的李嫣乃是長安城貴女中最受歡迎的一個。
不管是自己辦宴會還是去赴宴,都是行桥踉拢瑢⑺龍F團圍住說個沒完。
甚至恨不得把她留在府中,做個徹夜之談纔好。
這裏面固然有李秀爲九娘撐腰的原因,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因爲徐樂。
以李嫣牽頭,由大唐公主、名門貴女組成的一個小團體,已經初步成型並且正在日趨壯大,而這個團體得以存在的基礎便是徐樂。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徐樂的仰慕者。
仰慕的原因或是因爲相貌,或是因爲相貌,再就是因爲相貌……至於武藝戰功,那隻能是基於相貌之上的迳咸砘ǎ嗝怖u是根基。
如果徐樂黑麪長髯或是獐頭鼠目,這些貴女才懶得管他有多少本領,又立下過何等功勳。
一個英武少年,尤其是沒成親的,對於這些年輕女子本就有巨大的吸引力。
如果這名少年郎再有一身絕技,行事又往往出人意料肆無忌憚,就更是這些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名門貴女最佳傾慕對象。
雖說時下女子地位並不算低,可是終歸也和權力無緣。
也正因爲此,那些官場的規則或是禁忌,和她們就沒有什麼關係。
反正李淵仁名在外,不會因爲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和一幫世家女過不去更不會怪罪自己女兒。
是以徐樂所作所爲,在旁人眼中看來或許是離經叛道甚至自取滅亡,在這幫少女眼中,就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
等到這種觀念逐漸形成,便難以逆轉,自發把徐樂當成廟宇裏的神明偶像看待。
若是有人說徐樂一句不是,便會被她們羣起而攻之。
至於這人說得對或不對並不重要,只要是敢冒犯自家心中尊崇的神明,那就是死路一條!也多虧徐樂在李唐軍中一枝獨秀,無人可以望其項背。
倘若真有誰軍功和徐樂相若,怕是早就被這幫名門千金羣起而攻,罵的體無完膚身敗名裂。
這幫人裏面,只有李嫣和徐樂親厚。
不但可以說得上話,更是得過徐樂指點武藝。
也正是靠着這層關係,她才成了這羣名門世家女的首領。
腥嘶蚴窍M嘀v一些徐樂的輝煌過往或是日常起居,又或者希望她幫自己與徐樂說那麼一句話或是帶件禮物,對於九娘自然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時日一久,李嫣就成了這些女子的首領。
她的意思很多時候就被當成徐樂的意思,她的要求也被當成是徐樂的要求,至於徐樂本人是否做如是想,就不是這些貴女所考慮之事。
她們只是希望離自己心中的神明更近一點,有一個現成的梯子就比沒有好。
由於李嫣的關係,那些徐家閭的鄉親都得到了極好的照顧。
她只要說一句,這位嬸子是看着樂郎君長大的,這個娃娃的阿爺是樂郎君的伴當,自有家中姐妹或是世家女出錢出力提供幫助。
這些人的力量合在一處,就是普通的衙門都不敢頡頏,自然也就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處。
也不光是她們,就連楊思也沾了好大的光。
徐樂單騎獨擋玄武門那檔子事,在朝野引發軒然大波,於其行事也是褒貶不一。
腥肆霾煌u價自然也不一樣。
這些女子就簡單多了,沒有那麼多利益或是權址矫娴目剂浚陀X得自家樂郎君做什麼都是對的,尤其是這件事更是搔到癢處。
樂郎君居然肯爲一女子與聖人相鬥,想想就覺得血脈賁張芳心亂顫,恨不能取楊思而代之。
再加上李嫣刻意迴護,楊思也就被這幫貴女當成自己人看待。
宴席上往往也會請她做客,雖說關係上有些尷尬,但是大家畢竟出身名門,又經過了百年亂世,這個道理總是懂的。
家國存亡非一己之力可以逆轉,懂得審時度勢放開懷抱,才能讓自己的日子不至於太難熬。
比起李嫣,從小就受過專門栽培的楊思,在應付這種場面上顯然更爲出色。
不管是禮儀還是言語,都表現得恰到好處,既不會搶了誰的風頭,又不會讓人覺得木訥不曉事。
如是幾次下來,這些貴女也就從心裏開始接受楊思,把她當成自家人看待。
有了這幫人護法,楊思的日子也就好過多了。
畢竟經過前者徐樂那麼一番鬧騰,又把竇皇后驚動出來,李淵也就不好再行納妃之舉。
這些公主、貴女又在這件事上抱成團,天子不公開表態,長安城中其他人誰還敢來捋鬍鬚?
此刻,楊思便在李嫣身邊端坐,聽着她講着前敵戰事。
她本就是人間絕色,行動坐臥更是母親蕭後手把手栽培出來的。
一坐一立無不是風姿綽約傾倒猩丝叹湍屈N安靜地坐在李嫣身邊一語不發,也如同一尊完美的塑像,之看着就覺賞心悅目。
哪怕是對於楊思心存嫉妒或是不滿的人,看到她的樣子也說不出一句重話。
與楊思的恬淡相反,一身胡服窄袖的李嫣手舞足蹈模仿徐樂策馬殺敵模樣,口內亦是滔滔不絕。
“那瓦崗翟讓可不是等閒角色,你們可知道,他掌中那條大鐵槍怕不是有百十斤分量,舞將起來如同龍捲,也慢說是較量,就是被這麼掃一下,也是骨斷筋折。
眼看着樂郎君衝過來,他便使盡平生氣力,將鐵矛朝郎君頭上打過去。”
“啊……”她話沒說完,一旁的長慶公主已經嚇得驚呼失聲花容變色。
“這僮尤绱藘磹海羰莻藰防删绾问呛茫俊�
“這僮泳谷桓覍防删齽哟郑驮摿柽t!”
一旁李神通的次女接話說道。
雖說自家天倫被徐樂打得成了笑柄,她卻並未因此遷怒,反倒是覺得樂郎君幹得好。
聽到徐樂遇險,就先給翟讓定了罪。
李嫣哼了一聲:“你們的見識就是湵。防删鞘颤N人?
哪會怕了這麼個莽夫?
這鐵槍雖有些許分量,又哪裏會被樂郎君放在眼中。”
信蛹娂婞c頭,全都聚精會神看着李嫣,把她看作徐樂的化身。
李嫣雖然赤手空拳,但是手形如同握槊,站姿如同騎馬。
只見她舞着幻想中的馬槊,朝虛空中用力搠去,口內大喝一聲:“只聽樂郎君這麼一聲大喝,便將翟讓刺下馬來!”
廳中女子齊聲喝彩,全然忘記了自家身份體面。
楊思在旁看着這一切微笑不語,心內暗道:有這麼一幫名門之女爲援,樂郎君的日子或許會好過一些。
也就在此時,李世民的車仗來到了李嫣府門外,長孫音自車內緩緩走下,穿過重門疊戶,直奔廳堂而去。
第八百六十七章 梟雄(二十八)
“嫂嫂,你怎麼也不打個招呼,我也好派人迎接!”
正在講得起興的李嫣乍一看到長孫音,先是一愣後是一喜,忙不迭朝她跑過來,拉着嫂子來到自己身旁。
李家妯娌、姑嫂之間倒是不至於鬧什麼家務糾紛,但是彼此之間終歸親疏有別,關係也有遠近之分。
像是李嫣一向大大咧咧,看着也不難接近。
李建成也不是沒想過通過夫人結好九妹,但結果卻是碰了一鼻子灰。
李建成的夫人鄭觀音出身滎陽鄭氏,乃是五姓七望中人。
家世顯赫門第高貴,本人亦是自幼學禮,待人接物自有手段,絕不弱於長孫音。
按說以她的出身和才具,刻意結好誰,萬無不應之理。
可是不知怎得,李嫣就是和這位大嫂相處不來,饒是鄭觀音使出渾身解數也是難以接近,反倒是長孫音和李嫣親厚,名爲姑嫂相處如同姊妹。
只不過長孫音貴人事忙,整個秦王府的錢糧度支田產管理乃至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家的管教,全都着落於長孫音肩上,哪裏像這些貴女這般悠閒。
再說她的身份地位也決定她不能由着心意胡鬧,是以並沒有參與李嫣這些人的小團體,於集會也很少參加。
李嫣並未因此與嫂嫂生分,反倒更是親密。
拉着二嫂落座便說個沒完,講的都是徐樂在洛陽城外大破瓦崗軍陣斬翟讓的武功。
距離那場戰鬥已經過去了十餘日光景,消息總算從中原傳到關中。
朝中諸公自有他們的看法,對於這些年輕女子來說,朝政大事跟自己沒關係,她們只關心樂郎君是否又出了風頭,又立了何等功勞。
長孫音按說是不喜歡談論這些東西,不過今日倒是好興致,也參與進來暢談洛陽軍務。
她的見識遠在等閒女子之上,所言正是地方,讓信牭貌蛔↑c頭。
說了一陣子軍機,長孫音又命同來侍女奉上自己帶來的佳釀。
這幫公主、貴女自然都是飲酒的,腥诉呎f邊飲,興致自是越來越高。
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着,話題自然也不可能全都集中在徐樂一人身上,更不會全都看着李嫣。
往往是三兩人之間說些貼己話,說是講些於天下興亡無關的閒篇。
楊思這當口逐漸取代李嫣,成爲了宴會中的主導者。
她於往來交際一道的本領半是蕭後指點半是天生,不知不覺間就能和人拉近關係,把話題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導。
這些公主不知不覺間,就被楊思牽引着,與她談着其想要談的事情,乃至沒人注意到李嫣和長孫音是幾時從宴席上離開的。
“竟有這等事!樂郎君爲我大唐浴血殺敵,大郎不幫忙不說,還在背後放冷箭?
這事絕不能這麼算了,我必要尋他問個清楚!”
密室內,聽得長孫音介紹情形,李嫣粉面通紅,一雙大眼睛怒張,氣鼓鼓的樣子既可愛又動人。
別看九娘看着沒心沒肺,實則生於李家這等高門,又怎會真的全無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