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畢竟那麼多的賬簿在那,要想在不引起玄甲騎腥俗⒁獾那疤嵯掳阉鼈冝D移走,就得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徐樂一行人太快,王世充根本來不及採取行動,只能被迫讓他們看到。
從那一刻開始,雙方的關係就變得有點微妙。
主人家千方百計想要藏下的東西被客人看到,這便做不成主客,只好當個對頭。
王世充之前答應的事情,固然不能明着拒絕,但是具體執行成什麼樣,就難說得很。
雖然從正常情況看,王世充沒必要在這種小問題上和玄甲騎對着幹。
但是人心難測,誰又說得好?
何況對徐樂來說,要應付的人還不止王世充一個。
韓約原本也沒把書當一回事,直到從徐樂口中瞭解到這些書的珍貴,以及對它們的處置之後,才真的有些犯難。
“原本以爲,樂郎君是要把這些書留在手裏,將來教咱們的子弟讀書識字,或是教授那些鄉親。
沒想到現在就要交給二郎,這可是有點難辦。
他要是在軍中一切都還好說,可是現如今李建成坐鎮潼關,這東西能否從他眼皮子下面叱鋈ゾ褪莻�問題。
就算瞞過了他,遲早也會露餡,到時候他還是得記恨咱們。
說實話,就他的所作所爲,就算宰了他都應該。
可是誰讓他是李家嫡長,連皇帝位子遲早都是他的。
咱們真惡了他,也是個麻煩。”
房中只有韓約、徐樂二人,也就沒必要說一些表面文章。
神武子弟都知道,小門神韓約可不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在雲中那種邊地,一個窩囊廢會被所有人看不起,慢說當俠少,就算是當個農夫都會遭到排擠打壓。
說到底,那就不是個能養活老實人的地方。
在那種險惡環境下能夠立足並且闖出偌大名頭的小門神,自然不是什麼好相與,更是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他說這番話,也不是顧慮自身安危,完全是一番苦心替徐樂着想。
其實韓約說得也沒錯,畢竟他們現在也不是在神武那時候,天下的局勢也和之前不同。
爲李家效力,自然是希望李家最終得了天下。
可是一旦江山定鼎,情況就和現在不一樣。
君臣名分帶來的影響,誰也不能等閒視之。
大隋開國的時候,也有那麼多武功勳貴,結果又如何?
驍勇善戰如史萬歲者,還不是因爲個名字犯忌諱就丟了命。
以徐樂和李建成的關係,可比史萬歲這個名字危險多了。
之前幾次鬧事全虧了玄甲騎的勇武以及李徐兩家關係,如果日後天下太平,這勇力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
李建成也不會顧念兩家世交,到時候肯定是下死手。
說句良心話,就玄甲騎當前和李建成的關係而言,修補都還來不及,不能再惡化下去。
按照韓約所想,如果能用這些書換一個和李建成的和解,其實也是值得的。
至於說當日鸚鵡洲上自己所受的傷,以及李建成對於玄甲騎的態度,他不是不生氣,而是沒辦法。
但是他的想法卻不被徐樂所接受,他的態度也很是堅決:“當日楊家抄錄正御書五十份,本以爲可以世代傳承。
可是兵火紛紛,人命如草芥,自保都還顧不上,又有誰能顧上那些書卷。
這些書稿多有損毀、丟失,咱們手上這份,大概是當今世上唯一一份完整收藏。
獨一無二沒有替代。
如果落到李建成手上,咱們在要找一份一樣的,可就難了。”
“阿樂你不說我也能想到,這樣的珍品自然不會多,也確實送給二郎的好禮物。
可是我想二郎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他應該能明白咱們現在的處境,以及李家的大勢。
說到底他也是李家仁,不會想要看到家中內訌自相殘殺。
咱們把書給了李建成也不是給外人,他們兩兄弟怎麼鬧也是親手足,不會爲這個跟阿樂翻臉。
若是他連這點事情都看不明白,這朋友不交也罷。”
徐樂嘆息一聲:“韓大還是沒明白。
我把書給二郎而非建成,並非因爲兩下的私交,也無關李家諸子爭權奪利,而是爲了這批書的用項着想。
楊家父子雖然愛書,但是愛的不是地方。
書卷落入他們手中,就被束之高閣存於大內,雖說書籍因此得以傳世,但是對於蒼生百姓並無幫助。
也不說雲中那種小地方,就算是長安、洛陽,又有幾人真懂得文墨?
毗沙門素來和世家交好,如果這些書落日其手中,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那些高門世家設法攫取。
且不說咱們爲了這些書費了多少氣力,就是這些書落入世家手中,我們也是白忙和。
咱雲中人從小就懂得回易,賠本買賣能做麼?”
看徐樂一副守財奴的樣子,韓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嘆息道:“賠本買賣不能做,殺頭的更不能。
爲了保住這些書,得罪李建成,值得?”
徐樂點點頭,神色變得莊重。
“我沒有在開玩笑,這些書屬於天下蒼生,而非一家一姓。
日後理應造福萬民,讓天下人都能讀書識字懂得做人道理,纔是它們應有的用項。
而不是讓世家高門將其束之高閣,成爲自己傳家的財富。
若是最後只能如此,我寧可現在就一把火燒了,也不便宜了那些蠹蟲!”
韓約知道徐樂的脾氣,他這麼說,就證明這件事已經沒得商量,也只好由着他去。
自己與他乃是手足,不管阿樂做什麼,都會全力支持。
就算因爲這件事得罪了李建成,也顧不得那許多。
大家一起闖得禍多了,也不差這一宗。
不過眼下是有另一樁難題得說在前面,否則白做了惡人也沒起到作用。
“人多眼雜,這件事估計逃不過李建成耳目。
他要是不想要怎麼都好說,如果他鐵了心要奪,咱們想要護住這些書也不容易。
畢竟他現在是三軍主帥,咱們除非是準備好翻臉反目,否則也不好抗拒。”
“咱們現在確實不能和毗沙門翻臉,但這些書也不能落到他手裏。
這件事麼……得想個主意。”
韓約微微探身,徐樂則把聲音放低了三分,小聲嘀咕着什麼。
韓約點點頭,隨後又有些遲疑:“這事情怕是也不好辦。
總得有人肯幫忙纔行。”
“幫忙的人很快就會到了。”
徐樂的語氣很是篤定。
“咱們不是徐家閭剛出山那時候,現如今是李家離不開咱們,不是咱們離不開李家。
不管是李家父子哪一個,都不敢真的讓咱們以八百騎對抗瓦崗大軍。
援軍、錢糧哪個都不能短缺。
我軍初至洛陽便大破瓦崗,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長安,自然少不了人來。
以二郎的致裕匀恢涝撆傻昧Φ娜穗S行,還愁沒人給咱們幫襯?”
韓約這下也鬆了口氣,他其實一直擔心的是李建成在後面下黑手,真的不發援兵錢糧,讓玄甲騎孤軍奮戰。
不管徐樂如何驍勇,玄甲騎又是怎樣的勁旅,也不可能真的靠八百甲戰勝瓦崗軍。
王世充的兵馬又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殘存的鷹揚精銳還在邙山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充其量就是守城,戰陣上不能指望。
有徐樂這話,總算是一塊石頭落地。
徐樂又說道:“人來之前,把那些書保管好,千萬不要損毀。
再就是糧草的事情得多留心,按說王世充不敢短了咱的口糧,可萬一他生出歹意,咱也不能喫虧。”
韓約點頭記下,隨後便準備去安頓佈置。
可就在這個當口,房門外傳來小六的聲音:“樂郎君,有貴客要來拜訪你!”
韓約眉頭一皺,開門將自己的兄弟從外面拎到房中。
小六別看年歲不大,但是跟着徐樂出生入死不止一遭,更經過幾次苦戰歷練,不論手段還是功勞都遠勝徐家閭普通莊客。
如今的他也是玄甲騎大將,如果只看年齡和官位,他絕對算得上是少年得志,尋常將門子弟都遠遠不及。
不過在自家兄長眼裏,他依舊是個懵懂少年,根本沒有臉面或是身份方面的顧慮。
拉進來二話不說就朝頭上拍了一記巴掌:“多大人了,怎麼還毛毛躁躁的?
就你這樣子怎麼帶兵?
下面的人怎麼服你?
貴客?
咱們連王世充都不用理會,還有什麼貴客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誰想來就讓他來,至於見不見,也是樂郎君說了算。”
小六有些委屈卻又不敢分辨,只好小聲嘀咕:“打人幹什麼?
我又沒說是城裏的貴客,這人是瓦崗來的,聽說還給咱帶了糧食……”
第八百五十章 梟雄(十一)
徐樂在擊退瓦崗之後,也防範着他們殺回馬槍。
雖然從常理上,剛喫過這麼個敗仗挫了銳氣的軍隊很難這麼短時間內回師逆戰,不過響馬不能按正規軍考量,再說兵家大事關係生死,怎麼謹慎都不爲過。
是以別看王世充部下從邙山搬邞鹄啡氤牵侵杏质欠刨c又是搬卟貢桓蔽鋫鋸U弛的模樣,如果真要是瓦崗軍回師偷襲,肯定會迎面撞上嚴陣以待的玄甲騎兵。
負責警戒斥候偵察敵軍動向的,就是小六和他麾下的一支精騎。
這支隊伍人不多,卻都是一等一的好漢。
內中既有徐家閭的鄉親,也有梁亥特部落中一流的獵手。
這些人不但馬術精湛,隱匿偵察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千軍萬馬廝殺的時候,這麼一小股遊騎不管多能打,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但是如果沒有這麼一支靈活精幹的部隊擔任耳目,一支大軍就可能變成盲人瞎馬,對於戰場情況完全不瞭解,不知幾時就會被人敲悶棍。
徐樂從小被阿爺拎着耳朵教授兵法,自然熟知斥候的重要性。
因此他對這支兵馬進行過專門的訓練,把自己在點兵山裏面所經歷的種種磨礪,讓這幫人也經歷了一通。
這麼做的直接後果,就是讓徐樂變成了這幫人最大的夢魘,不少人只要夢到點兵山就會被嚇醒。
更有一部分人在過程中被淘汰,從斥候兵轉爲普通騎卒。
但是所有通過考覈的,就成了當今世上第一流的獵手。
不管是斥候偵察還是隱匿形跡避人耳目,乃至遊騎之間的小隊搏殺,他們都足以應付自如。
也正是因爲有這麼一隊精銳暗哨作爲耳目偵察瓦崗動向,徐樂和他的部下才能放心地放糧、搬書,壓根就沒擔心過瓦崗軍突然襲擊。
原本小六說貴客的時候,徐樂就有些懷疑。
不管城裏誰來拜見自己,小六都不會這麼緊張。
更重要的是,他就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