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再說江都之亂未遠,李密可不想落楊廣那麼個收場。
這幫江湖人可不是什麼善茬,火併頭目吞併山頭,對於綠林人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即便是以仁義聞名的翟讓,也不是沒幹過類似的事情。
對於這幫人來說,弒君址锤揪筒凰銈�事。
打天下的時候他們離不開自己,可等到得了洛陽,看到城中堆積的財貨珍寶,那幫人能做出何等舉動,卻是誰也說不好的事。
其實距離洛陽越近,李密的心裏就越是不安。
他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自然知道人的心思能歹毒到怎樣的地步。
同患難不容易共富貴就更難,人心隔肚皮,萬一誰起了別樣心思,自己手上沒兵何以自保?
再說李密就是靠着一身致缘脤⑹恐模湃〈宰尦蔂懲邖徶鳌�
如果徐世勣有樣學樣,先除內軍再借助綠林人又或是驍果軍之力取李密而代之,到時候李密豈不是成了笑柄?
可是徐世勣的建議,李密也沒立場拒絕。
他也知道,徐世勣在軍略上的分析完全正確,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駁。
總不能說自己對部下不放心,所以必須保留內軍以震懾羣雄吧?
更不能說就這麼耗着,反正自己糧食多,餓也餓死了王世充。
其實現在瓦崗面臨得難處也不小,自己手中雖然有糧可是沒錢。
對於喫不上飯得流民而言,糧食自然是最爲珍貴。
可是對於瓦崗這幫軍將來說,他們早過了喫飽肚子的階段,現在想的都是財貨。
按照南北朝傳下來的規矩,軍漢賣命打仗,金珠布帛例行賞賜是則維繫士氣的法寶。
對於那些綠林人來說,更是錢錢錢命相連。
腰裏有錢進退自如,風頭不對就能溜之大吉,所以對於財貨看的格外重。
前者大破驍果軍後,雖然繳獲了宇文家自江都奪來的財貨宮人,可是其中大半當時就分了出去。
剩下的則被李密扣下,用來日後登基所用以及謩澠渌笫隆�
瓦崗兵馬又多,那些財貨填不滿他們的胃口。
之所以咬定牙關攻打洛陽,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是爲了奪取洛陽城中積累的財帛。
一個缺錢一個缺糧,打消耗戰也是兩敗俱傷。
固然王世充耗不起,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只會便宜了李淵。
現在自己面對的,就是這麼個難題。
耗下去不是辦法,想要解決戰鬥,又要搭上自己最精銳的嫡系。
不管怎麼看,都不是個划算的買賣,是以比起徐世勣,還是柴孝和的分析更合李密心思。
柴孝和這當口繼續說道:“這些綠林草莽不懂戰陣手段,打仗更是僅憑一股血勇外加自身的本事。
對付一般人還可以,真要是卯上玄甲騎或是李家河東六鎮鷹揚精銳,這麼蠻幹肯定要喫虧。
如今他們能在戰場上聽話,是因爲有內軍震懾,關鍵時刻也是有這八千兵馬當主心骨。
就算按徐世勣所說,拼上八千部泻乃佬昨T,李建成的六萬兵殺過來,咱們又靠誰去抵擋?
是以依臣所見,絕不能拿咱家的內軍去拼徐樂的玄甲。”
“徐大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咱們若是在洛陽喫了虧,那些世家高門肯定會落井下石,到時候怕是也難辦的很。”
“玄甲騎要破,洛陽要得,便是整個天下也該是咱們的。
不過……得換個辦法。”
第八百四十一章 梟雄(二)
李密當然不相信柴孝和的致詴䦶娺^徐世勣,不過他對自己也有信心,就算自己想不出足以克敵制勝的辦法,至少也能分辨誰的主意可行或是不可行。
自己之所以敢放手用柴孝和而不是徐世勣,就在於自己有把握控制柴孝和,但是對徐世勣就沒辦法。
柴孝和的致圆蝗缧欤贿^鬼點子不少,說不定就能給自己什麼助益。
再者說來,現在也不是讓柴孝和去對決徐世勣,他只要能贏徐樂就夠了。
“徐世勣所言自然不是全無道理,比如離間李家君臣,就是一步妙棋。
咱們手上又有那麼個現成的人選,正好拿來對付徐樂。
至於第二步,也可以用徐大的辦法。
用輕騎騷擾,讓徐樂疲於奔命心中生出火性,再把他引入埋伏。
不過不必用內軍,而是用那些驍果降兵。
別看他們一個個餓得那副模樣,畢竟都是勇健之士,稍微給兩頓飽飯,就能上陣廝殺。”
李密搖了搖頭,“孤也想過用驍果軍。
可是他們剛剛上山不曾歸心,戰場上瞬息萬變,一旦出個什麼紕漏,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這一點臣早有考量,驍果軍確實沒歸心,但是也不必他們歸心。
這幫人還是要聽自家主將的,只要控制住他們的主將,就不怕他們不聽話。
咱們手裏,畢竟還有那位。
到時候讓他帶着他的人去鬥徐樂,不管誰死都是爲主公除一害。”
“那人肯聽話?”
“他現在不人不鬼,雖然勇力還在,也不過是個有本事的牲口,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略施小計,保管他按咱們的命令行事。
到時候用他絆住徐樂,其他人一擁而上還怕他不死?
根本就沒必要用騎兵追殺玄甲騎,那些兵馬和那幫綠林僖粋�毛病,都是隻認自家頭領。
徐樂被困住,就算用鞭子趕他們走,他們也不會動腳步。
是以只要困住一人,就等於困住全軍。
既然我們只要對付一個人,又何必損失自家的嫡系?”
李密聽得點頭,可是隨後又生出一個疑問:“萬一那些甲騎真的不顧主帥,又該如何?”
“那也無妨。
他們丟下主帥逃生,這支軍隊也等於廢了,就算人還活着,也成不了禍患。
主公請想,自從徐家祖孫隱遁,天下間可曾見過這種詭異的戰法?
可見這等戰法只有徐家人用得,旁人學不會或是用不出。
我們只要殺了徐樂,他的部幸簿蜎]了這份本事,充其量也就是羣善戰甲騎。
到時候我們以大軍相攻,還怕拿不下麼?”
李密不住點頭,也覺得柴孝和說得有道理。
徐世勣的想法或許更符合軍略,但是他終究還是個武人,對於人心的考量把握不足,這方面就輸給了柴孝和。
在徐世勣面前,李密始終是個虛心向學的態度,有什麼意見也不敢說出來。
在柴孝和麪前,就沒有這個必要。
思忖片刻之後,李密道:“這個辦法也有個弊端,驍果軍的馬都到了咱們手裏,誰又肯還回去?
一羣步兵要埋伏騎兵太難了,就算是絆住徐樂,也得有個時間。
他又不是瞎子,看出破綻便不肯入彀。
他們徐家世代將門,沙場上的門道,怕是瞞不過他的手眼。
與其引他入伏,不如……逼虎跳澗!”
李密這也是剛剛和柴孝和說到這裏,腦子裏忽然生出的念頭。
徐世勣、柴孝和想的都是如何誘殺徐樂,沒想過李家逼死徐樂。
如果自己的計值檬郏屈N徐樂就面臨腹背受敵的情況。
他如果是賭一口氣出陣,肯定會被自己的大軍所淹沒。
他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投奔瓦崗去搏一線生機。
如果能把這麼一員虎將收入麾下,再把瓦崗騎兵也練成他手下玄甲騎那般模樣,這天下何處不可去?
李淵雖然號稱仁厚,可自己何嘗不是當世孟嘗?
這些桀驁不馴的綠林人我都能擺弄過來,還唤j不了一個徐樂?
柴孝和也不曾想到,李密居然比自己想象的膽子更大,不單是想要喫掉徐樂所部,甚至想到要設法把他收入軍中。
連連搖頭道:“使不得!徐樂手刃翟讓,玄甲騎滅了翟家滿門,瓦崗上下和他乃是不死不休的過節。
旁人都有得商量,唯獨此人和山上軍將不共戴天。
若是主公將他收入軍中,那些人怕是都要反了!”
“笑話!戰場廝殺生死難免,這又算得了什麼仇恨?
如果這種事也要算作仇恨,那麼只要是喫武夫這碗飯的,就只能沒完沒了的殺仇人或是等仇人來殺,天下哪還有太平可言?
當日大隋掃蕩天下,殺的人可曾少了?
那些人的子弟後輩,照樣在大隋爲官,也沒看哪個爲了這種事址础�
他們如何看待徐樂是他們的事,孤只要這員虎將爲我大魏所用,這就是大局!”
柴孝和心思敏捷,馬上猜到李密心思。
他之所以想要收服徐樂,也是因爲眼下軍中的實際情況。
瓦崗兵馬雖多,但是主力上依舊是以瓦崗舊部綠林軍爲主,麾下能殺善戰的上將,更是瓦崗出身,李密的心腹並不多。
有限的幾個人,也很難和瓦崗軍將頡頏。
因此徐樂越是被瓦崗敵視李密越是滿意,這個人在瓦崗軍將眼裏落不了好,就只能親近李密,把這麼一頭猛虎變成自己的家犬,對李密而言自然是最爲理想的結果。
只不過……事情哪會那麼容易?
李建成很可能恨徐樂,但他不是蠢材,沒必要讓這件事跟自己扯上關係。
再說徐樂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窩囊人物,從徐樂所部行動來看,很可能就是和李建成鬧翻後孤軍獨走,自行來到洛陽參戰。
武人的脾氣本來就大,何況這些勇猛絕倫的虎將,脾氣就更是格外火爆。
瓦崗那幫人的風采自己也不是沒見識過,徐樂想來只會更差。
真以爲胡亂給他什麼軍令都會執行?
到時候大不了一拍兩散,也不可能真的帶部下去送死。
“尋常的軍令徐樂自然不會接受,但如果言之有理他也不會拒絕,別忘了,他是將門子弟可不是咱們軍中那幫響馬。
輕重他是懂得。”
李密冷笑一聲:“李家現在日子過得太安逸,咱們得去放些野火,讓李家人忙碌起來。
到那個時候,他們自然就要催徐樂速戰速決解洛陽戰事,再到其他地方征戰。
除非真的鐵了心造反,否則這種命令誰也沒法拒絕,他又有什麼藉口推拒?”
柴孝和愣了一下,過了一陣,他才如夢方醒,試探問道:“主公的意思是……現在就動我們那記暗手?
是不是爲時過早?”
“李家六萬大軍已經到了潼關,是時候了!”
李密哼了一聲:“李淵聲勢如日中天,咱們那位伴當土財主出身膽量有限,若是被李家的兵威嚇住,這筆買賣便做不成了。
你親自走一遭,爲他出出主意。
孤在長安等你!”